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人命天定
扶苏沉默良久，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自然是能复述出这秘籍的内容，而上一次谷酒都能倒背如流肯定也已经装在了他的脑子里。不过有些东西，记载在纸张上才能流传下去。
“反正那一位已经记住了，也不算失传吧。”白陶指了指门外。
“不过……”扶苏依然很犹豫，毕竟这是古籍、孤本，在文人眼里，烧掉孤本简直就是造孽，爱书之人怕是恨不得把你吊起来打。
“那些人的目标不是王爷，而是这本秘籍。”白陶摊了摊手，“当然，那位本身就是全武林通缉的人。”
扶苏皱眉，“全武林通缉？后来那玄衣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城戒严，然后林海用令旗下了作为武林盟主最后一条……指令？或许应该说是通缉令。说是此人夺魁有暗箱操作，盗走秘籍下卷，现在谁能追回秘籍和献上首级，谁便是新的武林盟主。”白陶简单叙述了一下，喝了口酒润润嗓子。
这样听来，谷酒和《天衣无缝诀》都是天下通缉的对象，但是到底是谁雇佣的魍魉阁，还是说魍魉阁自发的行动，他就不得而知。
“魍魉阁不会自发行动的，他们不需要武林盟主，也不关心江湖多乱，只要钱。”白陶补充道。
“因此必然有人雇佣是么？”扶苏暗暗记下，如今发号施令的是林海，那他雇佣的可能性很大，但是那样的话令旗就要交到魍魉阁手中，或者仍然交给他自己；另一方面，如果是朝廷这边有人从中作梗，最后将武林盟主之人定为自己栽培的亲信，反倒是更有说服力。
心思百转千回，事情变得简单了，也更复杂了。
“但是我们一路上也只遇到了魍魉阁的刺客，不是说现在天下通缉么？”他问出了一个他的疑点。他觉得若是天下通缉，那他们在濮古县或许就该有人上门。
白陶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一声，这位爷怕是还没意识到自己身边那个人有多可怕，“自然是因为武林大会之时那么多人见证了谷酒的实力，以及白衣剑客何倏站出来说自己甘拜下风，以那位的实力，无人可敌。”
扶苏一边想那何倏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一边又想谷酒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你当真不认得他是谁？真的是突然……凭空出现的？”
认得，当然认得，那可是当年和乔神君齐名的煞神，一个戴着面具的女魔头，是乔神君的剑，剑法无出其右，睥睨天下。不过不知是何缘故，她似乎已经不再用剑，但剑以外的其他任何武器都可以用的如鱼得水。
可是白陶并不想经由自己之口将这事情捅出去，魔王返世，天生异象，是足以颠覆武林的事情，而当年玄衣派的灭门命案也很有可能再浮到水面上。到那时候，他想全身而退也不可能了。
“兴许她曾经有别的化名，甚至别的……容貌，但若说他现在的身份，的确是凭空出现，无人知晓她的过去。”白陶斟酌了一下词句答道。
扶苏默了默，乔松当年天下盛名，乔松的同门师弟从未出山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他似乎还有个师妹，“对了，问一句，乔松的师妹你可认得？他说他会与其弹《平沙落雁》，是他最擅长的曲子。”
白陶整个人僵住了，“王爷可晓得《平沙落雁》是何种曲子？”
“未曾听闻。”他老实答道。
听者无奈扶额，喝了两口酒缓缓，“《平沙落雁》乃是江湖闻名的杀人神曲。天下有三诀，《无中生有》、《平沙落雁》、《天衣无缝》，分别是将运气精进的基础功法、将内力贯注琴弦拨动的琴诀和快到无影无形的剑诀，传言道‘三诀合契，天下归一’，哪怕这三诀只学到几分也能成为当时高手，习得全部便是登仙成神，拥有了一统天下的力量。”
“王爷所说的琴曲，闻者无人生还，可还要听？”
扶苏听得冷汗津津，连忙摆手：“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这般说完，扶苏本来好奇为何乔松会弹杀人神曲，可知道自己的好友最忌讳别人问他师门，便又把话头咽了回去。
“其实，借人的事，只需要你按照你的想法点二十人便可，不过，”他停了一下，“我最想借的还是白少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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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四大乐事：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个他乡故知当真是送的太是时候了，扶苏又有了一种“白陶在手，天下我有”的爆棚自信心。
至少现在他不会傻不愣登地说自己想听《平沙落雁》这个杀人神曲引得某人发笑了。
谷酒看到两人开门出来，向白陶瞥了一眼，隔着白纱白陶都能感到那刀子一般的视线，浑身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好，好久不见，谷……少侠。”他姑且抱个拳向谷酒正式打个招呼，不过对面这人似乎并不在意这种事情，只是鼻腔里应了一声然后冷冷淡淡地回道：“白公子。”
白陶心中叫苦不迭，但面上必须和和气气的，毕竟这位要是生起气来，弄死自己比捏死蚂蚁还简单。他领着两人去点人，点了二十个年轻武功不错的，本来应该这样回去商量明日事宜，偏偏遇到了愣头青。
“少爷让我等护送王爷，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但王爷身边这人，小厮不像小厮，护卫不像护卫，也要一并保护么？”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高个男子，身材精壮，面容硬朗。
“傅成，不得无礼！”白陶听得他的话心惊肉跳，赶紧打断，余光暗戳戳看向谷酒那边，“这人是王爷的……救命恩人，是王爷的贴身护卫。”
傅成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得罪的人是什么来头，听到这些也颇不以为然。毕竟自己也是八年前十六岁便上过战场打退蛮夷的人，年纪轻轻当上提辖，在盖州论武，他若称第二无人称第一，在军中也颇有威名。
“依下官愚见，有我等二十人精锐护送即可，不必再多此一举。”他的话依旧咄咄逼人，而双眼则是盯着那个一身道袍斗笠，看不清面孔之人，只觉得身形瘦弱一吹即倒。
白陶惶恐不已，幸好谷酒似乎没什么反应，赶紧打圆场：“傅提辖只要做本分内的事就可以了，其他的不必考虑。”
扶苏却笑了，“白少爷手下的武官，可真是有勇气啊。”
“哪里哪里。”他赶忙回道。
“若是傅提辖不服，大可以比划比划。”扶苏挑着眉看了一眼旁边人，却发现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他侧头在耳边轻轻唤了一声“谷酒”，那人才仿佛如梦初醒。
竟是站着睡着了。
傅成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但是白陶看到了，更加捏了把汗。
“可以啊，只要王爷的护卫同意。”傅成跃跃欲试，身后的另外十九个人也在起着哄。要说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放肆，只能怪白陶平常和他们并不以上下级对待，而十三王爷素来也是极好说话的，自然把平时的一些风气也带了过来。
“谷酒？”
谷酒之前听着他们谈事颇为无聊，站着眯了一会，不想刚睁眼就问自己同不同意。
“只要和他打一场就行了？”他声音还有点懒洋洋的。
“对的，你怕了么？”傅成挑眉。
“不怕，但是我拒绝。”
“什么？”
“我谷酒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对自以为很强的人说‘不’。”他淡淡说完，转身就准备走，扶苏赶紧跟上去。
傅成等人都傻眼了，然后被气得不轻，白陶一边安抚着一边意味深长地和他们说：“说实话，这件差使是不想让你们去的，可能有去无回，即便这样也要去么？”
“生死一线的差事，我等不去，谁去？”傅成笑得轻狂，其他人也未有退缩。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抵就是这样的性子，才让白陶不住地欣赏。他拍了拍傅成的肩，“还是希望你听我一句，今天你挑衅的那个人，真的非常强。到时候你会庆幸你和他不站在对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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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晚上扶苏两人住在了他们府上，二十个精锐也在他们房间外巡逻。若是谷酒所料不错，玄英殿的精英明日便会前来，但是到底会不会在人多眼杂的时候下手又是另一回事。
扶苏想着自己便是在这府中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甚至会连累无辜。既然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为什么不由他们露出破绽然后引蛇出洞？
于是他半夜又去找了谷酒和他说了此事，盖州有一处荒僻的城郊，那里曾经是百年前的百人坑，现在是一处据说闹鬼的墓地，鲜有人去，除了一些歪歪扭扭的树和墓碑，算得上开阔。
谷酒只是点头应了别的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起来，果然这一夜过得很安稳，扶苏便雇了马车和谷酒二人前往城郊，另外二十人则隔着一段距离暗中相护。
“这地方曾有很多冤魂，”扶苏有些怅然地看着车窗外，“还有很多将士，肝脑诉平生。”
他本来只是兀自感叹，却没想到旁边人有了回应，“人命轻贱，所以活得高贵，死得从容。”
很直白的话语，直击他心底，他有些怔忡地看着谷酒，“你读过多少书？”
“只要识字，便可以看遍天下武林秘籍。”
扶苏忽而笑了，笑得有些狷狂，“圣贤书读遍也悟不出来的道理，我们这些文人又何德何能敢看不起武者呢？”
当下朝廷正是重文轻武的风气，天下太平，河清海晏，仿佛就没有那些武官什么事了。扶苏本不这么以为，却仍被潜移默化影响，如今一见这人，反倒是豁然开朗。
他开始相信当年乔松所说的“人命天定”了，或许有些人当真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的克星，命中注定的挚友。
“王爷小心！”外面一声大喝，谷酒便拽着扶苏随着分崩离析的马车滚下来，并且用身子护住了他的上半身。扶苏感到后脑勺碰到了柔软的东西，也没有触地的疼痛，才意识到这是谷酒用自己瘦弱的身体牢牢护住了自己。
身体接触地面的声音，却不是自己的。他忽然觉得心有些揪痛，他想要看看护住自己的人伤了没，却发现他立刻起身加入了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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