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缘起缘灭

　　一杆倒影，半空星斗，一觉醒来的第一只觉的通体舒畅，虽然脊背等地还有稍许的瘙痒，但他已经感觉到此前受伤最重的几处并无大碍了，心想此次能够死里逃生也是多亏了那些来路不知的新血，二哥丢给自己的那枚丹药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第一借着星光还有一丝烛光，大致看了一下周围的景象，西月乖巧的卧睡在自己身侧，身形与那只黑猫一般无二，只是紧皱的眉头，依稀昭示着近日里发生的这些事，终究是给其带来了一些不知是好是坏的影响，四周的尸体已经被她清理到了十丈之外，不过看到尸体腐败的还不是太多，想来自己这一觉睡得也不是很久，不过一两日的功夫。

　　至于仍在不远处游荡的孤狼，第一并未放在心上，那些豆点大小的幽绿，闪烁不定，但它们并未在自己熟睡的时候撕咬过来，那便一定有着它们自己的顾虑，有顾虑的不管是人还是狼，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顾虑本身。

　　第一看着刀把上的那盏孤灯，玄黑戒刀，摇曳青灯，那簇灯苗宛若静止一般，大小恒定，纹丝不动，不见焰从何来，亦不知青烟归处，那一碗像砚台多过像灯盏的青灯。

　　缓缓支撑起身子的第一，双脚踩在地上，顿时觉得这土地似乎比上往日要更加坚实了几分，第一被这怪异的感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暗想自己这一觉难不成还睡出错觉了不成。

　　整理了一下自身的第一，发现丢失了的不仅有那把藏在榆木刀鞘里的短刀，还有被自己一直捂在胸口的赤鹊，他本应该在西月找拿丹药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想到此处，便更为自责，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看那些遍野的横尸，第一仍旧觉得应该尽快找到赤鹊。

　　黑猫看着走向尸堆的第一，只得轻喵了一声，并将那只踩在身下的赤鹊用尾巴卷住轻轻地丢了出来，第一心下不由的有些埋怨，它活蹦乱跳的时候可没见你踩的这么轻巧，看了一眼接在手中的赤鹊，却是觉得它那本就艳丽的鸿衣羽裳如今更是漫天朱霞，唯一让人有些不安的就是，原本肉嘟嘟的身子现如今变得如金铁玉石一般了，唯一有些生气的双眼，如今也是半开半合，就连被那只黑猫踩在脚下都有些爱搭不理了。

　　本就对其束手无策的第一，如今更是无可奈何，只得将它小心翼翼的揣入了怀里，省的它再被那只无良黑猫欺负，要知道每个糜子饼那只黑猫可是要吃大半的，第一心中自然也是怨气满满。

　　第一缓缓地拉开了架子，手中握着那把刀鞘，便又如往常一般，一刀劈似一刀，但却各有不同，只是往常拿在手中的那个小册子，如今却已不见踪迹了。

　　及至天光大亮，日光遍洒，睡醒之中的小姑娘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才伸出自己的小手向着身边不断地摸去，第一看的有趣，便随着西月拍来的小手一步一步的向后移去，连续几次的摸空，令的小姑娘颇为紧张，一骨碌的爬了起来，却是一看到了站在身侧的第一，不由的咧嘴笑了起来，迎着朝日，却灿若星辰。

　　第一与小姑娘简简单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踩着晨光，将影子甩在身后，大手牵着小手，没有理会身前赤阳，也没有在意身后的烛光。

　　傍晚时分，第一带着西月，依旧是大手牵着小手，影子却走到了他们的身前，身后是最美的夕阳红，身前的那盏孤灯，不骄不躁。

　　今夜亦如往日，孤灯之下的两人，西月挑弄着那只黑猫，第一舞弄着那只刀鞘。

　　晨光依旧如往日一般遍洒人间，收拾好的第一与西月却没有如昨日那般一走了之，第一半蹲在地上，西月踩在了第一的肩上，她拿走了那盏孤灯，将其捧在手心，他握住了那把法刀，刀光烁然一闪，再回首，却是片衣不得存。

　　九龙山，山山景致各不相同，自内而外，由高就低，一峰囚牛，二峰睚眦，三峰嘲风，四峰蒲牢，五峰狻猊，六峰霸下，七峰狴犴，八峰负屃，九峰螭吻，虽名以九龙，实为九子。

　　九峰之内，更为靠里的地方，有一小峰，积雪遍布，山上有一小观，苍松古木成一额匾，“缘起观”，自右而左，浓墨细钩，留白寸许，匾下一老僧，蹲坐在阶前的积雪之上，仰望青天，不知所思。

　　初到此地的第一牵着西月，一人捧灯，一人持刀，当然，还有一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黑猫，两人拾阶而上，看雪丘，望青峰，眺荒野，看到石阶尽头的老僧，慈眉善目，两人只是顿了顿脚步，便转身而下。

　　泥衣老僧见到二人扭头就走，不免有些着急，三两步的跨到两人跟前。

　　“我觉得你二人与我佛挨得颇近，初到此地，怎能入佛门而不拜呢”，老僧盘膝坐在石阶之上，背对二人，也不回头，只是口中念念有词。

　　“大师可能误会了，我等此次前来，只不过是为了奉还原主人些许物件，不料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打扰佛门清净之地”，第一对着眼前的老和尚，身形微弓，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还几件东西嘛，此事不急，要知道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缘法，这些物件既然已经拿在二位手里了，便不急于一时了，另外，二位施主可能有所不知，这山啊，上来容易，可要是想下去，可就难了，看看此地，遍览‘人间’，怎么可能想上来就上来，想下去就下去呢”。

　　“喂喂喂，你这和尚怎么能这样，先前故意将我们两人困在那处荒原，而如今却又想要将我们囚在此地，真是个大大的坏人”，西月颇为羞恼的对着石阶上的老僧喊道，老僧却是不再理会，只是神在在的禅坐在那，任由西月在一旁推搡不断，却巍然不动，西月也只得生气的跺跺脚，转身回到第一身侧，拿着那只黑猫撒气。

　　“大师意欲何为啊”。

　　“简单简单，你看我这观里啊，只有我一个人，这里又是苦寒之地，无甚人来往，今日你们来此，我便忍不住生出了待客之心，二位且随我在这住上一段时间，也好添添香火”。

　　“既然此地山高路远，那我兄妹二人便叨扰了”。

　　“无妨无妨”，老僧还不待话音落下，便是大袖一挥，轻轻卷起了二人，向着观内而去。

　　荒丘，握着一柄断刀的紫玉看着那些本就残破的尸身如今更是被撕咬的面目全非，远处倒着那几具狼尸自然也是它们为此承担的后果，她没有时间，也不想一一的去甄别死的人里到底有没有他，因为这太麻烦且不一定会有结果，与其在此浪费精力到不如去问问那些还活着的人，他们才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如何”，紫玉听着身后的响动，头也不回的问道。

　　“没有见到活口”，青墨在身后无奈的拱手答道。

　　紫玉走到青墨的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抬脚将他的双腿狠狠地踢起，不等他反应过来，抬起的那只脚又已经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将其重重的砸入泥土之中。

　　青墨感受着后背上那只脚重量，不理会双脚以及额头上的阵痛，埋在土中的脑袋更是不敢有丝毫的动作，谁知道自己的哪个动作，又会撩拨到这个女人，自从九龙山异动的消息传入镇仙城，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什么道理都不讲了，直接砸了自己药谷内的洞府，将自己抓来此地查探九龙山异动的消息，简直是哔了狗了，这种记仇的女人，此后是万万不能再招惹了，因为她总是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起你。

　　最重的是，这个女人简直是个怪物，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竟然连破两境，天知道这个女人竟会如此变态，不然的话，我就是脑袋被驴给踢了，也不会去招惹她啊。

　　对于青墨心中的懊恼，紫玉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即便是知道了，恐怕也不妨碍她继续对青墨压榨。

　　“周围最近的匪寨调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就在北向二百余里的地方，在一个叫马头山的地方，有一波在此地颇为活跃的匪盗，此次的屠杀基本就是在他们的主导下进行的，不过马头山的头人与九龙山睚眦峰的那位关系匪浅，若要对其下手的话，恐怕不宜拖得过久”，听到耳边传来的问话声，青墨忙不迭时的回到。

　　紫玉不等他将话说完，便一脚将其踢到一侧，“我希望在我解决完他们之后，你能告诉我下一步应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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