第二章、心伤
华雨瑶话一出口也感觉脸上热烘烘的,平日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可这事真的很臊脸。不是吗?大姑娘家的招亲退婚,不好听的呀,可她不想再拖了。
在雨瑶很小的时候,她家和江家关系好,她和小天走的近,又是一般大的伙伴,两人渐渐好的谁也离不开谁。早上起来小天总跑到雨瑶床前叫她起床,看着她穿衣,和她玩耍,一耍就是一整天,耍到谁家就在谁家吃饭。到了晚上,雨瑶就哭着要到小天家睡,谢人礼夫妻二人没法子就抱着小雨瑶到江家,二人常在被窝里打半天才安歇。
后来,雨瑶知道自己将来要做小天婆娘,羊角丫头哪明白嫁娶之事,只晓得他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这样不是很好嘛,小雨瑶很开心。懵懂不知事,雨瑶和小天关系却越来越好,小天底子差,干架打不过同龄的孩子,雨瑶便插着腰帮架,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却很开心。
年岁再大一点,少女青春的情怀来的早,已经能明白嫁人的意味,也知晓爱情这个甜蜜的东西。恰在这时,江叔叔和婶婶出事了,小天每天哭鼻子,雨瑶也陪着抹了几天的眼泪,那年几位伯伯都不开心,他爹爹总是唉声叹气,从未红过脸的爹爹还发了几场好大的脾气,岛上的气氛也怪怪的,但那年抢岁却有声有色——大盗岛倒了一根柱石,还是最粗的那根,整年岛内都很压抑,为了振奋人心也为迎接未来,那年抢岁办的比往年红火,那年有漂亮姑娘参加了抢岁,大小伙子都打了鸡血,一条阳刚的好汉子抱得了美人归,他们接受所有岛民的祝福,大红衣裙的姑娘笑的幸福。
雨瑶的心悸动了,从未有过那样的感受,她想成为那样的新娘,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抱着,披着红衣霞帔接受祝福。
少女情窦初开,骚动的心便无法抑制,可是她一掌便能掀翻的小天就是她的归宿吗?雨瑶第一次生出这样的疑问,疑问一但产生便像野草一样在心里无限蔓延。此时小天很颓废很羸弱,不客气的说很熊包,雨瑶渐渐变得烦躁,小天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可她却越看小天越不顺眼,某一天竟生出了反感的情绪。雨瑶吓了一跳,是的,她动摇了,她不能跟小天一辈子,那样她受不了,小天也不会开心。
怎么和小天说呢?雨瑶对小天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并非爱情),几次很好的机会她都没有张口。要不让爹娘说?也不行,那样或许小天会更难堪。忍受徘徊好久,当皮猴子们唠起抢岁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委婉的法子,没有多想,她站起来,将心中想的戳了出来。
这个法子很委婉,委婉到所有人都听出她的意思,所有人都看猴子般盯着小天。
小天很难受,不亚于爹娘的离开,他像被扒光了遮羞的衣服被人围观,他看雨瑶,那神情不是开玩笑,她的雨瑶不会说这样让他难堪的玩笑,所以他更难受难堪,是的,这是真的。他痛的直咬牙,这里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一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他跑了出去。
他动作拙劣,像一个落败的猴子,样子很可笑,他们都笑了。
小天机械地跑着,他的视野很模糊,眼泪糊满了他的眼眶,几次差点摔倒,那样他将显得更失败更可笑,还好他没倒。他跑到了海口,晌午刚过,冬日的阳光有些暖意,也没有什么风,他的心却冰凉。
这里是岛民出入东海的地方,几根木板插出了个丈长的简易海台,风浪侵蚀,木板残破的很。旁边有一块大青石,青石上沾满了小天的泪水,他的爹娘便是从这里出的海,他无数次在这里等,在这里哭。今天他又哭了,他又来了,在他心里或许这里离他爹娘最近。
“爹,娘,你们在哪......”小天哭声很大,最后变成嚎嚎大哭,七尺长的大后生哇哇大哭,样子确实不好看,小天管不了这些,他委屈难受到要死,难道还不许人哭吗?
“天哥哥......”糯糯软软的声音惊到了小天,是谢小小。
小天立马止住了哭声,脸上臊得慌,他知道自己有多狼狈。他想去擦眼泪,可那样好像印证他在哭!到了此时他还在为他的最后一点的自尊遮羞——他只是骗自己罢了,红通通的大眼珠子能骗得了谁。
小小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替小天擦干眼泪。小天一动不敢动,手帕很香,很好闻,他无暇享受余香,脸上的温度就要点燃他的头发。他能知道自己脸有多红,他极力保持镇定,但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大囧。
小小很温柔,是个温暖的小棉袄,他们的爹爹辈都是兄弟,他们这小一辈自然也是兄妹。小小年龄最小,性子恬静,一起五人她话最少,都是默默甩在他们屁股后面,她很珍惜这群哥哥姐姐(她珍惜岛上每一个岛民)。
今天是她第一次逃课,她很担心小天。现在又有些担心先生的那根戒尺,听挨过板子的人说,很痛的。可是管不了啦,她不放心小天哥哥。
小小收起手帕,没有说话,陪着小天坐在青石上。她穿的少了点,月白的薄袄子有点兜不住暖气,还好,风不大,阳光也温暖。更重要的是她要陪着小天哥哥,她感觉他需要人陪,同时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安慰人不正是大人的事吗?
小天很感激这个小妹,今天才发现小妹真的很好,以前自己可从未关心过小小,该死啊!自己锁在烂包的世界里,就没关心过别人!就算自己很难受,但小妹最小啊,自己都干了什么,都没拿眼好好瞧过小小。小天很惭愧(当你饥肠辘辘时,一个馒头能让你生出无限的感激,小小给小天带来难得的温暖,小天很惭愧的检讨过往)。
哭过,伤心过,小天来到议事堂门口。议事堂是岛主楚伯伯和另外几位伯伯处理岛内事物的地方,一般他们会在这待一整天。
议事堂有个看门的老人(大盗岛民风彪悍,议事堂怎么说也是一岛的权柄,有个看门的才像话,否则要乱套),老人姓齐,是个跛子,大家都叫他齐老拐。有一次小天随爹爹来这里耍,没大没小也跟着喊齐老拐,被人天狠狠揍了一回。
后来小天才知道,齐爷爷并不是天生就是跛子,年轻时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一次海难中,他们船杆子上的挂绳被海风掀断,帆布掉了一甲板,齐爷爷手上糊了两口唾沫星子就上去了。船杆子高的紧,风大湿滑,挂绳没接上他却被一个浪头甩下来,自此便成了齐老拐。
铁打的硬汉没了腿,心爱的姑娘虽没跑,但齐爷爷知道姑娘心里不好受便断了这份感情,在船上做起了杂活,后来年岁大了又少条腿,杂活也干不动,活得很艰难,人天便让他到议事堂看门。
“齐爷爷,我来找楚伯伯。”小天对老人说。
老人很沧桑,衣袍很破烂,还有些脏,大概独居老汉都是这副样子吧。
老人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小天为什么来。八年了,人天走了八年,小娃子还没死心,抱着渺茫的希望恳求岛主多打探他们的消息。老人见的事多,他也希望人天那两口子活着,可这可能吗?接受现实吧,孩子!老人很想这样劝慰小天,可说不出来。
“我去帮你传话。”老人一跛一跛地走进议事堂。
没多久,老人便又一跛一跛地出来,他朝小天摇头。
小天明白老人的意思,没有消息,楚伯伯不见他,两重意思!小天现在很平静,因为这样的事这八年中不断的重复,久了就成习惯,习惯到内心翻不起波澜(他何曾不知道爹娘不在了,只是这种方式让他觉得爹娘还在,心中稍安)。
老人目送小天离开,他是个孤寡老人,他很明白那种孤单无助。
此时议事堂中,楚人雄和吕人杰相对而坐,人杰说:“我们是不是对那小子狠了点,他会不会恨我们?”
人雄没说话,老五是他兄弟,不管什么原因走了他都很难过,但他也不会将责任甩给一个娃娃。小天是老五的心头肉,他们又怎会怨恨他,只是岛主是全体岛民选出来的,多少眼睛盯着,他能徇私吗?资源是按贡献和未来潜力分配的,小天底子太差了啊。
人雄沉默一阵后,问人杰:“你说有没有神仙?”
神仙?人杰撇嘴,神情不屑。老五便是因为那什么该死的神仙没的,提起神仙他便恼火。
当初英盟拿出一剂大药悬赏(英盟是道玄大陆一个修者组织,辐射很广,人脉巨大,容在后文详讲),发布了追寻升仙令的任务,老五夫妻二人大喜,他们太需要那份大药,可结果呢?好好的一双人给弄没了。
这事让老哥几个痛到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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