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长夜降临

　　周玄策听了我的话，拱了拱手，客气道：“那就劳烦林兄带路了。”
　　我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带着他出了墟关庙。
　　庙外的天依然是那种蓝得不像话的颜色，跟那层灰白的流动层还在高空缓慢游走，丝毫没有要暗下去的意思。
　　其实这个白天持续的时间越是长，就越是代表，黑夜可能也会持续很久，很久...
　　一路上，周玄策走得不快，目光四下打量着村子的房屋和街道...
　　他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还是不太能接受飞升后的地方居然是这样一个地方。
　　“周兄，你飞升过来之后，你之前那些气息啊、功法啊，还能用吗？”
　　我一边走一边问。
　　周玄策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摇头，面色带着几分尴尬：“都不行了。除了这具体魄还算结实，其他的...什么都没留下。”
　　“跟我一样。我现在就是普通人的身子，连饿都饿得慌。”
　　周玄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但也没多说什么。
　　从他的举动看得出，这个人之前可能也是天之骄子。
　　跟小说里写的宗门骄傲啥...
　　虽然客气，但是眼神之中难免会有傲气，以及疏离感...
　　我就带着他在前面走着...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村子不大，从村尾到老林那院子用不了多久...
　　到了院子门口，门半敞着，老林依旧是躺在了一个摇椅上...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先是看到我，目光里没什么好气...
　　随即目光越过我落到周玄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直接开口：“老林，来新人了。”
　　老林瞥了我一眼：“我长眼了。”
　　说着他把旱烟杆搁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
　　我正想着让开路让他看周玄策，结果接下来的一幕直接把我给看傻了...
　　老林走到周玄策面前，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挂着笑：
　　“这位年轻人，从何而来？”
　　那态度，跟我刚来时简直天壤之别。
　　他跟我说话时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儿，现在对着周玄策就跟见了财神似的。
　　这...
　　周玄策依然拱了拱手：“在下周玄策，自荧惑星来，欲往神界，不知老先生...”
　　“荧惑星？”
　　老林的眼睛一亮，随即话语之中愈发热切了许多：“来，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我这院子虽然不大，好歹清静。”
　　他说着侧身让开门口，朝周玄策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见状自然要跟上去。
　　刚迈了一步，老林就横过身子拦在我面前：“你干什么？”
　　“我带过来的人，我进去坐坐不行？一起的...”
　　老林瞥了我一眼：“我长眼了，知道是你带来的。行了，你可以走了。”
　　我顿时不乐意了：“老林，我们俩一起的，难兄难弟，到时候我跟他一起回去就成。”
　　老林上下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玄策，随即把目光落回我脸上：“你和他可不一样。他今天留下来，住我这边。也不会跟你走...”
　　“凭啥？”我脱口而出。
　　老林重新拿起旱烟杆，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隔着烟瞥了我一眼：“我乐意...”
　　说完他也不等我再开口，直接侧身引着周玄策往里走。
　　周玄策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似乎也没有要为我说话的意思。
　　也正常，都这种情况了，先顾得上自己才行...
　　哪里还有功夫去顾得上别人啊...
　　院门在我面前被老林随手一带，没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我站在门口，透过那条缝看到老林请周玄策在石凳上坐下，转身进屋去拿什么东西，殷勤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没走，就靠在门边的墙上等着...
　　院子里传来老林的声音：“荧惑星来的，之前我这边也来了一位周姓的先生，叫周无涯...你也姓周...”
　　周玄策的声音继续传来：“那是家兄...”
　　老林一脸激动：“原来如此，果然，果然...一表人才...周无涯先生和我也算是老友...”
　　听到这，我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个关系户？
　　我依旧是侧耳偷听
　　周玄策的声音随即响起：“老先生，此地当真是去神界的中转站？我在飞升之前，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中转的地方...只不过家兄飞升之后，包括我们那边的人飞升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所以，我们对此也知之甚少...”
　　“当然是中转站，只不过...”
　　老林的声音顿了一下，“去神界的法子，我也说不清楚。你先住下，慢慢来。住处你放心，我这儿空房有一间，虽然不算大，但比刚才的那个泥腿子住的破庙强多了...”
　　泥腿子？
　　他应该指的是我...
　　我感觉受到了侮辱...
　　周玄策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便叨扰老先生了。”
　　“不叨扰不叨扰。你歇着，我给你收拾一下。”
　　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推了一下院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更大的缝，我探头进去：“老林，我呢？我告诉你，你收留我...我也是人间第一个人...你也说了自古以来我是第一人...你知道第一人的含金量吧...你不准备拉拢拉拢我吗？”
　　老林回头瞪了我一眼：“你什么你？你欠我四粒人粮，先还了再说。”
　　“我那庙里也漏风漏雨的...你收留我一下，我这个人向来都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
　　“你活过第一个长夜再说吧。要是活不下来，给你啥都是浪费。”
　　他说完就不再看我，转身朝屋里走。
　　周玄策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
　　见我还不想走。
　　老林说道：“行了，你自己走？还是要我来赶你走啊？”
　　我见老林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退出来，把院门带上了。
　　站在门外我忍不住摇了摇头，同样是从下面飞升上来的，待遇差这么多。
　　不过也没招...
　　哪里都是一个人情社会啊...
　　我朝着天色看了看，依然没有变化，照旧是那种极致的蓝。
　　就继续朝着破庙走...
　　也无所谓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不过，这一次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起码这边还是有人能离开这边，并不是不能离开。
　　或许在这边是需要通过什么样的考验...
　　我又回到了庙里。
　　干草堆还是那个干草堆，四面漏风的墙还是那四面漏风的墙。
　　我蹲下来把草铺了铺，躺了下去，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盯着屋顶那几个破洞发呆。
　　天依然亮着...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干草扎得后背痒，但比饿肚子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估摸着起码过了一两天。
　　肚子又开始叫了，咕噜噜的声音，以及饥饿的感觉传来...
　　我从兜里掏出那颗人粮，捏在指间来回转了几圈...
　　灰黄色的，和黄豆差不多大，硬邦邦的，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还是那股淡淡的粮食香。
　　咽了口唾沫，又把它塞回兜里...
　　天都没黑，吃完了就真没了...
　　我接着躺...
　　这回连翻身都懒得翻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跟庙里那尊冥鳌脉鼎的雕像差不多...
　　躺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天还是那个样子，我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也没有来新人。
　　这种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没一会之后，眼皮底下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我猛地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因为，我发现那个一直没有变化的天色已经开始有了变化了...
　　屋顶那破瓦处，原本蓝得不像话的天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褪色...
　　那种蓝像是被人从边缘泼了一盆墨，颜色从四周往中间收拢、暗沉、湮灭...
　　从我坐起来到外面彻底漆黑，前后大概也就几息的工夫...
　　天黑得干脆利落，一点过渡都没有....
　　外面彻底黑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庙里也是一片暗，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说实在的，这会我竟然有些兴奋...
　　毕竟我太想知道了，所谓晚上到底有个啥了...
　　就在我四下打量的时候，整个墟关上空响起了一道声音。
　　是老林的。
　　那声音在墟关村上空环绕！
　　“长夜来了。预计这一次是十二个夜时。
　　各家各户关好门窗，点亮墟石。
　　若非必要不要出门。
　　不要相信黑夜之中的任何人。
　　敲门的、叫门的、喊你名字的，一律不开。
　　记住了，外面没有活人。
　　想要去搜索墟林，在满月后，自己组队！
　　但，这一次是长夜，若非必要，不建议去搜索墟林！”
　　声音停了...
　　四周陷入一种更深的安静。
　　但是刹那间，身旁那个雕像亮了起来。
　　那光是从龟身的纹路、牛首的眼睛、以及背上那口鼎上的纹路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不算太亮，但勉强能把整个破庙给照亮了。
　　看得清四周
　　我下意识往门口挪了两步，探头朝外面看...
　　外面的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黑...
　　庙门那一点光只能照亮门槛前面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能听到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移动...
　　想到了老林的话...
　　我缩回头，退回到雕像旁边。
　　那尊雕像的光虽然暗，但勉强把庙里这块地照透了...
　　说来也怪，白天这庙四面漏风，可这会儿门框外面那道黑暗像是实体一样堵在门口，风反而吹不进来了。
　　我后背贴着墙蹲下来，盯着门口的方向。
　　声音还在。
　　窸窸窣窣，忽远忽近。
　　然后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笃...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庙门的方向...
　　那扇歪斜的半扇门白天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根本就没关上...
　　敲门声又响了四下。
　　“有人吗？”
　　紧接着，声音从门外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有些过分...
　　“能不能开门让我借宿一下？”
　　我蹲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开着大半的庙门...
　　她要真能进来直接进就行了，犯不着敲门。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外面好黑呀，我好害怕...能不能让我进去避一避？”
　　声音比刚才更近了，像说话的人已经站到了门槛外面。
　　我盯着门口，但是外面黑的不像话，根本看不清人...
　　“门开着。你要进来，你自己走进来嘛...”我说了一句。
　　门外安静了两息。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温柔依旧：“你过来帮我开一下嘛，我推不开这门。”
　　我瞥了门口一眼，没好气地对着外面说：“推不开就在外面待着...”
　　门外安静了一下...
　　那女声又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嗔怪：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呀？这么黑的夜，我一个弱女子在外面，你就忍心？”
　　我没搭腔。
　　她又说：“你帮我开一下嘛，就一下。我进来之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声音软得发腻...
　　说实在，若是遇到一些性压抑的小伙，就光听声音...怕是就忍不住了...
　　“做什么都行？”我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戏谑。
　　毕竟这种套路...
　　怕是太低级了...
　　“嗯。”
　　她依旧是夹着嗓子，带着些含羞带怯的意味：“只要你让我进来...我也可以让你进来..”
　　我翻了一个白眼。
　　随即，蹲在原地没动：“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外面待着吧...”
　　“你...”
　　见我如此不解风情，她的语气终于变了...
　　也不知道声音是不是有些开始夹不住了，但是能够听出来，她这会压着的不耐烦：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就不能行个方便？我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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