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24
在报社孙主任的办公室内,宇迪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一杯茶,往门后一靠,惫懒地说:“舍得买新龙井了啊,好喝!”
孙主任在电脑前忙忙迭迭,没理会她的聒噪话,从桌上拿起一把梳子扔了过去:“把你那鸡窝理一理,跟刚和人偷过情似的,忙也别一点儿边幅不修,不知道的当我虐待下属呢?”
宇迪像是忽然被捏到了七寸,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幸亏孙主任在忙,没瞧见她慌里慌张的模样。
她伸手捋着肩头乱糟糟的头发,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老大晌了才顺坡下驴地开了腔:“还不是因为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地工作嘛,不能枉费您的栽培啊。”
孙主任等忙得差不多了,才把电脑往旁边推开,头又仰到了六十度:“在消防队怎么样,跟得上吗?”
“这叫什么话?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任务,就是都掉队了,我也不会掉,”宇迪吹了吹茶杯里漂浮的茶沫,“说吧,火急火燎叫我回来,有什么重大事情嘱咐?”
孙主任扒搂着头上稀疏的几根头发,故意装出一副自然而然的模样:“张琦要跟你去一起跟拍纪录片,你带带她?”
“我没听错吧?你叫我来就为这事?”宇迪按捺着脾气,将象征橄榄枝的梳子扔还给了孙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我俩八字不合。”
孙主任到底是姜是老的辣,说得不愠不火,空让宇迪急成了火里上蹿下跳的蚂蚱:“瞧瞧你提起张琦时候的样子,咬牙切齿的,她怎么说都是一条船上的同事,又不是你死我亡的大敌,让你带他,还不是看重你的水准吗?”
宇迪才不上当,警醒着一双眼睛望着孙主任:“别给我戴高帽,我受不起,她不是在跟度假村吗?跟我这儿凑什么热闹啊?”
“什么你这儿她这儿,都是为了单位,不要搞个人主义膨胀,”孙主任顿迟,组织着措辞,以免惹毛宇迪这头倔驴,“小张在度假村调查了两周,写的稿子还是有些欠缺,不是太尽如人意,我的意思呢……记者证她得考,但是这学习呢,也不能丢了。”
“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呢?真的只是欠缺?不是搞砸了?不然她肯离开那个香饽饽?稳操胜算的事也能做成这个德行,你们还真是哪儿都敢塞人啊?”
宇迪还是炸了毛,不留情面地轰炸了过去。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社长的意思啊?后门不是不能走,但遮羞布也不能一点不要吧,堂堂的国企大报社,以为是他们老张家的后院啊?”
“姑奶奶,小点儿声,你不想干了,还是不想让我干了?”孙主任把她宇迪拉到桌前,将大门一把关上,急红了脸,“就是让你带个人,还能少你两斤肉吗?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那还磨蹭什么呀?”
宇迪怒气更甚,却也只能垂死挣扎:“没得商量吗?我要不愿意带呢?”
孙主任摊了摊手,如实说道:“那就找个愿意带她的。”
孙主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算是宇迪临时抽调被弄走,张琦也不会走,她掺和消防队记录片一脚,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叫宇迪回来,正式通知一声那是客气,即便是先斩后奏,宇迪也独木难支,只有服从。
就像孙主任讲的那样,人家的大腿比她的腰还粗,拧不过就得睁只眼闭只眼。
她那么声嘶力竭地争,不是想盼到一丝奇迹,而是不想那么快认输而已,至于结果,并不在她预料之外,她一个走出校门没多久的新秀,连高层的大门都摸不到,还能逆流而上扭转局势吗?
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她做不来。
况且,她对这报社还有诸多不舍,对卓云更加留恋,她得留在这儿。
在孙主任的执意撮合下,宇迪在部门会议室内和张琦握手言和,她装不来热忱,丧着一张脸跟参加出殡一样,就差倒地哭嚎了,倒是年纪比她小上几岁的张琦,笑颜如花地和她说说笑笑,气场强大,落落大方。
就连孙主任都在事后竖大拇指,对宇迪说,小张手里的笔不如她拿得稳,但将来还真不一定比她差,是吃行政那口饭的,宇迪撇撇嘴,把走后门说得清新脱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张琦就是再有出息,那也是偷来的,她看不上。
她没傲骨,傲气总还是要留着的,那是她唯一的一点儿骄傲资本了。
宇迪怀揣着心事,风尘仆仆地往消防大队赶,时而想起报社的糟心事,对她从没有过好脸色戏却极足的张琦,时而又想起无情无义又让她无处发泄的卓云。
一个关于事业,一个和情感搭边,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注定要和她纠缠一些时日,要她不那么好过了。
思及此,她就忽然开始不由自主地想爸爸,想爸爸做的油乎乎香喷喷的美味葱油饼,想曾经粗陋简单的父女摆摊卖早餐的生活,自食其力,却也快乐自由,不用迁就谁的不平等规则,不用看谁的面子才能仰头呼吸。
现在想想,中学期末考试的那天她真不该睡懒觉,不睡懒觉的话,爸爸就不会急着抄近道载她去学校,不抄那条近道,爸爸也不会看到有两个小流氓抢一个大叔的包,没看到那两个小流氓,爸爸也不会冲上去跟他们打架。
不打架的话,爸爸的胳膊不会断,爸爸的胳膊如果还是健健康康的,那等她馋嘴了,还能吃到爸爸做的饼,她想偷懒了,也能躲在爸爸的胳膊下睡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装着一肚子的委屈,也不能和谁抱怨。
而且抱怨了又怎样?她还是一样要老老实实上班,多加班,多挣钱,给爸爸治病,给爸爸买大房子住的啊。
宇迪一路上愁眉锁眼,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到了消防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她饥肠辘辘地又往食堂去,经过卫生队时,忽然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翎穿着红黑相间的高筒靴,绿意红裙,宛似雪天盛开的腊梅花,她背着黑色的单肩包,仪态万方地从跨过卫生队大门,朝外走出。
宇迪正想偏过视线,却听白翎先笑着说道:“宇小姐,又见面了!”
她也跟着抬起头,笑道:“白主任,你怎么来了?”
“朋友受伤了,我来看看他,”白翎不讳言道,“卓云,你认识的。”
宇迪冷怔片刻,看着白翎,随口应道:“想起来了,这次纪录片就是主跟他们中队。”
“何止?你们还是邻居呢,”白翎神色狡黠,半带玩笑地揶揄宇迪,“宇小姐有先见之明啊,早知道要跟他们中队,所以才搬过去的吧?”
宇迪羞赧地笑了笑:“巧合而已。”
如果卓云是身份成谜的疑似将军,那和他若即若离看起来可近可远的白翎又是什么来路呢?还是她和自己一样,只是在一次偶然中受过卓云的恩惠,所以才和他成了朋友?而对他除此之外的事,也一概不知?
宇迪窥察着近在咫尺的白翎,却怎么都问不出口,因为每次看到那双清寒的眼睛,她都有种不战而败的挫败感,好像没等她看透对方,便已经先被对方捷足先登,瞅了个一干二净。
既然自己没占优势,宇迪也不想被人占了好处,于是对白翎说:“先走了,回聊!”
白翎叫停了她,却又欲言又止:“宇小姐……”
正当宇迪纳闷不解时,白翎的手机响了。
白翎接了电话,电话那头,郑志杰中气十足的声音能响彻整个消防大院:“白小姐,下班了吗?我晚上来接你啊,想吃什么?法国菜还是日本料理,或者北美菜?湖中路新开了一家墨西哥餐厅……”
“郑志杰他……他这人吧……”宇迪像是熊孩子的家长,被人抓了个正着,搜索枯肠地想找理由为他开脱,奈何郑志杰平时优点实在稀有,花了颇长时间也没破局,“就是贱……但不坏……”
还是白翎为她解了围,收起手机道:“一起吃饭吧,跟我好好讲讲郑志杰这家伙,他好像蛮有意思的,作为回报,你可以问我所有关于卓云的问题,我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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