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规则见闻
之前觉得这边难熬,那是屁事没有的时候...
闲得发慌,饿得眼冒金星,又不敢出去...
只能窝在破庙里跟干草堆大眼瞪小眼,那种滋味比挨刀子还难受...
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手里有活干,还有钱赚!
而且,每缝完一个,钱胖子就在旁边收一把墟石,袋子越来越鼓,我的那份也攒得越来越多...
这种感觉比干躺着等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忙活完最后一个伤号。
我把针在一块裹着药粉的布条上蹭了蹭,随即插着腰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肩膀酸得厉害...
我抬头看了一眼庙里的光景,愣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破庙里已经挤了这么多人。
先前进来的那些,加上后面陆陆续续又来的,粗粗一数,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
原本空荡荡的墙根全蹲满了,有的靠墙坐着,有的就地躺下,有的几个人挤在一堆低声说着什么...
先前冬瓜头和郑虎他们各自占的西墙和东墙中间那大片空地,现在也被人填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庙中央那尊龟身雕像周围还空出一圈,大概是大家都自觉地没往那儿挤。
庙门口还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见里头这么多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进来了。
人多了,气氛反而比先前我一个人蹲着的时候平和得多...
那些进来的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主动招惹谁,偶尔有人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点个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像人间火车站候车大厅。
都是赶路的,谁也不认识谁,但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等着,守着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大家倒是也和谐。
郑虎和冬瓜头他们一左一右,如同护法一样护在我们左右...
就跟左右护法一样。
其他人扫过这两拨人,目光里都带着几分忌惮,自然也安分得很。
钱胖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又摸出一截烧过的炭条,蹲在庙门口旁边的墙根下,歪着脑袋在板上写了几笔。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以和为贵。
炭迹不深,但笔画清楚,竖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进来的人抬头就能看见。
钱胖子把板子搁好,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冲我咧嘴一笑:“但凡有些脑子的不会搞事情。”
我笑了笑点头。
庙里人多了之后,外面的动静果然小了不少。
我特意往门口挪了几步,探头朝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黑暗还是那种密不透风的黑,但之前那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乎听不见了。
偶尔能看到几点绿光在远处一晃,闪一下,又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探头瞧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门口最近的一圈,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它们好像不怎么往这边凑了。
很显然都是被吓到了。
钱胖子凑到我旁边,也朝外看了看,随即啧啧两声:“你看看,这光景。我在这边待了三百年,这墟关庙里什么时候挤过这么多人?平时能有三五个就不错了,最热闹的时候也就十来个人挤一挤。今儿个这得有四五十了吧?”
旁边冬瓜头也挪了过来,顺着我们的目光朝外扫了一眼:“确实稀罕。我上回见这庙里挤这么多人,还是两百多年前那回大长夜,那次也是鬼煞潮冲了一波,活下来的人全挤到这儿来了,但也没今天这么多。”
我问他:“那回有多少人?”
冬瓜头想了想:“二十出头。后来长夜过了,该散的散了,该死的死了,又恢复原样。”
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不过那时候,人虽然多,却没今天这么太平。你都不知道,当时这儿跟菜市场似的,今天你砍我,明天我砍你,为了一颗墟石、一口人粮,能打出人命来。”
钱胖子在旁边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跟郑虎还没搭伙,单混。我跟你说,那会儿在墟关庙里过夜,比进墟林还提心吊胆。至少墟林里头那些东西冲你龇牙,你知道该砍谁。庙里头呢?跟你挨着坐的人,上一刻还跟你说话,下一刻刀子就捅过来了。”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肋下,似乎想起什么旧伤,表情有些复杂。
我听着皱起了眉头:“那为什么那时候不也像今天这样,大家聚在一块,互相也有个照应?”
冬瓜头嗤了一声:“照应?你说得轻巧。你愿意照应别人,别人愿意照应你吗?这地方谁都不认识谁,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你看着旁边那人老老实实的,说不定他刚在墟林里抢了别人的东西跑过来的。你敢跟他背靠背?”
他顿了顿:“人多了,心思就杂。有人想着趁乱摸一把,有人想着等别人睡着了捡个漏。何况那时候也没什么强势的一方压得住场面,都是一盘散沙。今晚为什么太平?你心里没数?”
我沉默了一瞬,明白他什么意思。
因为郑虎和冬瓜头这两拨人。
他们合在一起,十来号人,个个手里有家伙,身上带伤,但站在那边就是威慑。
别人进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堆人惹不起。
再加上我坐在这边给人缝伤,人来人往都跟我打过照面,多多少少领了个人情。
有人压着,有人拢着,自然就没人敢乱动。
这道理不复杂,就是在人间的时候也一样,一条街上为什么太平?
因为有人管着。
没人管的时候,再短的一条街也能翻出花来。
钱胖子正要接话,旁边蹲着的一个年长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一直缩在墙根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兽皮,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头发花白,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疲惫。
他之前没凑过来缝伤,也没跟谁搭话,就安安静静蹲在那儿,像块长在墙角的石头。
这会他抬起头来,先看了我一眼,又扫过钱胖子和冬瓜头,声音不咸不淡地飘过来:
“你们说得热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墟关庙平时没人来?这边的人为啥不团结起来?”
钱胖子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这有什么好想的?住这儿不要钱嘛,但是不安全。能住得起房的人谁愿意来这儿蹲着?还有就是人心隔肚皮!”
那老人摇了摇头:“那是结果,不是原因。”
我听到这儿,心里一动,也转过头去看着他:“那原因是什么?”
老人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息,大概是确认我是个生面孔。
他开口道:“你来这边没多久吧?”
我点了点头。
他说:“那就难怪你不知道。”
他往墙根上靠了靠,双手拢在袖子里,慢吞吞地说:“长夜里,最凶的东西,从来不是外面那些鬼煞和精怪。”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停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庙里这二三十号人,随即说了起来:
“是规则。”
“规则?”我皱了皱眉,不太明白。
老人说:“墟关的长夜,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分阶段。每个阶段,都会落下来一些规则。你在自己屋里待着,或者在这个庙里待着,规则落不到你头上。但只要你出了门、进了墟林、走了街,那规则就会找上你。”
我看了钱胖子一眼,钱胖子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这我倒没听说过。”
冬瓜头也皱眉:“我在这边也几百年了,怎么没听人说过还有什么阶段、什么规则?”
老人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因为你们活下来了。活下来的人,不会到处嚷嚷自己碰上了什么。而且规则这个东西,每一回长夜都不一样。你赶上过一回,认了,忍了,过去了,下一回长夜又换了新的,你连说都没处说。”
他又看向我:“你知道为什么墟关村里的人,明明白天能出来,夜里非得躲屋子里?因为长夜一旦降临,规则就跟着来了。出了门,你就得按规则走。那些不愿意按规则走的人...你现在还能看见几个?”
我沉默着,没接话。
钱胖子追问:“什么规则?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老人说:“我碰上过的,上上回长夜有一条规则,叫‘熄火’。入夜之后,任何人手里不能握有亮光。白天你拿什么都可以,一到夜晚,灯火、墟石、甚至烧着的柴火棍,全都得灭。你走在街上,手里但凡有一点光,街角阴影里就会伸出手来把你拽进去。第二天连骨头都找不着。”
他又说:“上回长夜我经历的那一条,叫‘独行’。夜间出村进墟林,必须一个人走,不能两人同行。但凡有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不管认不认识,走不出百步就会莫名其妙地少一个人。我们那会儿进墟林时结的队,活着回来的只有一半。”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虽然带着平淡,更多其实是无脑。
钱胖子不说话了,冬瓜头他们的面色很难看。
很显然,他们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老人又看了我一眼:
“而且最要命的一点是,这些规则不提前通知。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落到谁头上,全看运气。你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当你发现身边所有人都开始避开你,或者所有人都在盯着你看的时候,你就知道,规则来了。”
“而且每个人的规则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的规则是不能说实话,你的规则是有人靠近你十米范围内,你必须要将他们击杀...所以团结...”
老人鄙夷地笑了一声...
他顿了顿,目光从我们几个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庙门口那块“以和为贵”的木牌上,眼神之中带着一抹戏谑。
随即,声音又低了一度:
“你们今天聚了这么多人在这庙里,也许没什么事。
但你们要记住,墟关这地方,最忌讳的就是‘抱团’。
人越多,越容易触发某些东西。
你们今天人多势众,鬼煞精怪不敢进来,你觉得是因为你们强?
我告诉你,兴许,那是因为规则还没落到你们头上...
但凡你们之中,有几个人被赋予规则,这边怕是就是人间炼狱了啊...”
他说完这话,就把头缩回去了,重新拢着袖子蹲回墙根,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看着这个样子,似乎也不愿意和我们亲近了...
在他眼里,我们抱团更是愚蠢不堪的举动...
很显然在他这一番话之后,各方人原本放松下来的目光,又是警惕起来了...
而且从这些人眼里可以看出,有的人是第一次听到规则的说法。
有的人说是经历过的...
庙里安静了一瞬。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郑虎和冬瓜头他们一眼。
很显然,他们是不知道的...
钱胖子站在我旁边,那张永远挂着笑的圆脸第一次敛了笑容。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我真不知道这个。我在这边三百年,从没听人说过什么阶段不阶段的。更没听说过规则...”
郑虎对着冬瓜头说道:“你们也没遇到过?”
冬瓜头摇了摇头,几个人面色不太好看。
钱贵又是对着刚才那个年长的人说道:“那每个人有规则的时候,其他人能知道吗?”
年长的人摇头:“没人会知道...”
钱贵继续问:“那完成了会怎么样,不完成会怎么样?”
(https://www.daoxsw.cc/bqge21850685/6488059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