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郁瑾睁开眼,早上8:30。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季慕阳还没回来。
这是他渺无音讯的第五天。
她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喜欢光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季慕阳每次看到了都会凶她,要她把鞋穿好。
她故意在他面前又跑又跳,他便一把将她抱起放到沙发上,把拖鞋摆在她脚边,不穿就不让她下来。
郁瑾的脚尖蜷缩了一下,还是把拖鞋穿上了。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水准备喝,刚到嘴边,她停住了。
季慕阳是不允许她喝冰水的,他每次都会拿走她手上的冰水,换上一杯温开水,严厉地看着她喝完,
喝完温开水,郁瑾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边看手机边吃饼干,耳边又响起季慕阳凶巴巴地声音:“乖乖吃早餐!你不知道你胃不好?快吃!”
她抿了抿唇,把饼干放到茶几上,去煎个鸡蛋填下肚子。
怎么,还没消息啊。
她不能去看他,又不敢给他打电话,怕打扰他。
唉,怎么办啊。
“早安,阿瑾,对了,我昨天晚上突然想起来,姐夫是不是南大数学系毕业的啊?还读了博吧?”郁言从厕所出来,看到郁瑾后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那个证明出特洛耶猜想的数学教授吗?”
“记得啊。”
“姐夫好像是他的学生,我在照片上看到他了,而且他们都参与了证明特洛耶猜想的研究小组,当教授发布出研究结果时,正好是姐夫博士毕业的时候,我对研究过程挺好奇的,就四处打听了一下,结果当年的那些学长学姐全都毕业了,一个也找不到,所以我什么也没问到,要不你帮我问问姐夫?”
郁瑾点了点头:“好啊,我也很纳闷,他拥有这么高的学历,为什么要去当一个小学老师,我还一直没问的,因为没有时机。”
“嗯,好的,我继续去睡了,阿森还没醒。”郁言摆摆手,回了房间。
郁瑾“啧啧”几声,把煎好的鸡蛋盛入碟子里,坐在餐桌前吃着。
没有他的日子都是索然无味,千篇一律的。
吃过中饭后,郁言和权屿森出去玩儿了,留下郁瑾一个人在家守屋。
她在家也没事做,晚上很早就睡了。
她做了个梦,梦到季慕阳走进房间,躺在她身边,抱住她,轻柔地吻着她的唇角。她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他也用力抱紧她。
郁瑾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她转了个身。她眯着眼,准备继续睡时,惊讶地发现眼前有一张脸,她一下子清醒了,看见季慕阳正盯着她看。
“阿阳……”郁瑾惊呼出声,“这不是梦吧。”
“早上好,阿瑾。”季慕阳把她拥入怀里,“我回来了。”
郁瑾猛吸一口气,是阿阳的味道,是阿阳,阿阳回来了。
难怪多日不见的太阳也出来了。
“对不起,失联了这么多天,我已经尽力赶回来了。”季慕阳揉着郁瑾的头发。
“你没事吗?看这黑眼圈,你快再睡一会儿。”郁瑾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醒来后再说。”
季慕阳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醒来后,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他下了床,走出房间,看见郁言和权屿森坐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姐夫。”郁言叫道,“你醒来得正是时候,要吃晚饭了。”
“阿阳!”权屿森兴奋地跟他挥手,“好久不见了啊!”
“你怎么在这儿?”季慕阳纳闷地问道。
“咳咳,姐夫好!”权屿森恭恭敬敬地朝季慕阳鞠了一躬,把他吓了一跳:“姐,姐夫?你和,你真和郁言在一起了?”
“什么叫‘你真和郁言在一起了’?难道你之前知道他俩有一腿?”郁瑾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话儿,疑惑地问。
“啊,跨年那天,我看见权屿森了,在他身边的人特别像郁言,所以我一直有点怀疑。”季慕阳解释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确定,所以没跟你说。”
“好好好,先过来吃饭!”
“林女士……怎么突然就走了?我上次看到她时,她不是还很好吗?”郁瑾开口问道。
“说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心肌梗死,救护车刚来,她就走了。”
“心梗?”权屿森皱眉,“心梗患者是不能过度劳累的,极有可能导致猝死啊,林女士做了些什么这么累?”
“她在卷烟厂打工,一周一休,我一直反对她,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最好是在家里休息,可她不听劝,无论我怎么劝怎么威胁她都不肯,说不想给我太大的负担。”季慕阳顿了顿,“后来我就答应她了,叮嘱云婶要她好好盯着,她一直也从未跟我说过工作的事,我每次去看她她也是面色红润,身体很好,我也没想到,她就这样……”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郁瑾打断了他的话,“不过,你先告诉我,你南大博士毕业的,怎么就当了个小学老师,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梦想。”
季慕阳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姐夫,特洛耶猜想你是怎么看的?你不是参与了那个研究小组吗?肯定有所思考收获吧。”郁言积极地问道。
然后他俩就开始了交流讨论,权屿森和郁瑾俩人听得一脸懵逼,干脆自顾自说起话来。
晚上,郁瑾和季慕阳坐在床上,郁瑾觉得是时候将她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了,可还没等她开口问,他率先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我来告诉你吧。”
“其实大概的轮廓我清楚了,你爸以前一直在资助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许宜姗吧?”
“嗯。”
“你爸对她进行性骚扰,意图□□,未遂逃跑,这些,都是假的吧?”
“嗯,那时我家经济有些困难,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去资助她了,而且,她追求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身为品学兼优的校花,万众瞩目的对象,却遭到我的屡屡拒绝,她实在是拉不下面子,恼羞成怒吧,恰巧又没了我爸的资助,莫名生起了恨意,就诬陷我爸意图猥亵她,并四处散播,害得我们家声名狼藉。”
“后来,我爸受不了,跟我妈提出离婚后就逃走了。我妈在那种环境下,精神压力特别大,感觉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就自杀了好多回,所以我至今都不喜欢红色,血淋淋的。”
“啊,这样啊,但你爸难道没有坐牢吗?”郁瑾问。
“本就是诬陷,不是事实,怎么会报警。”
郁瑾叹了口气,钻入他怀里:“抱抱,怎么会有这种贱女人!真是恶毒!她对你家做过这种事,怎么还敢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她来找我了?”
“代欣妍告诉我的,许宜姗后来不是没来找你了嘛,她来找我了,然后被我狠狠地坑了一把,现在应该是失魂落魄,人生无望吧。”
“哎哟,我的阿瑾真精明能干!”季慕阳笑着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麻烦你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是顾及郁言吧,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郁瑾抬头看他。
季慕阳抿了抿唇:“嗯,你先答应我,别生气。”
郁瑾挑了挑眉:“我生你的气干嘛?我舍得生吗?你说。”
“其实,特洛耶猜想,是我证明出来的,老师他,当时老师说要研究它,我们这些学生都参与了。
“我是大师兄,却和老师研究的方向不一样,几乎所有人都跟着老师去了,只有一个小师妹跟着我。”
“我们花了很大的心血和努力,终于证出来了,准备将此作为我的毕业礼物,可是,老师却窃取了我的成果,他获得了全世界的赞誉与关注,而我们什么也没有。”
“你们为什么不举报他?”郁瑾又问。
“他好歹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证明出特洛耶猜想是名副其实的事,而我只是他的一个学生,没有人会信我的。”季慕阳苦笑道,“罢了,都这么久了,所有的事都已经尘埃落定,再怎么追究也没用了。”
“而且……其实……”
“我觉得,郁言已经开始调查这事儿了,他虽然没跟我说,但我能感觉到。”郁瑾说,“如果他能够证明那个教授是窃取你的研究成果,你就不能拒绝了吧?”
季慕阳缓缓点头:“那是……自然。”
“我困了,我们睡吧,你也累了。”郁瑾关上灯,缩进被窝里。
季慕阳也躺下去,紧紧地搂住她。
权屿月与温织锦的订婚宴如期进行,各行各业的精英大佬受邀前来,济济一堂。
“我有点像乱入进来的。”郁瑾挽紧季慕阳的胳膊,“你看,那个是全国首富,那个是国家一级演员,那个是当红畅销作家,那个是第二富,他们都是真正的大佬啊!”
“我也有点……慌。”郁言站在他俩旁边,闪闪发光。
权屿森被权卓生叫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阿言,你不能崩了你沉着冷静的人设。”郁瑾小声道。
“哦。”郁言默默低下头。
“你好,郁瑾。”姜茗悦端着杯红酒朝他们走来,冲郁瑾微微一笑。
郁瑾被吓得不轻:“你,你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进一步说话,请。”姜茗悦往阳台扬了扬下巴,朝那儿走去。
郁瑾不解地跟过去了。
“刚才你旁边那个是你男朋友?”姜茗悦倚在栏杆上,望着夜空。
“嗯,是的。”郁瑾有些局促,她实在是不知道姜茗悦怎么认识她,找她来干什么。
“真好啊,我也有,就在外边儿呢。”姜茗悦甜蜜地笑道。
“是林柚木吗?我刚才看到他也来了。”郁瑾突然兴奋起来,“你们真的在一起啦?哎呀!当时你们在《恋爱日记》里就超甜的!我嗑死你们了!临江夫妇大势!万岁!”
姜茗悦瞪大眼睛:“你小声点!我们还没想公开呢!”
郁瑾懂味地紧闭嘴巴,偷偷笑着。
“我和阿屿认识得比较久,他年龄比我小,我把他当弟弟对待,他也把我当姐姐看,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来跟我说。”姜茗悦喝了口红酒,“我啊,知道你,阿屿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讲过你们之间的过往,我并不是想做些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些事儿。”
郁瑾低下头,默默叹了口气:“你问。”
“抱歉啦,可能你不想回答这些,或者已经快忘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尽你最大的努力。”姜茗悦礼貌地笑了笑,“你,喜欢过他吗?”
“没有。”郁瑾决绝地说,“我没有喜欢过他。”
姜茗悦一愣,随即笑道:“啊,这样啊,我没想到你回答得这么快,我知道了。”
“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吗?”
“没有了,我只确定一下这个就好了,麻烦你了。”姜茗悦若有所思,径直回了会场。
其实,如果她放弃了寻找这世的阿阳的话,她或许会喜欢上岳瑀,会喜欢上权屿月的。
可是,无论多渺茫,她都没有放弃,依旧等待着,这不,终于等到了。
“她找你什么事儿?你们认识吗?”郁言见郁瑾回来了,禁不住问。
“听说过我,打个招呼而已。”郁瑾笑了笑,“呐,要开始了。”
毕竟是财阀和财阀之间的订婚仪式,一丝一毫都给人一种隆重奢华的感觉。
当权屿月和温织锦出来时,全场掌声雷动。
“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啊。”郁言赞叹道。
“权屿森还没来?”郁瑾斜着眼看他。
“订婚仪式都已经开始了,不知道他爸找他什么事,竟然还没来。”郁言撇了撇嘴,一脸不悦。
“哟,你这什么表情啊?这才多久就想他了?”郁瑾调戏他道,“那可是你未来岳父,不过,他都下来了,怎么权医生还没下来,不应该啊。”
权屿森犹豫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就这样吧,仪式应该快要开始了吧?我先下去了。”权卓生说完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权屿森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低头沉思着。
“嗨!你们好。”温织锦端着酒杯朝他们走来,“谢谢你们能来。”
“今天真漂亮呢,仙女下凡!”郁瑾笑道,“祝贺你们啊!希望你们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谢谢。”温织锦和她碰了个杯后准备喝一口,却被权屿月拦住。
他板着脸,抢过她的酒杯,说:“你已经喝了很多了,今天可不能喝醉,我帮你喝。”说完,他一饮而尽。
温织锦红着脸点点头。
“不喝也没关系的,我们又不是非敬不可的关系,那些大佬才是呢。”郁瑾摆摆手,“哎哟,看着你们这么恩爱,我真的好想……”
她转头对着季慕阳道:“真的好想结婚了呢。”
季慕阳愣住了,咽了口唾沫,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你要是愿意,我随时待命。”
“哇,鼓掌鼓掌!”郁言捧场道,权屿森你怎么还不来啊,我真的不适合这种场合啊啊啊!
“啊,抱歉,我来晚了!”说曹操曹操到,权屿森朝这边走过来,拍了拍郁言的肩膀,“想我想得快疯了吧?我知道的。”
郁言的头上出现三个黑人问号,心里骂道:WTF ?我有吗?
是的,我有。
郁言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来了就行。”
“恭喜老弟啊,抱得美人归。”权屿森拍了拍权屿月的背,“不久以后就成已婚男士了,你在多少少男少女的芳心上放了一把火啊!如今都要烧成灰了。”
“这些人里面,有我呢。”温织锦捂嘴笑道,“我应该是追星模范了,竟然嫁给了偶像,这我要感谢我爸妈,要不是我有这样特殊的身份,我怕是连他真人也难得见一次。”
郁瑾脑海里灵光一闪,她猛地想起来,指着温织锦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你是温织锦啊!”
“你怎么了?疯掉了吗?”众人惊恐地看着她,“她不是温织锦是谁?”
“不是!我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叫温织锦的,开学才一天就转走了,据说是富二代,家里可有钱了,那个人就是你吧?”
“我确实,开学一天就转走了,这个不假。”
“南野市一中,你是一中的吧?”
“嗯。”
“那就没错了,没错了!”
“你记性真好呢。”温织锦低下头,“我只来了一天,你都还记得。”
郁瑾努力憋住嘚瑟的大笑:“那当然,我没别的,就记性可以拿出来显摆显摆。”
“嗯,每当学到了需要背诵的课文,老师刚上完你就会背了,每次都会被老师叫起来示范一遍。”权屿月笑道。
“是啊,要不是我懒,我早就把所有要背的全都提前背完了。”郁瑾自得地说。
“你们……”温织锦和季慕阳听得一脸懵。
“啊,我们是初中同学。”郁瑾急忙解释道,求求你们别多问了!这个时候就别提起来了!
“阿锦阿屿啊!过来一下!”这时,有人在不远处冲他们招呼道。
“是我大伯在叫我,那我们先过去了。”温织锦点了点头,挽着权屿月过去了。
郁瑾捂住胸口:“吓死了,我还以为在叫我呢。”
“这名字可真是……”郁言皱眉,“不介意改名吗?叫着多尴尬。”
权屿森耸耸肩:“他不介意就行。”
冰火交融,不知是火先暖化冰,还是冰先灭了火。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回去后再跟你说好吗?”郁瑾抚了抚季慕阳的胳膊。
“我都知道了。”季慕阳面无表情地说。
“啊?”
“你就是权屿月的那个初恋吧?”
“啊?呃,嗯,是的。”
“你也是我的初恋。”季慕阳望着前方,一本正经地说。
郁瑾像吃了蜜似的要被甜化了:“我的初恋也是你。”
“喂!你们俩!当我们不存在吗?”郁言忍不住打破了满屏的粉红泡泡。
“阿言,我是不是你的初恋啊?”权屿森凑到他跟前眨着眼睛,像小狗狗讨宠爱,“反正我的初恋不是你。”
“……”郁言瞬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在权屿森耳边低声道,“你等着,看我不把你操哭到喊爸爸。”
“爸爸。”权屿森笑嘻嘻地唤道。
“我们先走了。”郁言拖着权屿森往外冲,恶狠狠的,像一头找到了食物的饿狼。
“我突然想起来,我听力也挺好的。”郁瑾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郁言这小子,竟然当着我的面开黄腔,权医生,撩死他!撩到他不认识姐姐!”
季慕阳:“……”
弱小,可怜,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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