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女皇帝
蓝徽音住院的那一周,柳易天天都来陪她。
每天早上七点,他会准时拎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
里面装着温热的豆浆和蓝徽音喜欢吃的豆沙包。
他说医院食堂的午饭味道寡淡,特地在家做了便当给蓝徽音送来。
冬瓜排骨汤,清炒油麦菜。
他每天都很耐心的询问蓝徽音第二天要吃什么,哪怕是她想吃很远地方的网红美食,他也愿意驱车几十公里去排队买。
没课的时候他通常会坐在她的病床前,主动和她分享校园的细碎琐事。
说今天专业课解剖了一只羊,同寝室的兄弟晕血,手术刀刚划过羊的表层皮肤就往后栽,最后被导师领到教室门口罚站半节课。
说学校的三花猫不知道为什么生了一窝奶猫,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凑钱给猫妈妈做了绝育,还有人领养了最瘦小的那只取名叫年糕。
说他寒假的时候要去参加川西野生动物救援队的志愿项目,他作为第一个报名的人,到时候会拍很多照片和蓝徽音分享。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劲。
他很喜欢小动物,说到自己专业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唇角一直上扬,露出他尖尖的虎牙。
秋日的阳光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蓬松的发顶上,泛着浅金色的绒光。
蓝徽音是他最忠诚的听众。
她毕业已经两年,在职场的人情世故中摸爬滚打,在那场横生的穿书劫难中给心裹上了厚厚的硬壳。
深宫诡谲,爱恨厮杀,生死相搏。
那些沉重的记忆每天晚上都在折磨她。
只有在听他说这些阳光的事情的时候,她心外冻的那层硬壳才会慢慢松动。
蓝徽音几乎不会主动和柳易分享自己的事,他很聪明也不追问,只是将自己所有轻松有意思的趣事分享给她听,害怕她在医院会躺着闷。
肋骨骨折的钝痛一天天减轻,蓝徽音出院的那天是周五。
她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发生了这场变故也没心情再去旅游,所以提着东西预备回家。
蓝徽音给公司主管请了假,她的假期还有一个星期结束。
柳易早早的来给她收拾东西,他拎着她的所有行李,只让她揣着自己的手机。
二人并肩走在医院的梧桐道上,秋风吹过来,裹着桂树的甜香。
蓝徽音受不住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柳易立刻把他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刚出院身子还要静养,千万别又感冒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小心摸到她的下巴,二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都有些愣。
“对……对不起。”
柳易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他双颊泛红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我要谢谢你。”
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晒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
蓝徽音忽然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在那个世界里她喜欢他,在这个世界他们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她曾经答应过柳易,若有来生,他们要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觉得自己应该从那种不好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了。
忘记所有的一切,把那些事情当成一场梦。
她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她要过安稳的日子。
蓝徽音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梧桐树下的一个人听见。
“柳易。”
“柳易。”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嗯?”
柳易回头看她,他清澈的双眸中带着疑惑。
“要不要试试,我们在一起?”
柳易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耳朵的红顺着脸颊蔓延到下颌,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傻愣的点头:“好……好啊。”
可或许又怕蓝徽音觉得他太年轻靠不住,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又补充道:“我一定对你好,我肯定对你好!”
蓝徽音从不相信真心,因为真心瞬息万变。
可是她相信柳易。
她沉郁的脸终于绽放了灿烂笑容,这是她从那个世界回来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
拥有男朋友并没有改变蓝徽音的生活。
回到工作的城市,她下班回家两点一线。
周末和柳易会约着一起到附近城市见面,她慢慢的,慢慢的恢复了幸福的能力。
两个人第一次约会是在博物馆。
柳易说博物馆刚刚送来了一批新的展品,刚好蓝徽音才出院没多久不宜去人多嘈杂的地方。
博物馆安静,又能看历史文物陶冶情操。
周六上午,博物馆内的游客不多,讲解员带着零星几个人参观展厅。
逛到新挖掘文物的特展区的时候,正中间的独立展柜里,一根赤金长簪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簪子并不精致,说起来还有些简朴。
且它尖端带着一点暗褐色的痕迹,像是陈年血渍渗进了金器中,在冷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讲解员看见它,笑得却很灿烂:“这是特展区里最有意义的一件展品,全称叫赤金缠枝簪,是半年前在西郊一处背景为动乱时代的黎国陵墓出土的。”
“墓主人是黎国第十三代皇帝许承胤,正史中他的死因成谜,只记载他死在新年前的一场游灯会中,属于骤然驾崩,年仅二十六岁。”
“专家打开他棺椁的时候,这根金簪直直插在他胸骨之间,是导致他死亡的致命伤。”
“与他合葬的女子历史上没有记载,也没有墓志侧证她的身份,专家猜测她应该是这位皇帝的宠妃,帝王驾崩殉情相随,也算是一段佳话。”
周围的游客听到皇帝和宠妃的爱情故事纷纷发出惊叹,他们凑得更近了,不断的用手机对着玻璃拍照。
“好浪漫啊,生同寝死同穴,古代帝王能做到这样真的好难得。”
“对呀对呀,按道理来说皇帝都要和皇后合葬的,不知道这位皇帝生前是有多爱她,死后他们都不敢违背他的意志,非要让他们两个人葬在一起。”
“二十六岁,两个人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相爱,感觉这段历史单拎出来可以拍成一部偶像剧!”
游客们感慨的议论声不断传进蓝徽音的耳朵,她隔着玻璃看着那根金簪,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金簪代表什么,这所谓的千古佳话,所谓的殉情相随,幕后的真相是什么。
原来那个世界崩坏,书和现实融合在一起了吗?
什么动乱时代的深情皇帝,就这样继续给男人赋魅。
怎么那些专家学者不猜测,一个帝王被金簪刺死是女人报仇呢?
是她亲手握着这根簪子,狠狠洞穿了他的心脏。
其实那一刻已经说了要原谅,可到现在还是恨他。
什么爱恨,从来只是禁锢她的枷锁。
蓝徽音忽然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她一颗心不上不下。
“阿音?”
柳易发现她的不对劲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他戳了戳蓝徽音的胳膊:“脸色怎么突然那么差?是不喜欢逛博物馆吗?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我订了你之前收藏的餐厅。”
柳易的声音中带着愧疚,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不关你的事。”
蓝微回过神转头看他担忧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根簪子上,不悲不喜:“就是觉得讲解员说的不对,封建王朝的爱情不值得我们现在的人吹捧。”
“身份不对等,人心隔肚皮,如果一个女人能蠢到相信帝王口中的爱,那她也是没救了。”
柳易很赞同她的观点,他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也是,古代那么封建哪有现在谈恋爱自由?你不高兴我们就走吧,刚刚我看见门口有卖糖炒栗子的,我买给你吃。”
“好。”
蓝微点点头,二人一起出了展厅。
她没有再回头看那根簪子一眼,过去的事就要留在过去,不能继续折磨当下的人。
可回到自己的公寓,蓝徽音睡着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看到了她离开后的黎国。
花灯血案后,黛婉柔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许承胤驾崩的消息。
她亲自去御书房取了玉玺,又到凤凰殿取了太后的私印。
虽然她不知道太后为什么不在凤凰殿,但眼下比起收拢权力,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连下三道太后懿旨召内阁重臣入宫,又取虎符号令京营将军入京,接管城内所有门禁和军权。
只花了三日时间,朝政大权就被她牢牢握在手里。
满朝文武虽有微词,可黛婉柔辅助许承胤处理政务多年,他们早已习惯听从她的指令,何况她有虎符和两印为凭。
再说皇后的裴府都俯首称臣,人家一国之母都愿匍匐在贵妃之下,何况他们这些小官小吏。
没看丞相大人也没出来吭声吗?
只是消息还是传到了许承宥那儿。
他野心不减,知道许承胤驾崩,太后意外消失后只当是天赐良机,老天都要捧他上位做皇帝。
他连忙召集府兵和一切能动用的势力,趁夜攻向宫门,要把黛婉柔拉下来。
可他刚带人到宫城下,黛婉柔手持弓箭站在城墙上目光凌厉地看着他。
她身穿一身银白铠甲,头发利落的束在身后,未带一点首饰。
箭在弦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许承宥。
“许承宥谋反作乱,其罪当诛。”
她声音清冷,顺着风足以叫所有官兵听见。
许承宥骑在高头大马上冷笑,他还没来得及嘲讽她一个女子妄图上位天理难容,那锐利的箭铮”地一声朝他射来。
利箭破空而出,正中他的心口!
鲜血几乎是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重重地从马上掉下摔到冰冷的青石板上,眼睛瞪到泛起血丝。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黛婉柔直接跳过博弈环节,胆大包天到当街诛杀皇子!
“之前留你一命,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
她站在城墙上看地上的尸体,满眼轻蔑。
“如今先帝驾崩,我没那么多功夫和你浪费时间。”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决定二皇子府所有人的命运:“传令下去,二皇子谋逆已被本宫当场诛杀,他府中上下悉数陪葬,不留活口。”
“是!”
禁军首领恭敬应和,所有禁军声震云霄。
当日,二皇子府被血洗。
从正妃季欢颜到扫地杂役,百余口人,无一活口。
处理完许承宥,黛婉柔下一个目标是丞相陈允。
文官集团之首,他若是做不到支持她,那她会为后续的统治便利提前拔除这个毒瘤。
陈允太过自负,他把掌握权力的所有希望都压在陈含芙一个人身上。
没有想过蓝徽音下手迅速且狠,那么快带着许承胤归西。
黛婉柔快他几步,幸运地成为了摘桃子的人。
成王败寇,他不能接受一个女人踩在自己头上,更不能接受她去够那个九五至尊之位。
陈允一遍遍的讽刺黛婉柔后宫干政不合祖制,且她杀死二皇子身犯重罪。
他作为一国丞相有辅政之责,他要请宗室成员议立新君。
黛婉柔坐在龙椅上冷笑的看着他,未曾收敛她的嘲讽。
“一国丞相?”
“陈大人若真像自己说的忠君爱国,为什么多次来往凤凰殿意图逼太后娘娘放权给你呢?”
“口口声声说太后娘娘是你亲人,可哪有人会给亲人下慢性毒药,暗中挑唆宫闱之乱?”
黛婉柔掌握的密网能让她足不出户,便知晓宫里宫外发生的所有事。
陈允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强装镇定,阴郁地看着黛婉柔:“即使我心思不纯,你也同样在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世上从没有女皇帝的先例,许承胤有皇后且无子嗣,你莫非要越过皇后扶持幼君登基?幼君与你没有血缘关系,待他长大,被清算的是你唯一的下场!”
陈允不怀好意的诅咒黛婉柔:“就算我攀不上那个位置,你也想都不要想!”
“可我不光要想,我还要做。”
提到野心,黛婉柔满脸自信和势在必得:“世上如何有第一个男皇帝,今日就要如何有第一个女皇帝。”
“这龙椅坐着和寻常椅子无有不同,男人坐得女人就也坐得。”
“你若俯首称臣,我可以给陈家一个不输于许承胤在位时的光明前途,可你若一定要跟我作对,那我保证你马上就可以和二皇子见面,去地下再续你们君臣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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