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入长安
不到一个时辰，镇南王府的人已经进了长安城。
镇南王在长安是有一座王府的，也就是这一年赵莃住的地方，主人要来，府里自然早就打点妥当了，直接去住就行。
过了片刻，罗艺父子也到了城门口。
说来像他们这样的封疆大吏被叫来，一般都是由朝廷准备驿站，不过大多数人在长安至少都有个别院，怎么也比驿站舒服，大多时候也就闲着了。
几乎没人会去住什么老友家，到了他们这个地位，随便一件小事都可能引起猜忌，何必找麻烦呢？
罗家在长安当然是没有别院的，就算有也不能住啊，他们可是不能随意出幽州的家族，要是敢把产业置到长安来，怕不是气不死老皇帝。
按理说他们该住驿站，皇帝诏书上也说驿站都给他们打扫好了，就算是客气话，皇帝这么说了，按理也该去住。
实际上罗艺一行人在路上的时候接到他老熟人杨素来信，邀请他去住他家。
虽然是一件小事，可到底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思念老友，还是在跟皇帝拆台，就是大伙见仁见智了。
刚好，罗艺还同意了，他也不太想给皇帝面子，幽州兵强马壮，他底气足呀，要不是刚好打算来长安一趟这次的诏书都不准备接的。
两方一拍即合，越王府就要去住了。
罗成听说老皇帝这两年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又要被气上一遭。
越王府似乎对这次邀请挺有诚意，或者说是高调，生怕谁不知道一样，也是一大早就派了人到城门口接人，来的人还不少，罗艺一到城门口就有人迎了过来。
来人大概二十出头，容貌俊俏，穿的却是花里胡哨，就几步路走过来就充斥着花花公子的气息。
罗艺常年待在军中，欣赏的都是硬汉子，看见这种人就一阵不喜，眉头都开始打褶。
“请问是北平王罗叔父吗？”
这语气也不算多恭敬，罗艺褶子更深了，勉强点了点头。
那人似乎还挺高兴，甩开手上的扇子摇着，“在下越王府杨玄感，家父让我来接你们，我们都等了半天了，你们可算来了，见到罗叔父太高兴了！”
其实杨玄感长得挺好，摇起扇子来还是有点风流倜傥的味道的。
奈何罗艺看不上他这类人，只会觉得:谁要你等了，老子见到你一点都不高兴！
仔细瞧了眼前方的青年，一看就是花架子，最多会些花拳绣腿那种，实在叫他看不上眼，他记得十几年前还是见过一次杨素的小娃娃独子的，挺聪明一小孩，怎么长歪成这样了。
罗艺突然觉得自己儿子也不是那么碍眼，虽然被他家王妃养的精细了些，看起来太细皮嫩肉了，但好歹在军营里还是有些血气的，要是养成这种公子哥他才该哭好不好！
他的王妃虽然爱折腾了些，大方向还是把握的对的。
主要应该是老子的种好！
罗艺想着反正不是自己儿子，心里也舒坦了些，眉头总算是平坦了，勉强带了点长辈的温和，“辛苦你了，多年不见你父亲了，他还好吗？”
“家父一切都好，甚为思念罗叔父，只是今日有事不能亲自来迎接。”
罗艺:“你父亲有心了。”
杨玄感:“应该的，家中都已收拾妥当，我先给叔父带路吧，咱们回去再聊。”
虽然不是很想和他再聊，但好歹这人说话还算靠谱，罗艺也冲他满意的点点头。
“有劳你了。”
杨玄感身后的仆从牵来了马，他接过之后骑上去，离开罗艺的马车边，慢悠悠的骑到他们队伍最前列，开始带路。
罗艺看着他别扭的上马姿势嘴角直抽抽，杨素这是怎么养的孩子哟！
罗成一直坐在车里，安静的听完他们说话，并没有看见刚刚探出头的罗艺是什么表情，不过他父王莫名眼神对他柔和了几分是怎么回事？？？
进了长安城，去越王府的路上是一条繁华街道，叫卖吆喝声不绝，绕是平日淡然冷静如罗成，第一次到长安，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看这天子脚下的风貌。
长安繁华，远非北平可比啊！
罗成放下帘子，若有所思。
罗艺此时看罗成还挺合眼，见此就打算关心一下儿子。
“想什么呢？”
罗成抬眼看着父亲，“长安果然很繁华！”
罗艺眯眼，语气危险，“怎么，你还羡慕上了，看不上你老子的地盘了？”
罗成哭笑不得，“父王你想哪里去了，长安再好怎么比得上自己家，我只是在想，北平再如何治理也达不到这样，人太少，地虽大可以耕种的也不多，还是穷。”
说起这个罗艺叹了口气，“你以为这些本王不知道，早些年也曾想过些办法，希望多带点外乡人进来，可幽州本来就不富裕，还是突厥边境，哪有人愿意来呢？穷就养不起孩子，人也一直都多不了。这是死问题，除非灭了突厥或有可为，可你觉得突厥能灭吗？”
……当然不能
所以现阶段幽州也只能发展成这样了。
罗成没有再说话，马车也重新安静下来，气氛似乎都有些凝滞。
安静了一刻钟，马车停下，这是到越王府了。
杨玄感过来请罗艺下车。
幽州的历史遗留问题再次提起显然影响了罗艺的心情，杨玄感把他们带进去的时候有意插科打诨几句，罗艺也没怎么理他。
杨玄感也会看眼色，看出罗艺现在没有闲聊的欲望，反正杨素也不在家，就叫下人带他去安排好的院子里歇息了。
“叔父舟车劳顿，小侄就不打扰了，等家父回来在一同去看叔父。”
罗艺点头，跟着带路的下人走了。倒是跟在他身后打算一起走的罗成被人拦了下来。
杨玄感笑嘻嘻，十分友好的打算拉罗成胳膊，被他避开了也不生气，自己搓着手说，“罗家小兄弟，久仰大名了，跟哥哥去给你接风怎么样？”
不知道他也做了这么多天的马车吗？
看着这一耽搁罗艺已经走远，罗成打算拒绝“我……”
“你可一定要给哥哥这个面子，你是第一次来长安吧？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说着挤眉弄眼。
直觉告诉他，不是去什么好地方。
罗成最不耐烦应付这种太自来熟脸皮又厚的人，这时候暂住在别人家又不好拒绝太生硬，他可不是他爹那么有排面，不爱理就不理。
露出疏离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多谢杨兄好意，只是我这一身尘土，还是先去梳洗一番，改日再聚？”
杨玄感还打算再劝，有人来报王爷回来了叫他过去。
这下杨玄感没法继续，深表遗憾的走了并表示下次再来找他。
看着他依旧吊儿郎当的背影，罗成一阵无奈，这种人根本听不懂拒绝，无赖一样，实在不好招惹，这回要在越王府住好些天，想想都头疼。
杨素晚膳时分派人来请，设宴招待罗艺父子。
罗成跟着罗艺到了杨素设宴的院子时，杨玄感还没来，叫他松了一口气。
杨素站在院子外面迎接，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看起来倒是温和敦厚。
两人见面互相对了一拳头，当年建国打江山的时候一起打过仗，还是有几分情谊的。
多年老友未见，一开始无非是感慨大家都老了，又回忆了一会儿当年，差点没摸出两滴鳄鱼泪来。
罗成站在还没等着，好一会儿才被注意。
杨素伸出手去，“这是罗成吧，都这么大了！”
罗成忍下了抽出手臂的冲动，向他谦和有礼的点了下头，叫了一声“杨伯父”。
啧~果然是父子，爱抓人手臂这一出倒是一样的。
杨素满意的点头，对着罗艺说，“你这儿子不错，比我家那臭小子强多了！”
如果不是见过杨玄感，罗艺也就当他是客气话，但现在……
我他么想点个头怎么办？
面上还是不显的，罗艺含蓄的说了句，“哪里哪里。”
席间多是杨素和罗艺在聊天，罗成坐着边听边吃，极少插嘴，只有在杨素语气中的对朝廷的不满流露出来时目光微动。
好在，他父王也十分惊醒，假装听不懂暗示，不该接的话一句没接。
这可是别人的地盘，要是一不小心说了什么，搞不好改天就成呈堂证供了。
这种小辫子可和平日里给朝廷甩点脸色不一样，不能让人随便抓去。
酒过三巡，杨玄感从外面进来。
杨素一看见他脸拉的老长，“不是说今晚要宴请你罗叔父他们，怎么这时候才来？”
罗艺并不想听他训儿子，开始劝，“别动气，他还年轻嘛！”
杨素一哼，“二十多了还年轻，我们那会儿都不知道在哪拼命呢？”说罢感叹一声，“也是我没教好他，让你看笑话了！”
本来到这里这事就过去了，偏杨玄感接了一句，“知道是你自己没管好就不要天天找我茬，自我反省吧！”
杨素气的作势要起来打他，“你……”
杨玄感见状说了句，“看你们也吃的差不多了，我先走了。”然后就溜了。
杨素气道，“你看看，你看看！”
不是自己儿子不着急，罗艺还十分有耐心的安慰了他几句。
罗成默默看着，杨素确实对杨玄感很不满了，对着他们这些外人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眼中的厌恶也不似作伪。同样，杨玄感对他爹也没几分尊敬，这一对父子还真是……
闹了这么一出，都没什么心思继续喝酒了，这宴很快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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