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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台上,女孩发现这人是真心爱花,但是在众多的花中,有一株却是不一样的……

  很小的一株,长得就像路边野花,奄奄巴巴耷拉着枝头,要死不活的。被他养在窗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浇它,睡前也一定会再看它一眼才行,平日里闲暇时间也只守着它。

  他常常用指腹抚摸着它的小叶,唉唉叹息:“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长不好?”他深感挫败,心里更加担忧。

  这一株小花其实已经长了许多年,是他小时候养的第一株。

  她在天上看着――难怪这么呵护。

  “你知道吗?那天我跑去仙山为你找抚花,可惜没有,没想到竟真有仙女。”

  她听到这话有些高兴,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她,原来他记得她啊!

  日子又过了许久……

  某天清晨,养花郎看门时发现门口竟有一株花,“不知是谁送的?”

  犹豫一阵,以为是有人托他养放在门口的,还是决定把花带回去养着。

  这是一株特别的花,纤枝弱颈,长蒂细叶,茎干是半透明的,里面流着墨蓝色的液体。

  他把这株花也放在了窗台上,精心呵护着。

  她每天自窗台看他忙前忙后,偷偷嬉笑,有时来兴致要作怪,自己从窗台上掉下来,开始时他有些不解,以为是哪家小孩跑来恶作剧,但发现从没小孩来过。

  “真是奇怪。”他盯着这株花挠脑勺。

  为防止它再掉,他找来几根竹皮,将它的底盆栓在窗框上,之后无论她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掉不下来了......

  看到这样的剧情,台下的观众皆笑了。

  “还是有点儿意思的。”锦华跟着笑,说着也终于喝了一直把玩的酒杯里的酒,这酒够味儿,熏得她眉眼挤成一堆。

  剧场谢幕,演员谢礼,第一场完......

  月川见此也高兴,这么久,锦华总算笑了,看来她这次带锦华出来没错。

  浪荡悠的剧多,哪是用一天能演完的,不过锦洛挑的剧目都是月川最喜欢的几个。

  说实话,早晨锦洛说买了浪荡悠专场时,月川心里有些臭美的以为是专为她这个皇姨准备的,但是一整天的剧场看下来,她算是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锦洛专为看人家白璐姑娘买的,全场都是白璐演,就没换过人。

  人家都是看戏,他只看美人,不枉他风流才子的名声。

  月川戳他,“好小子,敢情你是来撩人家姑娘的!”看白璐一场一场的演,月川都有些打抱不平,“可别把人家累坏了。”

  “累?白璐姑娘自小就每天操练这样的功课,哪像你这么懒?”

  侄儿不肖,竟公然说皇姨懒,月川莫名悲怆,她这个皇姨当得太失败了!

  “呵,敢情你还跑去偷看人家操练功课了,好的不学学这些。”

  “本皇子自然是没有见过的,倒是想见,总比月川赖床时的姿态好看!”

  月川撸袖子:“好小子!整天就知道嘴上戏耍你皇姨,今天你尊贵和蔼的皇姨就告诉你,什么是尊敬长辈。”说完就冲向锦洛。

  手还没碰到锦洛,就被他抓住了双手不让她近身,月川扭动手腕要挣扎出去,奈何锦洛力气大,怎么都挣不脱,“放手!”

  “不放。”

  “我可是你皇姨。”

  锦洛浅笑,慢悠悠地说让她生气的话--“我不承认!”

  将她双手提起高过她头顶,换成一只手握住她两只手,就算这样月川还是挣扎不了。

  锦洛把她的脸勾起来仰视他,将脸凑近,“就算月川辈分高,但我好歹是个男人,月川是打不过我的。”说罢放开月川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月川后知后觉,她堂堂大狄的平望公主居然被自己的皇侄当众给调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奋力要发起第二轮攻势。

  本想要再冲过去的,却突然发现锦洛狡猾地躲到了锦华身后,“你们两个别闹,马上最后一场要开始了。”

  锦华发话,谁敢不从......

  锦洛也知道现在月川惹不得,中间隔着一个锦华坐下,假装看不见她投过来的目光,目光里写着“等下再收拾你”。

  ......

  《折抚花》是一个很长系列的分篇故事,这最后一场戏演的是故事的最后一篇。

  从女孩化身成花陪在他身边开始,期间经历许多......

  故事最后,原来当初他到山上是为了采一种叫抚的仙花,他听人说以这种花为引,能养活世间一切的花。

  她知道后很生气,偷偷将小花推翻在地,瓷做的底盆被摔坏,泥土松散地夹杂在它的枝叶上,它的根须也裸露在外面,看着躺在地上的小花,她坏笑:“活该!”看来你是活不成了,让他扔了你吧。

  那人回家第一眼就发现了在地上的小花,急忙把它捧起来,焦急地找来新的盆和新鲜的泥土,万分心疼地抱着它的底盆,万分心疼地对它念着:“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语气很平静,却忍不住落下眼泪,像小孩子般哭了。

  她后悔了,想说声对不起,却发现自己没有道歉的机会。

  他不知道她是罪魁祸首,还是会温柔地为她浇水,她更加愧疚。

  “明明每天都好好浇水施肥,怎么要焉了?”看着日益耷拉下枝头的花,他疑惑。

  “还是把你种在别处吧,这样就不会挡住它的光了,你也能更好。”于是把她栽到了庭院里,多么残酷的温柔......

  对不起,能再把我种回到原来的地方吗?我真的不再做坏事了,不要远离我。

  那株奄奄的小花在窗台上,没想到会开口说话,它说:“仙子性子上冷漠,至今也不对他显出身份,不知为何?是因为歉意,还是有别的顾忌?”

  要你管!

  “仙子就算心里疑虑重重,表面上却始终若无其事,装傻充愣,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仙子生来是仙,不懂人世情义,也不知这在凡间其实被称为‘嫉妒’。”

  台下,月川本要拿糕的手顿在半空。

  前段时间她做了个梦,梦里在她面前有个人影,从身形上看,她能断定这人是,符香。她对月川说:“公主装傻充愣,其实是嫉妒符香的吧。”真是个可怕的梦,把她吓醒了。

  醒来听到寇娘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后,她之后几天都不能安稳睡觉。

  台上剧场还在继续......

  “他是人,仙子是神,而我只是花,是截然不同的种族呢。若说仙子能生来做仙是福,我生来做花不为福,可是于他来说,我们之间最大的差别不是福祸,而是,你不敢......我不管。”

  台下响起掌声,乐师再次响起弦乐。

  剧终。

  常有人评说《折抚花》,能分成不同的说法流派,有说这故事是讲一个“求之不得”的爱情故事,也有人认为这不是说爱情,而是暗喻一种别的情义,比如亲情......

  有人认为这是亲情,于是就衍生出一种“不论之恋”的说法,明明是亲人却偏要相爱,想要逃脱世俗的纠缠,因为这是种世人所诟病的爱,所以一直不敢明说......月川最不赞成这种说法,简直是胡说!

  本打算看完戏就收拾锦洛的,月川突然发现那小子早已没了人影。

  一定是跑去找白璐了。

  月川寻思着要不要去把他抓回来,可是细想下,锦洛都长大了,难得能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以后他和白璐这事儿能成,万一她去坏了人家好事不就罪孽了吗?还是先放个那小子一马吧。

  可是接下来月川又发愁了,就她和锦华干干在这里坐着也不行,无聊得很,而且她看出锦华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

  “锦洛跑哪去了?”锦华终于忍不住问,月川怵,锦华连哥都不叫了。

  找姑娘谈情去了。月川想了想还是没说,这样对锦洛不厚道。

  台上现下又没什么表演,整个大堂就只有不断的乐曲。

  “锦华,要不去台上跳支舞?”月川试探性问道。

  见锦华不反对,月川叫来小二,叫他去安排。小二知道她们是锦洛带来的人,身份一定不凡,听了月川的吩咐立刻就跑去安排了。

  未几,整个大堂响起与之前不一样的曲子。

  其他人知道今日剧目已经结束,本打算再闲聊一会儿,喝喝茶就走了,没想到今天竟还有节目,都纷纷放下手中的事专注地看着台上。

  锦华一袭红衣,周身缠绕的红纱,随着她的起舞漫天翻飞......

  这舞,不属于大狄传统意义上任何舞蹈的派系,配以轻功的灵动,总是她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却当得起天下第一舞,台下皆惊,不知是还了她的愿,还是迷了众人的眼。

  上台前,她说,“姨,这支舞,是迁临走前我为她跳过的,其实要在湖面上跳才最美,那时我对她说‘等你回来我再为你跳一次’,可是,她没回来。”

  可以想象......

  在倚峦殿后面那个被山体围了一半的湖里,那时清冷的月光映着湖水,她同样是一身红衣薄纱,脚尖轻点水面,涟漪便一层层以她为中心晕开。

  不远处的山崖上,那人身姿欣长,亭亭立在月下,一身墨白,纤长秀发仅用一根玉簪简单地束在脑后,英气十足,这便是生在将帅之家、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天才。

  见她在湖心舞动,默契地执起洞箫为她配乐......

  那时月下水上,一红一白,一个娇艳妩媚,一个风姿灼灼。

  舞动,曲便急,舞静,曲便缓......然后她一跃沿山崖直上,那人松了洞箫,伸手接住从山崖下跃起在半空中的她,随之山崖上的浅草翻飞......

  锦华逆着光,眼里氤氲朦胧,看着身下被她撞倒躺在草地上的人--散开长发软软地摊在草地上,月光洒在白皙清丽的脸上......

  “迁,我美吗?”

  “如斯美人,如斯心动。”

  “舞美还是人美?”

  “说是美人,却不止人美。”

  “等你回来,我再为你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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