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林诚明
第二天，秀秀带着青青去了县里买录音机和磁带。到了电器店门口，有个小哥正在给大家发广告。
“这个御景豪庭以后会是玉林县的标杆小区，里面可漂亮了，比以前皇帝老儿住的还好。周围交通设施便利得很，离一中近，离县政府也近，离县体育馆也近，现在只要三百块一平米，快来看看，快来看看。”
秀秀对这个没兴趣，但青青一脸兴奋地拉住了秀秀，想去看看。
时间还早，秀秀就同意了。眼界是个挺重要的东西，见识涨了，看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角度和方式都会不一样，因此，她很乐意带着青青去见识新东西的，当然不好的地方、不适合的地方除外。
现在的房子都是建好了之后才能卖的。御景豪庭建得确实很漂亮，里面鸟语花香，雕梁画栋，房子内部设计也挺合理。
但是面积太大了，两居有近九十平，三居有一百二十平。这时候的房子一般都是单位分房或者集资房，面积一般是两居五六十平，三居七八十平，一家子住下来有点挤，但是也够住，所以尽管很多人来看房子，买的人却寥寥无几。
“姐，咱们买一套吧。以后咱们还可以住城里来。”青青最近来县里来得多了，对县城又有了些向往，而且听说县里的中学比镇上的好多了。
再说要是来了县里，岂不是能给之前那些叫自己土包子的同学狠狠一耳光，家里搬来镇上之后，那几个女同学都不用她忿对就自动就消失在她面前了。
“我们买了干什么?咱们暂时不可能会来县里生活的，买了难道租给别人？又得装修，租金还不高，找租客也麻烦，实在没必要买。”
秀秀心里的帐算得很清楚，住房远远不如门面好，门面租金又高又省事，不过门面的价格比住房贵多了。
青青倒是想反驳一下，但她毕竟也是个初一的农村小女孩，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观点来。
秀秀看到青青纠结的样子：“现在各个单位都有分房，咱们这小县城哪那么多人买房？你没看见都没人买吗，咱们凑什么热闹。”
青青看了看四周，懊恼地跟上秀秀。两姐妹往电器店走去，青青心中闷闷不乐，秀秀本就不是多话得人，两人一路安安静静地回了电器店。
一进门，无精打采的青青立马被门口的彩电吸引了。那是个21寸的东芝牌电视机，里面正在放着《新白娘子传奇》。
“姐，咱们买个彩电吧。”青青拉住了秀秀。
秀秀终于皱起了眉头，她觉得妹妹心里越来越喜欢攀比了，好东西这也要那也要：“青儿，你到底是来买什么的？录音机还要不要买了？”
青青翘起了嘴，不再说话，乖乖的去挑了录音机和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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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和林诚明约好的日子，秀秀特意打扮了一番。一大早去理发店做了个造型，两边头发各取了一绺拨到后头编了小麻花辫，发尾微卷，脸上化了个淡妆，再穿上新做的浅绿色衬衫，黑色一字裙，下面配上黑色的裤袜，棕色小皮鞋。
林诚明看到秀秀，眼都直了，人呆了一瞬。
秀秀看到林诚明的反应有点不好意思，她刚看到镜子时也挺惊讶的，这模样都不像平时的自己了：“这么穿可以吗？”
林诚明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就是太漂亮了，让我都看呆了。”
林诚明说得太直白，秀秀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幸好林诚明没有再说什么，接着谈起了录制工作。
等到录完像已是下午放学时间了，林诚明一边帮忙摄影师小何整理器材，一边半认真地跟秀秀说：“陈老师，录得这么好，是不是该请我吃饭感谢一下？”
秀秀一愣，赶紧点了点头：“好啊，我请您、何老师还有罗校长一块儿吃吧。今天太谢谢你们了。”
林诚明盯着秀秀看了一会，脸上要笑不笑的，直到秀秀被看得有些局促起来才说：“好啊，不过陈老师什么时候单独谢谢一下我？”
林诚明刚刚的行为让秀秀实在有些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心中暗念：“这是领导的领导，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我去找罗校长，咱们一块儿吃。”说完她也不等林诚明的回复就走开了。
林诚明把手里的器材原地一放，看着秀秀的背影，嗤笑了一下。想他林诚明堂堂的省城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一个乡村小教师竟然对自己摆谱，有意思。不过要是太容易追到也没意思，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孩。
林诚明有才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在很多报刊上发表过散文诗歌，他还兼任了L省作家协会的秘书，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夸着长大的，虽然在县委大院里林父的职位并不算高，但对他青睐有加的女孩可不少。
四个人一起去镇上的饭店吃了顿晚饭，秀秀做东请客。一进门，罗校长就安排秀秀坐在了林诚明旁边，而她跟小何坐对面。
三人都落了坐，秀秀手握成拳，紧了紧，在林诚明身边坐了下来。餐桌上林诚明的意思表现得更明显了，不断对秀秀嘘寒问暖，还给她夹菜。
秀秀看着碗里的菜很郁闷，这林诚明夹的菜，她根本不想吃好不好？尤其是芹菜，她真是不喜欢那个味。秀秀心中暗暗念道：“以前能有馒头吃都不错了，要珍惜，要珍惜，不浪费粮食，不浪费粮食。”
这么阿Q地想着，秀秀终于把这饭吃了下去。
林诚明涉猎广泛，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谈吐举止又都进退有度，罗校长在饭桌上一直夸他是虎父无犬子。
林诚明有些得意，觑了埋头吃饭的秀秀一眼：“罗校长夸奖了，我哪比得上我爸。还是罗校长领导有方，以后秀秀就拜托罗校长多多照顾了。”
埋头吃饭还中枪的秀秀更是郁闷，使劲扒了两口饭之后把碗里不喜欢吃的菜一一夹了出去。
林诚明看到秀秀的举动，暗暗笑了起来，倒是没再给秀秀夹菜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秀秀也很优秀的，分到我们学校，我们也是很荣幸。”罗校长的女儿明年师范毕业，她自然是想让女儿留在县城的，但是留县城哪那么容易，现在碰到个现成的菩萨，可不就来巴结巴结了。
两个人你捧我，我捧你，这顿饭那是吃的相见甚欢。临散场了，罗校长才问除了自己盘旋在心里一晚上的话题：“我有个女儿明年毕业，不知道明年的毕业生留县城的机会多不多？”
林诚明心中了然，罗校长拍了一晚上的马屁，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了，不过他哪可能为了罗校长来做什么违规的事情，只要秀秀愿意，明年把秀秀调回县里就行了，到时候还跟罗校长有屁关系。
“这明年的事情只能明年再说了，就是我爸那也不清楚明年的政策。”
罗校长脸色一变，自己的意思那肯定是想林主任帮忙，自己要跑断腿的事情人家开个口就能办到，不管政策怎么变，只要林主任开个口，自家女儿留县城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林诚明打太极，给了个这么官方的回答，她也没法挑明自己的意思。
场面自此冷了下来，不过饭也吃完了，秀秀长吁了一口气。
“我送你回去。”林诚明殷勤地拿起秀秀的包。
秀秀都快要忍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好不容易要摆脱这人，结果还缠上来：“我家离这就五百米，实在是不用送了。”
林诚明仗着身高，把秀秀的包高高举起，秀秀倒是想跳起来抢，但是为人师表，恨得牙痒痒地也还是礼貌地跟罗校长和小何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林诚明紧紧跟在后头，想追上秀秀，奈何秀秀走得实在太快，而且五百米的距离太短。
秀秀在家门口等了一会，林诚明才走到她面前，把包递给她：“过几天，片子剪辑好了我来接你去看看。”
涉及到工作，秀秀只能说好，这事现在都不光是她一个人的事，罗校长跟孙主任都跟她强调过要好好做，争取拿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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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像之后，秀秀总算松了口气，才留意到一个事情。
十一之后，陈金花都没有再来看画。人好像又缩回了龟壳，课间不再出去，整个人显得比最开始更没有生气。
秀秀觉得情况不对，决定放学后去陈金花家看看。
陈金花家也在青田村，不过在秀水河的另外一边，离学校也不远。她父亲叫陈刚，母亲叫王美玉，两夫妻在县里做衣服生意，但由于开的是夫妻店，两人都很少回家，家里由陈家奶奶照看。
陈家奶奶姓罗，以前在大户人家当奶娘，现在是青田村出了名的产婆，周围很多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大家都叫她罗嬷嬷。
陈金花还有个9岁的弟弟陈秀林。陈秀林长得非常清秀，跟他名字名符其实，在四年级一班就读。
这家庭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整个县里出门打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是留下孩子在家跟老人在一起的。
秀秀到陈金花家的时候，只有罗嬷嬷和陈秀林在。罗嬷嬷一听秀秀是陈秀林的语文老师和陈金花的班主任，立马热情地搬凳子泡茶，摆了些瓜子花生上来，一边要陈秀林去隔壁叫陈金花回来。
秀秀推辞不了，只好任老人家客气，一边聊了起来。
“我就是刚当班主任，也不清楚各个孩子的情况，所以各家都来走走看看。”
罗嬷嬷真心地表达着感谢：“欢迎您来。平时真是辛苦您教育两个孩子了。我家秀林说您教的课非常好。”
听到这么学生和家长的赞赏，秀秀有点羞涩：“秀林和金花都很不错，是您平时教育得好。”
陈秀林是一班的班长，听话负责任，成绩也很好，常年考第一名，是个老师同学都夸奖的好孩子。
“您别客套了，金花那成绩我还不知道，不过我家秀林是真不错，从小就特别聪明，三岁上幼儿园就天天拿小红花，现在上了小学常常考百分，还是班长，每学期都有奖状。”罗嬷嬷对秀秀夸起陈秀林来，那确实是一个让家长骄傲的孩子。
“嗯，秀林是都挺好的，不过金花也不错。俗话说条条大道通罗马，成绩不够好的话可能在其他方面有建树，而且这孩子只要平安喜乐，快乐健康的长大，我觉得就是家长最大的心愿，最大的骄傲，您觉得呢？”
听到秀秀的话，罗嬷嬷也转了话头：“是，我也没有嫌弃她的意思。”
话题转到陈金花上，罗嬷嬷没有了之前的口若悬河，沉默了下来。
“金花为什么9岁才上小学？”秀秀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现在孩子一般6岁上小学，但陈金花9岁才上，可实在是怪异。
罗嬷嬷听到这个问题，支支吾吾了起来，秀秀又追问了一下才回答道：“当时秀林年纪小，她在家带弟弟就耽误了几年。”
秀秀敏锐地发现时间对不上，按罗嬷嬷的说法，陈秀林三岁上幼儿园，那六岁的陈金花完全可以去上小学。
为何陈金花耽搁到九岁才去上学，六到九岁时都在做什么呢？而且陈金花明显抗拒别人的接触，这跟她晚上学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看起来罗嬷嬷不会跟自己讲实话，秀秀也没有再问，只暗暗将疑惑记在了心里。
陈金花很快被叫了回来，看到秀秀，她的脸上有着明显的讶异和担心。
“陈老师，我没干什么。”
“没什么的，我就是刚当你们班主任，想了解了解同学们所以才来家访的，不为别的。”秀秀赶紧解释道。
陈金花这才松了口气。接着秀秀就随意问起陈金花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困难，学的怎么样的常规问题，陈金花倒是一一答了，但是都答得非常简短。
“你能带我去隔壁家坐坐吗？”秀秀看到没什么进展，便想去隔壁看看，毕竟在学校的时候陈金花没什么朋友，但在家会去隔壁玩，也许隔壁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隔壁家跟班主任的家访工作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对老师尊敬惯了的小学生也觉不出有什么问题。
陈金花乖乖地领着秀秀去了隔壁，秀秀注意到她似乎故意跟自己保持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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