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归者潇洒，留者惶惶
哐当！
老旧的木椅跌落在地，已经历时间冲刷的椅子再也难以维持，椅子腿倒向四边，正式成了一坨废材。
苏木看着地上曾经是椅子的‘垃圾’，又低头看向自己发抖的双手，一时间沉默难言。
好吧，今天是没法干苦力活了。
苏木郁闷坐下，托着下吧，看着依旧杂乱的一楼，无奈叹气。
方才仅是试着做些简单的力气活，力气便迅速消耗殆尽，眼下更是手脚发软，怕是连站着都有些勉强。
这就是后遗症，使用蕴灵牌的后遗症。
毕竟是以普通人的身体强行使用蕴灵牌，自然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消耗。
这如剧烈运动，当时运动完后，休息好了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第二天时的那种酸痛感，懂得人自然是清楚的。
不同的是，苏木感受到的酸痛无力感比之还更加严重！
苏木颤抖着手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小饮一口，默默看向门外。
门外是不算冷清的行人，时不时有人停在小摊前购货，亦有于各种店铺进进出出的，无论为何，皆是平凡普通的日常之景。
但苏木却看得很入迷，很放松，很开心。
昨夜发生的厮杀，苏木已然抛之脑后，或者说根本没当回事。
相对而言，眼下这普通至极的日常，才是最让苏木享受与在意的。
他就这么坐着，一壶泡着廉价茶叶的茶壶，一杯有缺口的旧茶杯，安静看着门外人来人往，无需去思虑任何事情，也无需为任何事情而奔波，便这么坐着虚度光阴。
这曾经是苏木所奢望的，现在则成了真实。
所以苏木今日的心情其实是极好的。
至少是在百天骄与孙小蝶登门拜访之前，他的心情还是不错。
但当百天骄带着孙小蝶出现在门口之时，苏木捏着茶杯的手不由顿住，琢磨着要不要用茶杯将这两个家伙砸出去。
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可能的引人围观，苏木只能遗憾作罢。
“我们是来告别的。”百天骄大大咧咧步入，径直坐到苏木对面。
“哦。”苏木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副‘赶紧滚’的表情，很是不耐烦。
百天骄眼角微抽，差点就想拂袖走人，但想到今天来还有要事，只能强行忍下。他干咳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厚重的钱袋。
“这是昨晚搜刮的战利品，我找渠道连夜处理完了，这里面是你的份。”百天骄将钱袋放到桌面上，补充道：“所有的一共二十四银七十二铜，这里是二十银，剩下的归我作路费，可以吧。”
“这个好说！”一看见钱袋，苏木神情瞬间阴转晴朗，他以极快的速度将沉重的钱袋收起了起来，旋即洒然道：“嗯，那我们之间的事儿就算了结，一路走好哈。”
好嘛，这不还是要赶人走！
百天骄不觉间握紧拳头，但旋即他却露出苦笑，摇摇头道：“好吧好吧，我也不多绕弯子了，就直说好了。”
苏木闻言木然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今天登门，除了送钱外，我还想向你打听下事情。”百天骄诚恳道：“这些事情还是和昨晚那场战斗有关的。”
苏木目光依旧看向一旁，淡淡回道：“哦，你说。”
“在北州之时，你在灾星的地位应该是非常高的对吧。”百天骄也没过多纠结苏木的态度，他斟酌词句，问道：“作为‘七星’之一，你认为灾星是怎样的组织？”
“杀手组织呀。”苏木毫不犹豫地回道，甚至还鄙夷地瞧了百天骄一眼：“就跟青衣楼，饮血阁一样，收钱办事罢了。”
“不，不一样。”百天骄却是摇摇头，果断道：“青衣楼，饮血阁虽说也是收钱杀人，但却是绝对中立的势力。”
“而灾星却不一样。”百天骄手指轻敲桌面，沉吟一会后才说：“我们百晓阁在为灾星建立档案的时候就发现了，灾星的出手看似是纯粹的收钱办事，但其中却存在着非常令人在意的规律。”
“东阳湖血案，落凤原凶光，沧浪阁火劫，以及戮星山之灾。”百天骄看了苏木一眼，见其不为所动，于是自顾自继续下去：“这是灾星最为出名的四场行动，而无一例外，这些涉及到的势力都有着同样的关联！”
“哦。”苏木兴趣乏乏，哪怕百天骄提及了戮星山亦是如此，他一手托着脸颊，无精打采听着。
但百天骄却忽然目光有神，声音一提道：“这些势力所关联的，便是朝廷，或者按照东洲的说法——统治北州的陌帝国！”
苏木半合的眼皮忽然一跳，他居然放下手，看着百天骄，神情严肃道：“小声点，打搅到我睡觉了！”
“……”百天骄脸色一僵，站在他身后的孙小蝶早已以手遮唇，掩饰笑意。
“还是回到我先前问的那个问题上吧。”百天骄终究还是咬牙继续，只是声音忽然压低道：“身为灾星最顶尖的杀手，你认为灾星的幕后会是何方势力？”
苏木没有当即回答，随意把玩茶杯，似是思索又似走神，而百天骄也没有丝毫不耐，就这么沉默着等待苏木的回复。
酒馆门外热闹喧哗，酒馆门内寂静无声。
过了数分钟后，苏木才无奈叹气一声，他无可奈何道：“我是从祸星晋升入灾星的，在组织高层眼力，最多就是把锋利的武器，完全算不上是自己人，所以你这个问题我并不能给出多明确的答案。”
“至于我的猜测或者判断嘛……”苏木鄙夷地看着百天骄：“你们百晓阁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这就是你会出现在东洲的原因对吧。”
“不错。”百天骄却也没否认，直接了当道：“我们猜测灾星的幕后之人与现今统治东洲的东楚帝国有关，甚至还组织了相关的调查。”
说到这里，百天骄忽然语气低落了几分：“原本这个任务是应该由我来的，但我当时……总之后面就由我的一位朋友接手，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想也不必多说了吧。”
确实不用，百天骄话至一半，苏木便不用怎么过脑便猜出了大概。
那位代替百天骄前来东洲的百晓生，应该就是昨晚朱万和荆虎提到过的那个人，其生死可想而知。
在那人死后，或许是出于愧疚还是之类的原因，百天骄未经允许便私自前来东洲，为的就是接手他那位朋友未尽的调查。
那么昨晚事后，现在告别，想必是已经完成了调查，已经掌握了关键的情报吧。
但是这样的话，那这家伙方才问我的那个问题不就全无意义。
苏木念及此处，略有疑惑，但百天骄却在这时站了起来，朝苏木行了一礼，微笑道：“你昨晚救我一命，我会铭记在心的，现在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启程了，日后有缘再见吧。”
“啊啊，走吧走吧~”苏木不耐烦挥挥手算是告别，但等到百天骄和孙小蝶走到门口时，苏木倏然灵光一闪，猛地拍桌站起：“我去！你丫的阴我啊？！”
“哈哈哈。”百天骄忽然畅快笑起，转身对苏木笑道：“是呀~”
“不过这可不算害你。”百天骄笑道：“毕竟你是要在东洲长住的，但你又是北州人，知道这条消息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才对。”
“好你【哔——】，事你【哔——】。”苏木用消音词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反正这件事我已经透露给你了，怎么想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百天骄得意笑道：“还有，你最好祈祷我们归路上没出什么事，否则我这人可向来不耐折磨，说不定就把这事儿说出去了呢。”
“滚滚滚！”苏木郁闷得一逼。
这家伙哪里是来问问题的，分明是故意来‘送情报’的，为了就是告诉苏木‘灾星的幕后黑手与东洲帝国有关’这件事。
百天骄很聪明，如果他开门见山就说要告诉苏木情报，那百天骄连个双引号都没说出来前，就会被苏木给赶出去。
于是他就换了种方法。
苏木知道这则消息的后果会如何？
不清楚。
或许百天骄前脚刚走，就有来自帝国的人马杀到苏木门口，也或许根本没有任何事发生。
但无论如何，这个情报苏木终究还是知道了，而以他的智慧，足以从这条消息中判断出非常多的事情。
这些事情，苏木不想理，也不想掺和。
但世上很多事情，本就不是一个‘不想’就能置身事外的。
身不由已，无可奈何，这才是最常见是最正常的情况。
百天骄和孙小蝶走了，苏木心情很郁闷，郁闷到一口将茶壶里的茶喝尽来发泄。
重新为了泡了壶茶，苏木坐回原位，靠着椅背看着门外街道，但心思却总忍不住飞到北州去。
如果灾星是东楚帝国的棋子，那唯一有资格成为其目标的，也唯有整个北州。
对手是朝廷，那戮星山成为打击目标也就理所当然了。
没记错的话，离邈思死后是由她接任掌门的，那她会是下个刺杀目标么？
真是麻烦，早知道这样，那之前在戮星山那一战时，就不应该把她的竞争对手全杀光的。
但也不一定，
毕竟在戮星山那一战，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自己可是刻意将剩余‘六星’里最有威胁的几个弄死或者重伤，短时间内灾星是组织不起那种规模的袭击才对。
但也说不定灾星从哪个角落又找到像自己这样的天才呢？
苏木烦恼摇摇头，站起身来，不愿再去想北州那些破事。
毕竟比起那些，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
“茶又喝多了，尿急啊。”
苏木郁闷地拿着锁将大门锁好，以防自己上厕所时有小偷进来。
只是在路过窗户时，风儿却很是喧嚣地吹入进来，苏木看了眼天色，看起来似乎要下雨的样子，而街上的行人亦因此逐渐减少了。
“怎么就停不下来呢？”苏木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风还是在指其他，随手将窗户合上，转身朝厕所走去了。
窗外，黑云逐渐盘踞，打破了宁静的日常。
百天骄站在城门口，抬头看了眼天色。
孙小蝶撑开了伞，为百天骄挡雨。
“不用了。”百天骄朝孙小蝶柔和一笑道：“我们找上等的马车即可，不惧风雨，你也不必太多劳累。”
“但是，这样的花费会多不少吧？”孙小蝶眉头微蹙，有些心疼。
“钱是小事儿。”百天骄忽然露齿笑道：“昨晚的那笔钱，实际可是足足有六十银哦。”
于是当第一滴雨落了下来时，百天骄与孙小蝶早已乘着东洲最上乘的车马出发。
而苏木则坐在桌前，清点着百天骄之前交给自己的钱袋。
“怎么感觉这钱有点不对啊。”苏木点着点着，忽然眉头一皱，感觉事有蹊跷。
“还有……这是什么鬼？”苏木从钱袋中翻出了张折叠好的纸条，他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将其翻开。
这是张字条。苏木看着字条上写的那行字，不由皱起眉头。
却见这字条上写着——
（第一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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