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此夜人心诡测
夜，黑云悄至，遮星掩月。
天地陷入至暗之时，仅存血色火光照彻一方。
火焰点燃枯枝，枯枝沾染血迹。
艳红火光照耀之下，是由鲜血，死尸，兵刃所绘成的杀戮之景。
风乍起，叶吹落，飞过间现出仅存的五人。
荆虎，朱万，孙小蝶，百天骄，以及苏木。
荆虎双目赤红，兄弟惨死的尸体让他恨欲发狂，几能咬碎牙齿。
朱万神情愤怒，痛心疾首，难以置信的看着百天骄三人，似是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孙小蝶微微喘息，忐忑不安，但依旧握紧蝴蝶双刀，守卫着身后的两人。
百天骄手脚微麻，尚未完全恢复过来，但他目光闪烁不定，正在极力思索如何破局。
至于苏木，他……正在对了几个瓷瓶发愣。
“所以说……”苏木捧着三四个瓷瓶，碰了下百天骄，低声问道：“哪个是解毒用的？”
“啊？”百天骄思考被打断，不满看了苏木一眼，下意识指了其中一个瓷瓶道：“这个，内服，一枚即可。”
“哦。”苏木将其余瓷瓶塞回百天骄怀里，将剩下的瓷瓶拔去瓶塞，从中倒出一枚药丸。
“等，等等？！”百天骄这时总算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苏木惊道：“这些不是我随身带着的药丸吗？你什么时候拿的啊喂？！”
“你走回来的时候顺手摸走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苏木依旧淡定，捏着药丸半蹲下来。
在苏木身旁，躺着一名黑衣人，就见苏木捏着药丸，放到那大汉嘴边，语气漠然道：“我知道你还活着，想活命就自己想办法吞下去吧。”
说罢，他却是直接将药丸硬塞进那人的嘴巴内，并捏着其下巴试图帮助其吞咽下去。
“你在做什么？住手！！”
苏木这一举动，自然被站在对面的荆虎看到，荆虎不明所以，但被此一激，不由怒吼道：“你想对我兄弟做什么？！给老子住手！”
荆虎怒吼同时，后腿发力一蹬，提剑长驱，气势汹汹杀来，恨不得将眼前三人碎尸万段。
孙小蝶见状，哪怕她不清楚苏木在做什么，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荆虎伤害到百天骄，自然便是挥动蝴蝶双刀，倩影飞身而起，当即便迎了上去。
两人刚一交手，便已成死斗。
刀光剑影，明灭交错。
重剑凶狠如猛虎，双刀灵巧似蝴蝶。
虎狂如火，蝶巧随风。
双方皆不退让半步，数息间便交手十招，乍看之下，荆虎攻势确实凌厉可怕，但实际却是孙小蝶技高一筹。
无论荆虎暴怒下的出手如何强大，皆被孙小蝶灵巧闪避并回以刀刃，十招之后，孙小蝶毫发无损，荆虎却多了几道伤口。
剑锋横扫而来，孙小蝶跃起踏剑，顺势借力朝荆虎袭杀，蝴蝶双刃闪动寒芒，已至荆虎面前。
呼——
眼看双刃即将命中，孙小蝶却忽然撤力，于半空腾挪回避，从侧方与荆虎拉开距离。
下一幕，便见重剑竖起，荆虎竟奋力高举重剑，朝着自己拍来，沉重的剑身笼罩一层锋利的气劲，触之即伤，孙小蝶便是察觉到此，这才紧急回避。
蝶落，剑止。
此招罢后，两人对峙而立，相互戒备。
“荆虎兄弟，冷静点！”孙小蝶刚退下，百天骄便站出来劝道：“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都中了幕后之人的诡计！”
“放你娘的屁！”荆虎如逆鳞被触，怒喝道：“你当老子瞎吗，刚才就是这个婊子杀了老李，还有这满地尸体，哪个不是你们杀的！！”
“这些人都是我佣兵团的弟兄个，如今惨遭尔等毒手！”荆虎握剑砸地，双目赤红：“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没错，就算是我们杀的，但也是你这些佣兵不对再先！”但这时，憋了一肚子火的孙小蝶却忍不住了。
孙小蝶娇喝道：“明明是这些人先围杀我和公子，公子还被你们给拿住，若非我回来及时，怕是早被你们杀害了！”
“放屁，他们怎么可能……！”荆虎下意识便是反驳，但他看了周围一眼，后面的话语便卡在喉咙之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既然是同一个佣兵团的兄弟，荆虎怎么不可能了解佣兵团的情况呢？
之前暴怒中没有察觉，现在一看死去弟兄的尸体，似乎真的如孙小蝶所说那般。
怎么会这样？！
荆虎陷入不解之中，发狂的情绪竟也有了波动。
“且慢！”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万却忽然开口了。
“姑且算孙姑娘说的不错，但这就非常可疑了。”朱万上前一步，目光怀疑地看着前方三人。
“据说所指，荆虎兄弟的佣兵团虽然雇佣兵一行，但向来很有原则”朱万寒声质问道：“特别是杀人的任务，不调查清楚绝不轻易接取，就是怕滥杀无辜，但眼下又为何会突然对你们围杀？！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什么？
荆虎猛地抬起头，森冷看着前三人，漠然道：“不错，杀人的活我们绝对会问清楚，杀强盗山贼，杀横行恶霸，但决计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甚至连私人仇怨的杀人活，除非有道义在，否则也不会去接。”
“那么，为什么我兄弟们会对你们动手？！”荆虎以冰冷的语气自问自答道：“你们，有问题！”
“不，我们只是……”百天骄见状连忙摆手想要解释。
“你们只是来自北州的旅人，这是百先生之前的说辞吧。”朱万却再次出声，打断了百天骄的话语。
“但是细细想来，很多事情未免太过巧合和怪异了”
朱万看向荆虎，却是在对他道：“荆虎兄弟，你可还记得之前在东边时候的那件事吗？”
“……你是说，他们？！”荆虎微楞，旋即醒悟过来，如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之前那个人也是北州的，你们和他们是一伙的吧！”
百天骄沉默了，他并不太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事，但却基本能猜出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原来如此。”他心中自语，抬起头来，直视朱万。
朱万面容愤慨，似是为荆虎而感到愤怒，但百天骄却觉得他在笑。
冷笑，阴谋得逞的冷笑。
四人皆沉默无言，火焰依旧燃烧，火光下的空气开始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配以尸体断刃，悄然将氛围推至凝重。
孙小蝶不由握紧双刀，身体绷紧，蓄势待发。
荆虎手握重剑，积蓄力量，气势攀升。
朱万不动神色，手却悄然搭在刀柄上，缓缓握紧。
此战，眼看便将爆发，只需星光，便将引爆厮杀。
“啊，那个，在你们动手之前呀。”
然就在凝重到达顶点之时，一道懒散的声音却倏然响起，打乱了氛围。
是苏木。
苏木站起身来，先是靠着百天骄，指着脚下的黑衣汉子，低声道：“他还有口气，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啥？”百天骄眨巴眼睛，用这面部神情表明自己根本没有逼数。
苏木无视之，越过孙小蝶，走了出来，他看向朱万，问道：“我可以问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朱万倍感意外，苏木的出现本就在计划之外，而现在苏木又突然走出，究竟会做什么连朱万亦无法把握。
苏木摸着下巴，无视了满脸杀意的荆虎，淡定问道：“你腰带里藏着什么东西呢？”
“腰带里？什么藏着什么东西？！”暴躁的荆虎不明所以，当即发难。
但朱万却脸色微变，果断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把软鞭。”苏木摸着下巴自顾自分析道：“长约两米，用银白色的软铁铸成，在末端有尖锐倒钩，其余部位则排有细小的尖刺，应该是长成这样的。”
轻描淡述的一句，却如平地落雷，百天骄，孙小蝶，朱万三人皆脸色一变。
不同的是，前两者是喜，后一人则是惊。
“你这小子在胡言乱语什么？！”在场似乎只有荆虎依旧不明所以，烦躁道：“鞭子什么的跟你们犯下的罪恶又有何关联？！”
“你觉得她的实力，跟你这群兄弟比之如何？”苏木忽然指着孙小蝶，对荆虎说道。
“……”荆虎脸色一黑，强忍怒意道：“自然是比不了，所以她本应留情的，不该如此……”
“既然比不了，那为什么她还会保护不了百天骄这小白脸？而且自己还受了伤？”苏木无视荆虎后面的话，直接打断道。
“你想说什么？”荆虎也似乎意识到了不对，急迫道：“有话你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一名拿着银白软鞭的蒙面人出手袭击了他们。”苏木冷静描述：“他击伤了孙小蝶，抓住了百天骄，孙小蝶无奈只能跑去洛城找帮手，嗯，也就是我，于是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那名拿着软鞭的蒙面人却根本没再出现。”苏木说到这里，却是摇摇头道：“不，他已经在场了，只是没有蒙面，而是用了本来面目罢了。”
“是吧，就是你……”苏木冷静说到这里，却忽然卡词了般，沉默半秒才无奈指向朱万道：“抱歉，不知道你名字，不过我说的就是你了。”
唉，白瞎酝酿了那么好的气势。
“我不知道……”朱万脸色不太好，但刚开口就被苏木打断了，就像他之前打断百天骄一样。
“话说回来吧。”苏木竖起两根手指道：“前面都说了，想要这群人杀人是很难的，但既然他们接了任务，那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这件任务在他们的认知里确实是正义的，也就是说委派任务的人至少是了解这群佣兵团的才对。”
“第二，委派任务的人，他的身份非常值得信赖，以至于这群人但凭委派人一家之言便能帮助围杀。”
苏沐看着荆虎道：“那么在你的认知里，目前在洛城之中，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顺便再说一句，那个委派人很大可能是和我们有有交际，才能做到委托你的兄弟来围杀你们认识的百天骄这一事实。”苏木接着补充了一句。
荆虎阴沉的脸色逐渐发白，他下意识看向朱万，满脸的难以置信。
“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朱万沉声辩解，却怎么也显得有些无力。
“那我再说三点吧。”苏木依旧淡定。
“第一，为什么这深夜你们会突然出城？又恰巧来到这里？”
“第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自家兄弟会跟着来洛城并且知道如何联络？”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沐看着朱万道：“把你的腰带接下来给我们看看呗，是真是假便自然揭晓。”
“朱大哥，你……”荆虎依旧难以置信，但却多少有些动摇。
“荆虎兄弟，莫非你信不过我？”朱万咬牙道：“你宁愿相信这些外人，也不相信我吗？”
“我自然是相信朱大哥的，但是……”荆虎不由动摇了。
这并不奇怪，他与苏木三人见面不过几天，跟苏木更是有仇，而跟朱万，却完全是后辈与提携者之间的关系。
单凭苏木这短短几句，又如何能那般轻易便扭转过来。
但是，苏木的后手却根本不止这么几句话。
“咳，咳咳。”虚弱的咳嗽声响了起来，这是在场五人外的第六道声音，源自于百天骄那里。
众人望去，却见是百天骄抱着的一名黑衣大汉发出的。
那人竟然真的活了过来，而且似乎已经恢复了意识！
荆虎大喜，朱万则瞬间脸色发白，左手下意识朝腰带握去。
“咳咳。”那名大汉干咳了两声，由于环境以及苏木的遮挡，因而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光从声音便知道其极其虚弱。
“朱，朱大爷。”那名大汉似是意识不太清楚，但在看到朱文后，却忽然激动了起来，语气虚弱道：“为什么，你要在酒肉里下毒，我们明明，明明是帮您抓北州间谍啊。”
荆虎呆住，惊喜化为茫然。
呼——
忽而风起，不，并非风声，而是朱万跃起的声音！
在听到大汉说话的瞬间，他便跃起朝外逃去！
所有人都出乎意料，除了苏木。
破空声响起，箭矢射出，竟早已预判了朱万的去向，恰好冲着其背部而去。
箭矢来得极巧，速度飞快，角度更是刁钻，以朱万眼下的位置，根本无法用铁刀挡下。
于是他选择了用鞭。
银蛇再现，将朱万自身包裹，荡开了袭来的箭矢。
然如此一挡，朱万抢到的时间却也失去了。
重剑先至，双刀随后，将朱万拦了下来。
朱万落地，面前站着的便是荆虎和孙小蝶。
“果然是你！”孙小蝶寒声道。
“朱大哥，为什么！”荆虎颤声道。
朱万沉默不语，他瞥了后方的百天骄和苏木一眼，心知难以直接脱身，却是直接挥鞭，主动杀了上去。
孙小蝶丝毫不惧，握刀冲上。
荆虎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下手，但一看到四周兄弟惨死的景象，最终还是咬牙怒吼杀上。
三人战做一团，朱万以一敌二，动用银鞭的他明显是全力 发挥，竟丝毫不落下风。
战局之外，苏木和百天骄正在围观。
百天骄明显松了口气，随手将怀里抱着的幸存者放下。
火光照耀下，却见那人竟然紧闭双目，哪有什么苏醒迹象！
苏木目不转睛看着混战的三人，他不似百天骄那般放松，他依旧沉默，以及……微微皱眉。
“未免也太快了吧……”苏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语。
剑气，刀芒，鞭风，三者交错混杂，眼花缭乱，难分难解。
朱万终究还是差了些许，在他抵挡双刀之时，荆虎从侧方一剑攻来。
朱万无奈下只能后撤避退，但却也因此露出了空当。
孙小蝶见缝插针，倩影灵巧钻入空当，迎面便是双刀滑落。
寒芒已至眼前，朱万生死在此一劫，然他却意外的平静。
而与此同时，站在孙小蝶身后的荆虎，却是忽然露出诡异微笑。
重剑高举砸下，劲风卷起，但是荆虎此时并不在朱万身旁，又为何要挥剑？
“身后！”百天骄惊呼提醒，心如坠万丈深渊，绝望无比。
荆虎这一剑，竟是攻向孙小蝶后背！
这两人居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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