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当代欣妍赶到雕像下时，季慕阳已经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车。”代欣妍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后，“让你久等了。”
她仔细一瞧，惊喜道：“你今天不仅穿了西装，还戴了我送你的领带！”
“既然你喜欢，今天又是你生日，所以……我们走吧。”季慕阳的脸立马变得通红，迈开腿就往街里走。
“好。”代欣妍满面春风地跟上去，步伐都是轻盈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散发出来的优雅气质令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到中心广场时，季慕阳停下来，说：“你闭上眼睛。”
代欣妍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听到“好了”后睁开，看见一个心形吊坠在她眼前摇晃。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季慕阳别开目光，“希望你会喜欢。”
“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现在就给我戴上吧。”代欣妍把垂在胸前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嫩白的脖颈。
季慕阳咽了口唾沫，身体前倾靠近代欣妍，双手颤抖着伸到她颈后，把锁扣扣好，刚准备抽身时，突然被她一把搂住，箍得紧紧的，他一时忘了挣脱开。
“我实在是……不想忍了，阿阳，你快看看我吧，我等你等了好久了。”代欣妍把头靠在他肩上，“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希望我余生的每一天都有你。”
季慕阳紧张得发颤，两只手伸在半空中，不知道如何安放。
“我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代欣妍抬起头，真诚地看着他的那双她迷恋已久的眼睛。
“我……”季慕阳只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一句话，他避开她的目光，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代欣妍率先投降了，她松开他，在他面前站定，苦笑道：“我知道了。”
“我……”季慕阳着急地想解释，却被代欣妍打断了：“我说过，没关系，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懂这些的。”
“那就这样吧，我们依旧是朋友。”虽然我一点儿也不满足于只和你做朋友。
季慕阳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某一块地方陷了下去。
周一早上，他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竟没有早餐。
想必是难受了，就算心再怎么宽，面对表白的失败，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又怎会有心思给他做早餐，明知一切都无用了。
季慕阳坐在座位上发起了愣，他早已习惯了每日从未间断的早餐，突然中断，竟有些无所适从。
习惯是件太可怕的事情。
“季老师。”白思沐出现在门口，“今天要收数学作业吗？”
“是思沐啊，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季慕阳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
白思沐走进来，扫了眼桌上：“今天出门比较早，诶？你今天的早餐呢？我还准备过来蹭一点吃的呢，看着太好吃了。”
“今天没有。”季慕阳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白思沐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没有？难道今天有事去了吗……”
“什么？”
“啊，没什么，那你现在岂不是什么都没吃？”
“嗯，原以为今天会有的……”
“给我钱吧，我帮你去买，万一低血糖犯了怎么办。”白思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得帮阿瑾姐姐好好照顾你。
季慕阳点了点头，给了她一张五十的：“你要是没吃的话，就一起买了吧。”
“谢谢季老师！”白思沐做了个OK的手势，打算去SUNDAY帮他买面包，顺便问了问郁瑾怎么回事。
可是郁瑾不在SUNDAY里，店员说她今天请假不来上班。
难道是生病了吗？白思沐提着面包下了公交车，往学校走，可是她不知道郁瑾的家在哪里，不能去看她。
对了，可以打电话！哎哟她这个猪脑子！
白思沐拿出手机，拨打郁瑾电话。
她打了十多个，也听了十多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奇了怪了。
算了。
“谢谢，辛苦你了。”季慕阳摸了摸白思沐的头。
代欣妍只是抬头看了看，没说话。
季慕阳瞟了她一眼，脖子上还带着他送的项链。
看来没生气呢，那就好。
他太笨了，根本不知道如何解决此类问题，这严重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放学后，季慕阳仍在处理工作，做完时，才发现外面已经安静下来，已经五点半了。
他收拾好东西，提着包走到校门口，在门卫室登记签字。
“季老师这么晚才走啊？”李叔边端碗吃着饭，边问。
“嗯，有些事做完了我才能安心回家。”季慕阳笑道。
“外头有个女学生一直没走，一个多小时了，像是在等人，我去问她她又说没关系，要不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在等她爸爸妈妈啊？”李叔指了指大门外的梧桐树下，季慕阳顺着看去，确实有个人站在那儿。
“好的，我去看看，明天见，李叔。”季慕阳放下笔，朝梧桐树走去。
这棵大梧桐树在这所小学建起之前就已经站在那儿了，几乎成为了著名地标。
如今正处仲夏，大梧桐树枝叶茂盛，郁郁葱葱，亭亭如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季慕阳走近一看，发现这个人是白思沐。
“白思沐，你怎么还在这儿？”
白思沐惊地回头：“季，季老师，我在等阿瑾姐姐，她还没来接我，打她电话她又不接。”
“你的那个表姐？”季慕阳的脑海里浮现出郁瑾的样子。
“嗯。”
“那你直接回家啊，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白思沐想了想，决定再给郁瑾打个电话，不料这一打竟然通了：“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既沙哑又干涩。
“阿瑾姐姐，我是白思沐，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咳咳，对不起哦，我睡了好久，刚刚才醒来，要不今天你先自己回去吧，我现在去也来不及了，要是正好有认识的老师下班的话，就让他送你去公交车站，等你上车了再走，注意安全啊。”郁瑾有气无力地说。
“你没事吧？”白思沐一听就不对劲，“生病了吗？”
“没有，刚起床声音都这样，谢谢你的关心。”
“嗯，没事就好，季老师正要回家呢，我让他送我去好了。”白思沐看了眼季慕阳，故意道。
郁瑾顿了顿，说：“啊，那就麻烦他了。”
白思沐有些纳闷，平常郁瑾听到季慕阳的名字时就会格外亢奋，今天怎么这么平淡冷静呢，况且今日份的早餐也没送过来，不对，她肯定是出事了。
她刚要开口问，郁瑾先开口道：“思沐啊，以后我就不来接你了，早餐也不送了。”
“哈？”白思沐一脸懵逼，“你不追啦？放弃啦？”
“嗯，不追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再一起出去玩儿啊。”
白思沐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话一到嘴边，她却问不出口，只好无奈地说：“好吧，我会想你的。”
“嗯，我也是。”
挂了电话后，白思沐长叹一口气，转头对季慕阳说：“走吧，季老师，送送我。”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季慕阳笑了笑。
“那个，季老师。”白思沐坐在后排座位上，把头伸过来，“你和代老师怎么了？”
季慕阳愣了愣，道：“我们没怎么啊。”
“不对，代老师今天很不对，你是不是拒绝她了？”白思沐眯起眼睛，直盯着季慕阳。
“什，什么啊？”
白思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往后一坐：“懂了懂了。”
季慕阳不好意思再说话，只能在心里感慨，现在的小孩子早熟得太厉害了，懂的事真多，比他还多。
到了家楼下，白思沐打开车门跳下车，道了声谢后往楼道口走，刚走几步，她突然回过头，跑到车窗门口，对季慕阳说：“季老师，好好珍惜出现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他们其中的某一个，很有可能就是陪伴你一生的人。”说完她就走了。
季慕阳看着她渐行渐远，心里的空洞感更强烈了。
郁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发现天空昏黄灿烂，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三十五了。
没几分钟，白思沐给她打电话，她拿起手机刚接通，就看见郁言从房间里走出来，冲她笑笑。
郁言回来了啊。
挂完电话，郁瑾起身下沙发，赤脚踩在地上：“阿言？”
郁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嗯？怎么了？”
“回来了？”郁瑾倚在门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想我了吗？”
“想，想得彻夜难眠，这才回来以解相思之苦。”郁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你要吗？”
“不要。”郁瑾摇摇头。
当郁言的视线落在郁瑾脚上时，他轻轻皱了皱眉：“去穿鞋。”
“好。”郁瑾走去抱住他，“要不多待几天？”
“怎么了？心情不好？”郁言摸摸她的头，去客厅把拖鞋拿来，放在她脚边。
“嗯，失恋了。”郁瑾穿上鞋，叹了口气，“我很难过。”
“你什么时候谈了个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郁言有些诧异。
郁瑾白了他一眼：“你这么久不回来，知道个屁！”她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没谈，还没追他多久他就脱单了。”
“啊，那还真是遗憾。”
“我现在很丧，很颓废，很绝望，很迷茫，我该怎么办。”
“没事儿，你会遇见更好的。”
“我觉得他就是最好的了，唉，算了。”郁瑾看着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名字，连连叹气。
微博弹出了个窗口，写着：权屿月首次公开初恋故事，甜到炸裂。
她好奇地点开话题，置顶微博就是粉丝剪辑的节目视频。
视频中，权屿月坐在椅子上，主持人八卦地问他：“你的初恋是怎样的？”
他一反避而不答的常态，思衬良久，含笑道：“她啊，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活泼起来无法无天，是当时我们学校的一姐，谁也不敢惹她。”
台上台下一阵爆笑。
“原来阿屿喜欢大姐姐！”
“姐姐粉出动！”
“咦？这不是说的我吗？”
“好巧啊，我就是你的初恋吧？”
“……”
主持人继续问道：“你们的结果是HE还是BE呢？”
“自然是ng，她应该不知道我喜欢她吧，自从高中她去了省内最好的学校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权屿月笑笑，眼神黯淡下去。
“那你想对她说什么？”
权屿月望着镜头，深情款款地说：“嗯……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过得索然无味，为了不暴露我明星的身份，我隐姓埋名，化妆掩盖自己，能怎么低调就怎么低调，完全没有存在感。可这种索然无味的生活，其实是我自己选择的。
“你是转来的新生，刚来就给教导主任来了个下马威，所以你一炮走红，全校同学墙都不服就服你。
“但由于你成绩实在是太好，教导主任也没把你怎样，后来咱俩成了同桌，你想方设法让我摘下帽子和眼镜，除了直接动手以外，什么方法你都用过。
“说实话，一般这样的女孩子，其他女孩子都不喜欢她，因为太高调嚣张，但神奇的是，我从未听到过关于你的任何坏话。
“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背剧本时，脑海里女主角的样子都是你，明明有些事与你无关，但在心里绕几个弯后总会想到你，甚至是我的每一只笔，都知道你的名字。然后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对你好。
“我会在你的抽屉里放几颗糖，都是你爱的阿尔卑斯；我会在你午休睡着后，给你披上我的外套；我会经常骗你说我饱了、我不想喝了，好把我特意买给你的一点点奶茶送给你，你喜欢的搭配我现在都还记得，焦糖拿铁，加奶霜波霸，三分甜，对吧？
“你生日那天，我鼓起勇气约你去看电影，你答应了。那部电影是我演的，上映好久了，所以人不多，场里稀稀拉拉的几对情侣，好几对都是学生。
“全程我都一直看着你，放到高中时期的男主角对女主角表白时，我看见你笑了，说‘真好啊’，我当时心里在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成为我们这部电影中终生的女主角，永远幸福快乐。
“可是我们好像被人看到了，不久，班上传出我们交往了的谣言，那时我特别怕你找我，怕你跟我说让我立马澄清，说你不喜欢我，让我离你远一点，但你没有。
“其实我不想澄清，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我也想活在假的世界里永远不要醒来。
“一年后，我们分道扬镳。平行而进，平行而尽，即使中途我朝你拐了弯，最后也不得不又折回去。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我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有向你表白，连个机会都不给自己，而是没有让你好好认识我，一年实在是太短了。
“现在你仍是我的初衷，我仍愿意是你的归宿。只是我以的是权屿月的身份来请求你，希望能与你白头到老，共度余生。”
有粉丝把这封长长的情书打成字，公布在网上。没有女生不羡艳，她们都想拥有一个如权屿月这般专一长情的男票，于是许多假初恋纷纷冒出头来，抢着认亲：
“实话说吧，我其实就是这位欧气炸裂的幸运女孩，深受权屿月宠爱。”
“这明明是我，其实我当时也是喜欢他的啊！现在也喜欢！”
“都滚开！正牌初恋在这里！我答应你@阿屿阿屿阿屿。”
“竟然没认出你是权屿月！抱歉！其实我和你拥有着同样的心意！我的归宿！你的初衷我来了！”
“你们这些冒牌货都给老子滚开！真心希望这位史诗级幸运儿能主动联系阿屿给个回复！ you！老子还是希望阿屿能够幸福！得他所爱！”
郁瑾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权屿月说的那些事她都经历过？
抽屉里的原味阿尔卑斯，午睡醒来身上的外套，同桌每天送的一点点奶茶，焦糖拿铁加奶霜波霸三分甜是她当时最爱的搭配，她和他的同桌也看过那部电影。
……不会吧？
权屿月是当时的岳瑀？
“怎么了阿瑾？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郁言在她眼前挥挥手。
“啊，只是突然被……可能是我想多了，没什么没什么。”郁瑾笑了笑，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认不出权屿月的脸。
郁言凑过来，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微博系统已经被权屿月弄瘫痪了，他也是厉害。”
“那是，八千万的粉丝可不是盖的。”郁瑾自豪地抬高下巴，“对了，你回来干什么的？”
“过一个星期他们就要高考了，我先把行李收拾好带回来，明天再去学校。”郁言靠在她肩上，“我暑假打算在家待着，你呢？”
“暑假？”郁瑾揉了揉鼻子，她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看情况吧，你在家待着也好，能天天见到你，以后你上大学去了就难得见一次了。”
“反正都在南野市，我会经常回来的。”郁言揉揉她的头发。
郁瑾欣慰地感慨道：“哎哟，我的小阿言总算长大了。”
“辛苦阿瑾了，以后我来照顾你。”
“好的，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想吃什么？我通通给你做！”郁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都行。”郁言含笑地看着她，满是人畜无害的样子。
季慕阳又要开始自己解决早餐的事了，在家自己做了几次，云婶给他做了几次，许女士也给他做了几次，但他仍怀念着前些日子代欣妍给他做的早餐。
拜托她再给自己每天做太不要脸了点，他做不出来。
他记得，白思沐上次给他买的面包和三明治还挺好吃的，店名好像是SUNDAY，他们也是在那里给他买的生日蛋糕吧，白思沐的表姐还在那儿上班。
就去那儿解决早餐吧。
季慕阳走进店，面包才刚刚出炉，热腾腾的，看上去十分香软可口。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他听到她打电话说：“是啊，店长，阿瑾今天还是没来……嗯，对，她好像有半个月没来了……她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怎么也不接……阿言的啊？我又没有阿言的电话……哦，好的……好，谢谢店长！拜拜！”
季慕阳挑了几个买单，边吃边往学校去。
果真不错，有点他心念的味道的影子。
以后也都在这儿解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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