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一群疯子
夏威夷外海,正午。
烈日把海面烤得泛着刺眼的白光,风裹着咸腥的热气卷过舰桥,连钢铁舰身都被晒得发烫。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排成一字战列线,主炮炮管齐齐昂起,稳稳指向瓦胡岛方向,银灰色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五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八艘重巡、十二艘驱逐舰呈环形散开在四周,所有防空炮、副炮全部就位,整支舰队静悄悄的,却透着一股一触即发的肃杀。
广州号舰桥上,林遵放下高倍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远处的珍珠港内,乱成了一锅沸粥。
太平洋舰队的战舰正仓促起锚,烟囱里冒出的滚滚黑烟遮了半片港湾,甲板上水兵们抱着炮弹狂奔,缆绳、锚链碰撞的脆响隔着几十海里都仿佛能听见。金梅尔的旗舰宾夕法尼亚号已经驶出港口,却没敢再往前半步,就停在港湾入口处,舰炮对着外海,却迟迟不敢开火。
上一次侦察机传回五艘战列舰的照片时,金梅尔的震惊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南海海战击沉了对方两艘,明明情报里写死了“华南军仅剩三艘主力舰”,怎么短短一个月,不仅变回了五艘,连沉没的泰山号都好好地浮在海面上,炮管比之前更粗、装甲比之前更厚。
震惊过后,只剩沉甸甸的憋屈与忌惮。
对方在公海,没越界,没开火,拿着“自由航行”的名头堵在门口,法理上挑不出半分错;可真要先动手,他没把握赢——那群连沉舰前都在开炮的疯子,真敢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传令,全舰保持警戒,主炮同步校准目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先开火。”
金梅尔咬着牙下令,下颌线绷得生硬。他攥着望远镜的手指节泛白,看着远处一字排开的五座巨影,后脊梁的冷汗把军装都浸透了。
两边的炮瞄雷达早已互相锁定,测距仪不停报出修正参数,炮手的手指搭在发射钮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海面上只剩浪涛拍击舰舷的闷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与火药味,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秒就要崩断。
岸边的瓦胡岛,早已是人心惶惶,乱成了火烧眉毛的架势。
威基基海滩的观景台上,聚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人举着望远镜往海平线望,看清那五根昂起的巨炮炮管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的上帝……那是战列舰?真的是中国舰队?”
“炮口对着岛上!他们真的敢开炮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在晒日光浴的游客疯了一样往市区跑,拖鞋、浴巾、遮阳伞扔了一地。主干道上堵得水泄不通,汽车喇叭声、人的喊叫声、孩子的哭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往内陆、往山里的方向挤,生怕炮弹落在自己头上。
市区的超市迎来了第二轮哄抢,比上午警报响起时更疯。
货架早就空了大半,连货架底层的压缩饼干都被翻了出来。有人抱着整箱的罐头往车上搬,有人为了最后一桶饮用水推搡扭打在一起,超市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混乱的人群,脸白得像纸。
电台里的主持人声音都在抖,反复念着官方通稿“局势可控、无害通过”,可念到一半,外面传来战机低空掠过的轰鸣,主持人直接卡了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没人信官方的鬼话。
炮口都怼到脸上了,还叫无害通过?
整个夏威夷都像被架在火上烤,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与全城的慌乱截然不同的,是檀香山的唐人街。
巷口的老茶铺里,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华侨凑在一起,手里攥着刚印出来的号外,照片上的战列舰舰艏,“泰山”两个中文舷号清晰刺眼。
为首的王老爷子手指颤巍巍地摸着照片上的汉字,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满了泪。
他十二岁被卖猪仔来美国,修过铁路,挖过金矿,被白人骂过“黄皮猪”,被移民局抄过家,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打却不敢出声。排华法案推行了几十年,他们这些海外华人,就像没根的草,受了气只能憋着,挨了打只能忍着。
谁能想到,有生之年,能看见中国的战列舰,开到美国的家门口来。
“看见了吗……咱们自己的军舰……开到这儿来了……”
老爷子声音哽咽,抬手抹了把眼泪,手腕上的旧伤疤露出来,那是当年修铁路时被白人工头打的。
旁边几个年轻些的华人,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与解气。
他们从小听着排华法案长大,找工作被歧视,上学被排挤,连走在街上都要被白人小孩扔石头。昨天舰队刚到的时候,他们还不敢信,直到今天亲眼看见海平线上的钢铁巨影,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听说了吗?舰队就是为了排华法案来的!不废除,就不走!”
“真的假的?咱们也有今天?”
“那还有假!你看那些白人现在慌的样子,以前他们多嚣张啊!”
几个人压低声音说着,眼里亮得发光。有人偷偷从店里翻出一面珍藏多年的五色旗,悄悄挂在了铺子门口的檐下。
旗帜在风里飘着,红的黄的,在满街慌乱里,像一簇安静又滚烫的火。
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欢呼,可每个人心里,都烧着一团扬眉吐气的火。
几十年的憋屈,几十年的低人一等,在看见自家战舰的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海面上,林遵看着港内进退两难的美军舰队,抬手做了个手势。
“全舰注意——主炮同步转向,对准港口锚地。”
命令下达的瞬间,五艘战列舰的四十门主炮,同时缓缓转动方向,炮口齐齐对准了珍珠港内的美军舰队。
动作不快,却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
港内的美军瞬间炸了锅,有人惊呼出声,炮手下意识地就要按发射钮,被长官厉声喝止。
金梅尔看着齐刷刷转过来的炮管,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砸在护栏上:“疯子!全是疯子!”
他知道,这是示威。
不开火,就是单纯地告诉你——我想打你,随时可以。
烈日下,炮管闪着冷光,整个夏威夷的空气,都跟着这一排炮口,绷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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