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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35


  卓云收回遥忆,语气中带着明显不欢:“你又来做什么?”

  “明知故问,”白翎怫怒,声音含着恨,就像面前的卓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若是递来把刀,她能即刻手刃了对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一天不交出乾坤鼎,便一天莫想安宁,只要我有一口气,也要你宁远邸天翻地覆永无宁日。”

  看着盻瞪着自己的太子妃,卓云颇感惆怅,其实在宫中当差时,他与太子府鲜少走动,但即便如此,对这位太子妃的风评也略有耳闻,知她她与汉王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十二岁嫁入东宫为妃,对其一片痴心。

  及汉王被立为储君,搬入太子府,她更是全心全力辅佐着这位未来天子,与心思单纯的宇文赞比起来,她更计研心筭,懂得守拙韬晦,那时常有人说,若白翎是男子,或早将宵小之辈尽扫,继承大统了。

  也有人认为无差,有她在身边,太子总不至于行差踏错,送北周江山入盛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这些冀望终随着武帝仙逝而烟消云散,先皇驾崩后,鲁国公疾风迅雷般崛起,不足月余便登上王位,而后对拥戴太子的一方大开杀戒,即使那些身为皇亲贵胄,与其为同胞兄弟的王爷们,都逃不过或死或关的凄惨收场。

  尚是储君的宇文赞境地最为尴尬,他向来是鲁国公的眼中钉肉中刺,又怎会被轻易放过,先是被废,软禁王府,后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逐出京城,没有皇令,终生不得入宫,连先父祭拜亦是不能,虽留下一条命苟延残喘,却活得生不如死。

  在他油灯枯竭的日子里,白翎曾奔走如市,多方求助,因为她明白,夫君没了生的意志,才会由身及心,全泄了气,只有帮他东山再起,才能将他从阎王爷手中抢回,可怎奈当时大势已去,尘埃落定,想要翻盘,何其艰难?

  看尽朝堂文武百官,若肯破釜沉舟,则能搅动天地一二者,独有一个镇守边疆的齐国公,她无法担保齐国公愿趟浑水,但抢也好掳也罢,就是豁出姓名,也要将玠曜绑在身边,逼其出手,为了夫君,她没得选,唯有一试。

  可她还是低谷了新皇雷霆手段之狠绝,没算到齐国公在皇上的猜忌中,早是自身难保,她跋涉千里来到宁远府,却只看到焦土中短兵相接,尸堆如山,为首的正是刚晋升的车骑大将军卓飞。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白翎恨极了卓飞,欲挥剑搏杀处之而后快,殊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卓飞刚下令优待降兵,内史下大夫郑译带了三万大军忽然杀到,以卓飞勾结齐国公之由,命其自刎谢罪。

  卓飞方知中计,众兄弟劝他,既然有人苦苦相逼,不如集体拼杀,自寻生机,若全员开战,或有一搏,但卓飞却心有顾虑,经宁远府一战,大家早已筋疲力尽,死伤过半,另有五千名边关将士视他如仇敌,他不能拿兄弟们的生命冒险。

  他以退为进,让郑译发誓不动绝不动他人一根毫毛,在兄弟们惘然的目光中拔刀自戕,死前堕入宁远府密室,误拨乾坤鼎机关,竟与避在此处的白翎一起来到了这几千年后的浮华之地,在时间漩涡的冲击中,他失了味觉,从此不知咸甜苦辣,白翎更惨,失去身识,没了触觉。

  可她仍惦念着要回去,不是因为少了什么,其实无论现世有多好,她都要走,因为那儿有她深爱着的夫君,即使回到原点什么都改变不了,她都想陪在他身边,而不想他如后世所记载的那般客死黔州,含恨而终,然后暴尸荒野。

  “如果你还在意她,在意你的孙辈商小西,就乖乖把乾坤鼎给我,”白翎下着最后通牒,让卓云避无可避,“不然你就等着一个个为她们收尸吧。”

  这位太子妃难缠的功夫,卓云这些年算是领教了,她坚持认为是他出于私念藏起了乾坤鼎,自己不走,也不让她走,忧虑她拨动乾坤鼎,会如当初一样,连带着将他一起带走。因他为戴罪之身,回去也于事无补,而由于他不抵抗的幼稚幻想,导致余下的千余名禁卫军与五千名边关将士被自己保护的皇家屠戮殆尽,更让他无颜面对这些人的父母妻儿。

  在白翎看来,一次意外穿越,不仅让卓飞起死回生,不老不亡,还享尽了苟且偷生的便利,死再多的人又怎样,江山迭代与他无关,何况那又是宇文家的江山,两相对比,他当然想赖着不走。

  “说了不在我这儿,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卓云又看着被牵扯进来的宇迪,想起她适才的怨愤,对于让她陷进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中,只有无可奈何,他忽然起身,郑重其事地问白翎,“你真想杀她?”

  白翎没预见卓云会这么问,话回得极不连贯:“是……又怎样?”

  “是的话就动手吧,”卓云不但从宇迪身边退了开去,还从桌上取了一把水果刀,交到了白翎手上,“杀了她!”

  “你……说什么?”这回轮到白翎夷犹了,听着卓云的话,她的目光投在了正憩睡的宇迪身上,像在看长大了的玠曜,因为年代久远,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切,“她是想着你的,你真舍出去让她死?”

  “想着的人是她,不是我,想让她死的人是你,”卓云口吻寡淡,像谈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不过我也快被烦死了,你杀了她,也免得我每次搜索枯肠去应付了,算帮了我一个忙,尸身我可以帮着料理。”

  白翎疑心卓云在用激将法,握紧了刀子横在宇迪颈上:“你以为我不敢?”

  卓云做了个请的手势,白翎横眉,斜了斜手,锐利的刀口嵌进了宇迪粉颈中,压出了一道红痕,一滴鲜血从她柔嫩的肌肤里渗出,红得如宫女们额间的花钿,又或是冬天初开的梅花,卓云眼神微微一颤,又倏尔复正,转向了窗外。

  白翎捕捉到了他细微的面部变化:“我再问一次,乾坤鼎在哪儿?”

  卓云不置一词,行若无事。

  “你若不说……”

  “太子妃不该是拖拖拉拉之人,”卓云忽然道,他双目空洞,却没有再看宇迪,“她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又对我怀有爱意,我非草木,难免有恻隐之心,但也仅此而已,太子妃想杀便杀,我不会拦。”

  白翎恼恨恨道:“好,我成全你!”

  良久,那厢却没了声音,白翎抓着水果刀的手颤了又颤,终是没能落下。

  “罢了,比起玠曜在你心里的位置,她拍马都追不上,你连玠曜都能杀,又有谁不能杀呢?不过一个傻女子,是我失算了,”白翎忽然扔下了水果刀,笑得凄凄惨惨,但转瞬又刚毅无比,“卓飞你听好了,你我之间的事还没完,乾依这笔账我算你头上,若有一日你落我手,我会让你死得比乾依痛苦千倍万倍。”

  卓云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拂去上面殷鲜的血迹:“太子妃怕要失望了。”

  目送白翎彻底从视野消失后,他将水果刀放回到桌上,然后迅忽地取了碘酒与棉签,欲为宇迪擦伤口,但他刚在宇迪身边坐下,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她的鹅颈,却蓦忽悬在了半空。

  宇迪不知何时醒了,睁大了眼睛凝望着他,里面闪动着琥珀样的泪花,好像轻轻一眨,就能泉涌而出。

  卓云将沾了碘酒的棉签朝宇迪脖颈送:“你伤到了。”

  “我他妈都要气暴毙了,还管这点小伤?”宇迪将他的手弹开,任棉签落在棉被上,染出紫褐色的暗,“你真不在乎我是生是死吗?”

  卓云捡回棉签放在桌上,又重新拿起一根。

  “说话啊你,别跟个哑巴似的装死,”没等他沾到碘酒,宇迪打落了他手中的棉签,支着身子跨坐到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正视着他,“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

  卓云抬手攫住她的双腕,烦怨地将她从身上提了起来,扔甩到沙发上,一句话将宇迪击得七零八落:“你以为你是谁?”

  女朋友?他没认过,情人?他也没认过,PY吗?量上都不够格,一夜……情对象吗?可如果勉强是这个称谓,她还能要求对方做什么?

  “我懂了,我什么都不是,那个玠曜才是,不过她也死了,是被你杀的,你就是个怪胎,缺心少肺的怪胎,”宇迪抹了一把不争气飙出的眼泪鼻涕,抽了抽气,一边炸爆米花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颠三倒四地狂骂着,“真替你前女友悲哀,爱上你这个恶魔!”

  宇迪蹬上鞋子,刚要抬起脚尖往外走,右臂却忽然被人箍紧了往回拽,动作大得她几乎听到了自己骨头的咔擦声,在她疼得叫出声前,整个人被摔回到了沙发上。

  宇迪彻底被惹怒了:“暴力狂!装不下去了吧?光天化日的,你还想杀人啊……”

  她喊得地动山摇,却没能让卓云有一丝的情绪变动,他转眼便将宇迪翻了个个,从背后伸手揽住腰,将她拖进怀里,在她挣作时越收越紧,直到她没了响动。

  “装你妈的霸道总裁……”话未落地,她忽觉脖颈一凉,染着碘酒的棉签在她肌肤上落下,一下下滑动着,但微弱的痛痒感很快消失了,她受伤的地方又被一条小小的创可贴覆盖,她偎依着身后强固的胸膛,语气哽咽,“你别想就这样算了,我死也……”

  这次,卓云依然没让她说话,提着她的衣领来到门口,一把将她推了出去:“想死死外面,别给我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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