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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弃便不离


  在冷水中拧了拧帕巾,轻轻放在陌娘的额头上,已经用绷带重新包扎了伤口,殷红的血还是染湿了白绷带,异常醒目。夜深人静,不能煎药,只有不停地更换巾帕,擦拭全身来降温,但效果还是有限,不知她能否熬到天亮。

  听见门外有响动,吹灭了烛火,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贴在门上,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响动,突然门打开了,我一只手伸过去,欲要扼住对方的喉咙,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抓住我的胳膊,反转身体,一只腿踢了上去,又被对方的另一只手抓住,左右动弹不得,功夫到用的时候方恨少,以前学的都是皮毛。

  “你近来戾气很重,需要下下火了。”说者漫不经心,略带玩笑口吻。

  “阿木尔,你三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还不放开我。”知道是他后,有些恼怒的望向黑夜中的他。

  阿木尔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回了一趟大辽,刚到京都就来看望你,感动吧!”

  “不敢动,再动腿就断了,快点给我撒开手。”

  阿木尔这才松开了手,腿和胳膊被他攥的生生的疼痛,“你到我这来有何事?”

  “奉王妃命令,随时要在你身边保护你。”他自己不请自进,黑夜中磕磕绊绊终于找到了桌子,摸索着茶壶喝水杯,一口气喝了五杯茶水,“一路滴水未进,快要渴死了。”

  “人你也看了,是否应该离开了,深更半夜,男女有别,让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我还是个孩子啊!”阿木尔愤愤说道。

  我挑了挑眉,道:“好吧!我知道你是个孩子,但是别人看见了可不觉得你是一个孩子,体型高大又少年老成,和你同龄的科契尔已经成家立业了。”

  阿木尔“哼”了一声,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能猜到他那一惯不屑的神态。

  “你床上好像躺了一个人,你该不会……”

  “别乱说话,她是女的,你真的该走了。”我走到阿木尔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往出拽,怎奈西域男子都体型彪悍,微丝不动,真是一尊活菩萨。

  “不要拽了,我要不走,谁都赶不走我。既然她是个女的,为何这么半天,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小小年纪好奇心倒是挺重的,索性甩开阿木尔的衣袖,走到烛台边,点燃烛火,复回到床边,摸了摸陌娘的额头,比之前更烫,面色也更加苍白,不禁愁云满面,道:“她高烧不退,我这边也没有退烧的药材,你能帮我去买一些药回来吗?”

  “刚还赶我走,这会又求我,难怪我阿爸常说女人心海底针。”

  阿木尔站在那,一只手在上衣兜里摸索半天,不知道找什么东西。因担心着陌娘病情,只盼着阿木尔能快去快回,可他站在那一直不动。半晌,他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手心里有颗圆圆的东西。

  “这是散玉丸,除了能活血化瘀,也能退烧止咳,用水给她服上,不过半柱香,定能散热毒。”

  我忙接过药,起身到桌子前,倒了一杯白水,扶陌娘起身靠在自己怀里,将事先掰好的一半药放入陌娘口中,可是她已无意识咽药。思来想去,救人要紧,只有一个办法了,欲将剩下的半颗药放入自己嘴中。

  手还未到嘴边,就被阿木尔一把抓住,“你该不会想亲自喂她服药?”

  阿木尔叹了一口气,连声啧啧,一手捂着陌娘的嘴,一只手在陌娘胸前点了两下。

  药果然被吞了下去,不禁夸赞道:“没想到你还是有两下子,以前是我小瞧了你。你在这待了很久了,再不走一会被发现,我的处境就会比较艰难了。”

  阿木尔咧了咧嘴,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过河拆桥,最讨厌你们这些中原人了。”说完,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轻身一跃,已不见了踪影。

  已是四更天,一点睡意也无,紧盯着躺在床上的陌娘,生怕她有任何不适。约莫半柱香,摸了摸陌娘额头,果如阿木尔所言,高热已经退下去,一颗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下来,头枕着胳膊趴在床榻边。

  听着门外有响动,刚抬头,紫月推门进来,一脸疲惫:“这个方红姑娘太能折腾,送她回去,非得拉着我继续喝酒,一会唱一会跳,我的老腰都快断了。”

  一边说着一边关了门,来到床榻边,望着陌娘:“她还好吗?伤势严重吗?”

  “刚退了高热,我已经给她伤口敷了药。应该是被利箭所伤,幸而不是很深,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紫月拧了一条巾帕递给我,“小姐你眼睛都已经红肿了,擦把脸去那边小榻上休息会,这里我来照看着。”

  “你也累了一天,你去躺会,我这会不瞌睡。”

  紫月追着我的胳膊强行将我拉起身,又一路推到小榻边,“你也不是铁打的,明明已经很疲惫,还要硬撑着,熬坏了身子,我会因为没有照顾好你而自责,你忍心让我内疚吗?”

  我哂笑着道:“还是和以前一个样,牙尖嘴利。”

  听着紫月的话,躺在小踏上,闭着眼睛,不一会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纱照射进来,眼睛感觉到一丝光亮,猛然睁开眼,跑向床边,紫月趴在床榻边睡的正香,陌娘也紧闭着双眼。取了一件披风,盖在紫月身上,不知她正在做着什么美梦,脸上洋溢着欢笑。

  倒了杯水,漱完口,还未梳洗,听见陌娘低声沉吟着:“水,水……”

  忙倒了一杯水,走过去的时候,陌娘已经微睁开了眼睛,望见是我,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我还没死。”

  悄悄绕开紫月,扶起陌娘靠坐在床上,轻轻的喂她水喝,“吉人自有天相,阎王爷见了你这般貌美心善的姑娘,定不忍心带你走。”

  陌娘喝了一杯水,精神缓和了许多,面上多了几丝血色,“你都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受伤。”

  我拿着巾帕一边替她擦拭脸庞,一边回道:“你若是想告诉我,自会告诉我,你若不想告诉我,我问了,只会让你对我厌恶。”

  “你不在是以前那个有话直说,快言快语,心思简单的小妹妹了。”

  “此话怎讲,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我好奇的睁大眼睛,怔怔的望着她,难道她认出了我的身份。

  “怎么会不知道,以前和之凡在一起,他总喜欢讲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做过的所有出格的事情,一边讲一边傻傻的笑着。”陌娘说着说着,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眼眸黯淡。

  为了缓和气氛,浅笑道:“其实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了我,只说我和你一个故人的妹妹长得很像,又待我不同于她人。”

  陌娘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微闭着眼睛,大概是累了,帮她重新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望着熟睡的两人,心里感觉特别踏实,爱我的,我爱的,此刻都在我身边,我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略微装扮了一番,重新戴上面纱,脸上的疤痕已经快看不见了,面纱的作用已经不再是遮丑,变成了掩饰身份。昨晚喝了酒,大厅里面东倒西歪的睡了一片,鼾声如雷。

  刚打开门,一道阳光直射进来,晃的眼睛疼,缓了半天,一脚刚踏出门槛,焦师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么早姑娘这是去哪?”

  回头望着焦师傅,他仍是一脸醉像,眼睛半睁半闭着,也在望着我。

  “胭脂用完了,趁着这会街上人少,去买一些,顺道逛逛早市,吃些东西。”

  焦师傅“嗯”了一声,头倒在桌子上,继续去睡了。

  虽还未至中午,走了一段路额头已是密密细汗,偶尔一丝风滑过,也是燥热不安,清风无力屠得热,最是酷暑难耐时。离翠玉坊不远处有几家药铺,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多走了几步路,望了一眼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转身进了一家位于角落的药铺。

  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学徒模样的小童正在整理药材,晒干的药材散发出浓浓的草药味。小童见人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我师傅还未起床,姑娘不妨将病症说与我听,如我医治不了,变去后院请师傅。”

  我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人小心大,看病抓药又不是儿戏,岂能如此草率,心里想着,不禁皱了皱眉,转身欲要离开,从药铺走出来个不惑之年的人来,身穿一袭细布青袍,头戴一顶方布帽,此人应该就是小童的师傅了。

  “姑娘先请就坐,待我拿出手枕替姑娘把脉。”

  我清了清嗓音,变了一些声调,道:“不是我病了,相依为命的哥哥受了些小伤,帮我开一些治疗刀伤的药,再开一些治疗高热的药。”

  大夫用手摸着他那原本就没几根的胡须,面色凝重:“具体有哪些症状,姑娘可否细细说来,我也好对症下药。”

  “昨夜里高热,吃了一些药,高热已退,只是伤口还未愈合,天气炎热,怕伤口感染。”

  大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走到柜台前,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小童去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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