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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你好贱啊


陈含芙听见蓝徽音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她伸手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了?只知道这一个多月身子确实不对劲,一开始只以为是忧思过度,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后面就一直陷在梦魇里,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至今想到那一个月的梦魇都觉得恐怖:“我大概知道有太医在给我喂药,一天有一个时辰是清醒的吧?可那一个时辰也有气无力,我还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或是之前受了些惊吓,身体在用这种方式慢慢修复,可我记得那会儿也是你说的那个林太医来给我请脉问药,你也说他越过宫女亲自喂我,会不会是他在给我下药呢?”
  听到陈含芙说她是真的病了,蓝徽音才抬眼仔细打量她的面容。
  刚刚只顾着说怀孕和电流声的事,蓝徽音没来得及细看陈含芙。
  这会儿她才惊觉,一个月未见陈含芙就瘦到了这般地步。
  原本丰腴雍容的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因为削瘦的脸而显得格外大,眼窝深陷,眼下更是青黑浓重,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一身寝衣穿在身上,竟然叫人觉得空荡荡的是挂在骨架上,哪有之前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梦魇对一个人的身体影响那么大吗?
  蓝徽音心头一沉,她现在对林太医已经没有了任何信任,只有被玩弄情感的愤恨,还有翻涌上来的怒意和寒意。
  她之前那么相信他,那么那么的相信他,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他送自己的一场算计。
  当着自己的面给太后下毒,再不动声色的把罪责推给自己,他原来早就要害自己的命,或者说他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蓝徽音何德何能,能遇上这么个杀神!
  “真是好啊。”
  她冷笑一声:“真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愚蠢,被一个男人骗的团团转。”
  陈含芙也反应过来不对劲,防来防去,没想到自己会悄无声息的被人下毒。
  一想到一个多月的梦魇都是拜林太医所赐,陈含芙心头窝着一团火。
  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陈含芙勉强存着几分理智:“当务之急是把我们的事情办妥,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也要开始筹备对许承胤下手的事。”
  “经过这次被人下毒的事,他身边的防卫只会越来越严,咱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保证一击即中。”
  蓝徽音赞同她的话:“那你觉得我们要如何动手?按照时间……这个孩子还有八个月才降生,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筹备。”
  蓝徽音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要回家,那绝不能瞻前顾后和优柔寡断。
  许承胤害她害得那么惨,可惜他只有一条命,不然定要千刀万剐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柳太医。”
  陈含芙转头给旁边的柳太医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上前。
  柳太医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瓷瓶递给蓝徽音,他倒出里面的药丸给二位主子看。
  那药丸是白色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什么给儿童吃的糖豆。
  “这是微臣家中传下来的秘方,这药丸本身无毒,单独服用还有润肤养颜,疏络经脉的功效。寻常人碰了吃了都无所谓,可一旦经由女体与男子体内阳气结合,便会慢慢化作剧毒蚕食男子五脏六腑。”
  男女交合本是阴阳好事,谁会想到这里面暗藏杀机?
  “您只需将它当做寻常香膏涂在身上,在太子殿下靠近您的时候确定他一定要将这药膏吃进体内,这样药性会慢慢渗入他的肌体,初期他会觉得疲惫乏力精神不济,以为是自己政务繁忙累着了。”
  “慢慢的他会觉得身体日渐亏虚,然后肺脏衰竭药石无医。”
  柳太医说的极为仔细:“八个月的时间足够药性彻底进入太子殿下的身体,等孩子降生的时候,太子殿下的身体也应该被掏空了,到时不管是娘娘要亲自动手了结他的性命,还是等他毒发自然死亡,太子殿下都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这么厉害?
  蓝徽音伸手接过瓷瓶,非常的轻,谁会知道这小小的一枚药丸可以轻易解决一个人的性命?
  决定一个储君的生死,决定她们两个能不能回家。
  不过在这之前她不得不多嘴问一句:“你说这要男女阴阳结合,那是否会影响我的寿数?”
  毕竟是原主的身体,如果有可能的话蓝徽音还是想要这具身体完完整整的留下来。
  并且还要想一个,顺理成章用上这药的法子。
  要知道她之前从来不爱用香膏,更加别说现在怀孕了不能碰香料。
  事出反常必有妖,蓝徽音不想还没动手就惹来男人的怀疑。
  柳太医闻言摇头:“不会影响女子的寿数,这药本来就是为了夺取男人的寿命所制,娘娘要是不放心,微臣可以研制些解药给娘娘吃。”
  还有解药?
  蓝徽音双眸一亮,刚准备说麻烦了的时候,砰的一声——
  寝殿的门被人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吓了三人一跳。
  三人猛地回头看向门口,等他们看见来人之后,脸上的惊讶变为惊恐!
  蓝徽音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握着瓷瓶的手指收紧,心脏像是被男人猛地攥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是许承胤?!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此刻许承胤站在殿门口,他的身形比之前消瘦了很多,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
  俊俏的脸上布满了滔天怒火,赤红的双目紧紧盯着寝殿内的三个人。
  他牙关紧咬,甚至能听见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周身的戾气化为实质,叫殿内的三个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外面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无数个恐怖的念头出现在蓝徽音脑子里,她第一反应是把瓷瓶藏起来,可手刚动了一下就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她下意识停住动作。
  心中苦笑,现在想收又能收到哪里?
  “拿下。”
  男人冰冷的声音在寝殿内响起,他话音刚落,十几个身披铠甲的禁军从外面涌进来。
  他们瞬间将柳太医,然后围在她和太后身侧。
  柳太医甚至没有反抗,竟然敢参与弑君,他就知道自己背负的是什么风险。
  陈含芙想要阻止禁军,可许承胤根本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他从始至终看着坐在床上的女子,大步迈到她的床榻前。
  烛火摇曳间,明灭的光影落在许承胤可怖的脸上,衬得他冷硬的面容越发阴鸷。
  多么可笑啊。
  他刚处理完今天的政务就想她,本来想陪她用晚膳,再送她一些喜欢的金银珠宝,或是问问她有什么喜欢的,封贵妃那日当做礼物送给她。
  他把面前这个女人捧在心尖上,没想到她心里没有自己就罢了,居然还真的跟他母亲勾结在一起要杀了他。
  什么叫要回家就要杀了他,要留下一个孩子弥补错误。
  他听不明白那些稀奇古怪的话,只晓得她们要用慢性毒药耗死他。
  老天好残忍。
  他的生身母亲,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她们两个人的心里都没有他。
  联合在一起捅他刀子,何其讽刺?
  到了床边,他垂眸看着女子苍白的脸,落在她紧紧攥在手里的瓷瓶上。
  伸手夺过随手扔到地上,瓷瓶破碎,里面的药膏散出来滚了一地。
  “就用这个够吗?”
  他的怒火已然压抑到了极致:“真的想要我死为何不用匕首,为什么不直接捅死我?你之前在秋猎的时候不就做得很好?”
  “那个时候如此果断,现在怎么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毒药?”
  他不肯透露自己的受伤,面上的神情越来越冷峻:“你把我当成什么?把我对你的爱当成什么?”
  蓝徽音久病苍白的脸上满是倔强,她看着男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求饶:“因为我不要你的爱,我就是单纯想让你死呀。”
  “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我要你死,我要你给柳易赎罪,我要自由。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讨厌你讨厌到不想哄你,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快些动手吧,正好我可以下去找柳易了。”
  既然都听到了,那再怎么哄骗也没有意思。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叫她们这些计谋都浪费了。
  或许是女人脸上的倔强太过刺眼,许承胤胸口的火烧得更旺。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她平缓的小腹上,眼神阴暗到淬了毒。
  伸手抚着她的肚子,刚开始的力气不算重,可随着阴暗的情绪翻涌,他的手掌陷进柔软的皮肉里,像是要把那还未成型的血肉深深压扁。
  “还想生孩子。”
  许承胤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狠厉:“你想生谁的孩子?柳易的还是许承宥的?你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野种,睡了那么多男人你分得清吗?”
  “这个孩子来路不明,一个爹不祥的种我怎么敢要呢。”
  比男人恶心的话更难以忍受的是男人毫不收敛的力气。
  蓝徽音只觉得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疼,像是有重物狠狠压着,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疼得眉头紧紧皱起,伸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可男人的力气大到她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都没办法撼动半分。
  “许承胤你放开!”
  她痛到抽气:“我的孩子的生死由我做主,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讨厌你,你快滚啊!”
  她越是反抗,越是说难听的话,许承胤手上的力道就越重。
  他就是见不得她这副样子。
  明明他们两个最初那么相爱,为何她的心会那么轻易不在他身上?
  移情别恋……她怎么敢移情别恋?
  想着别的男人就罢了,现在还要揣着这个野种想杀自己,甚至还要联合他的亲生母亲?
  他究竟哪里做的不好?
  明明把能给的都给她了,她到底还有哪个地方不满意?
  背叛,为什么他们都要背叛他?
  陈含芙也被许承胤这副阴狠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知道许承胤的性子,这个儿子看似温文儒雅,实际内心偏执阴狠,什么恶心狠辣的事都做得出来!
  蓝徽音回家的希望全寄在这个孩子上,她连忙上前去拉他的胳膊,一边拉一边劝:“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真动了胎气不是闹着玩的!”
  “动了胎气?”
  许承胤听到这句话猛的转头,他看着陈含芙的双眸中寒意能化为实质:“你也配和我提孩子吗?”
  猛地甩开陈含芙的手,力道大到陈含芙直接被甩在地上。
  她撞翻桌子,杯子茶盏碎了一地。
  “杀了父皇不够,如今还要杀了亲生儿子吗?母后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内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他的连声质问炸在寝殿内,陈含芙面容瞬间苍白。
  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她的心当然是肉做的呀!
  可是生了孩子就一定要对孩子好吗?她不过是被他父皇蒙骗的可怜人,这么多年许承胤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她却要被囚在深宫失去自由。
  为何这个儿子不能体谅她这个母亲,为何他不能配合着去死呢?
  他的父亲难道不该死吗?
  那个狗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人!
  陈含芙没有回答,可许承胤看见她逐渐坚定的眼眸,已经知道他们最后的这点母子情分全部消失。
  真是可笑,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可笑的事情?
  他不想再看陈含芙一眼,回过头来连声质问蓝徽音:“不爱我,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对吗?”
  “你会爱上你的仇人,会爱上压迫你,伤害你,夺取你自由的仇人吗?”
  蓝徽音收回眼神同他对视,她的眸光渐渐平和下来,坦然接受失败者的一切。
  “就算你会我也不会,因为我没有那么贱。”
  “许承胤,你真的好贱啊,我都要杀了你你怎么还想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她甚至主动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慢慢加重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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