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谍中谍
到了厂门口,保卫干事翻开背篓看了一眼,见是个油纸包,拿手按了下,本就是熟人,笑了笑便放行了。
到了保卫科,等了一会儿,就看见田得本带着一队人从外头回来。
田得本走路还是有点跛,可精神头极好,大老远就看见了何雨柱,咧开嘴就笑:“柱子,你来了!稀客啊,平时也不来看看你老哥!”
何雨柱迎上去,说:“我也忙活呢,队长你伤怎么样了?”
田得本摆了摆手,又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好得差不多了。拐杖早扔了,就是走路还有点不得劲。医生说了,再养几个月,就跟没事人一样。”
何雨柱道:“那正好。我弄了点东西,给你补补元气。”
田得本会意,朝后头那队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去,按刚才说的,把几个点都巡一遍。”
那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散了。田得本把何雨柱领进自己办公室,门一关,何雨柱就把背篓里的油纸包取了出来,搁在桌上。
“队长,先前支部大会,多谢你替我说话。”
田得本也不客气,伸手就把油纸包揭开了。一股子腊肉特有的咸香混着烟熏味扑出来,他眼睛“噌”地就亮了,像饿狼见了肉骨头。
他抬头看何雨柱一眼,哈哈笑道:“这算什么,都是兄弟!你的事,我不替你说话,谁替你说话?吴孟那王八羔子,仗着手里头管点生活上的事,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跑到支部大会上撒野。我要是不拍桌子,他还以为这厂里没人能治他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腊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眼睛眯起来,满脸陶醉:“你还别说,柱子,我是真馋肉了。在山里的时候,好歹还能烤点野鸟、蚱蜢吃。这些日子回了城,天天窝头咸菜,嘴里淡得跟鸟一样。你嫂子又刚怀上,正需要营养。你这块肉,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何雨柱说:“嫂子也怀上了?那敢情好。队长,什么时候咱们再上山一趟,给嫂子多弄点肉回来。野鸡、野兔,那都是大补的。”
田得本闻言,脸上那笑意收了几分,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嫂子不让我去,咱们之前上山死伤多少人,在野猪手里就栽了一个,现在我好歹是个保卫科长,拿的是死工资,省着点过,饿不死媳妇孩子。这年月,能平平安安在家门口吃口安生饭,也就差不多了。”
何雨柱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再劝。田得本便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票子来,非要塞给何雨柱,说是买肉的钱。
何雨柱板着脸把钱推回去:“队长,你这是打我脸呢,我给你送肉,你跟我谈钱?你要真给钱,这肉我拿回去,就当你没看见我。”
田得本见他真急了,便把票子收了,说:“行,柱子,够义气。咱们兄弟,不说两家话,”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闲话,何雨柱便告辞出来。
他去办公楼找李怀德,办公室门关着,问隔壁的小吴,说是开会去了。何雨柱也不等,去三食堂打了个转,便去伊万那。
等忙完下班,又骑上车往城南公安局去。他心里还惦记着秦家屯的事,要跟周邦国碰个面,问个明白。
到了公安局,何雨柱熟门熟路地上了楼。周邦国正跟老赵在办公室里谈事。他推门进去,周邦国抬头看见他,立刻站起来:“柱子,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何雨柱说:“周大哥,我也想跟你问问秦家屯的情况。那几口人,查得怎么样了?”
周邦国冲老赵扬了扬下巴:“这是老赵,秦家屯的事,由他具体负责。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他。”
老赵站起来,跟何雨柱握了握手。这人的手干且硬,就像他的脸一样精瘦干巴。他看着何雨柱,开门见山:“何雨柱同志,我可以叫你柱子吧?我正想问问你。秦长河和秦龙泉,这两个人你怎么看?秦长河一直嚷嚷说跟你关系不错,给你老丈人送过木料、修过房子。这人城府深,我拿不准,也怕抓错了人。”
没想到他开口就是问这个,何雨柱也正好要说这个问题,便道:“跟他有过合作,赵队长,不知道审查结果怎么样?”
老赵道:“秦龙山唆使秦德宝对你媳妇,也就是我们局秦美茹下手,秦长河、秦龙泉两人目前查下来,结果是没有参与其中。”
何雨柱沉吟了一下,而后道:“在我意料之中。”
他道:“秦龙泉我不知道,没有深入了解。秦长河这个人,做事妥帖周全,滴水不漏,不像是会参与这些事情的人。”
接着就问:“那局里打算怎么处理这两个人?”
老赵笑道:“不着急,周局说了,哪怕看着没问题,也得把唯一的可能掐死。现在正是要紧时候,宁严勿松。”
何雨柱赞同。他早料到是这么个结果。周邦国这人,看着粗,心比谁都细。这案子既然沾了“特务”两个字,就不会轻易画句号。
老赵又坐了一会儿,便被叫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邦国跟何雨柱。周邦国把门掩上,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笑敛了去,沉声道:“柱子,还有件事。伊万老先生那边,情况又紧了。”
便就把事情说了,何雨柱神色严肃,竟然到了这种情况。
周邦国说:“你现在的保密等级,又往上调了一级。这意味着,你身边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以后上班、回家、走亲访友,都得留神。不管什么人接近你,不管多小的事,你觉得不对劲,就来找我们。”
何雨柱郑重点头:“明白了。对了,周大哥,我先前在你们这儿学过反追踪,现在还能不能多教点?我怕会应付不来。”
周邦国笑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哈哈,你还想学,正好,我正想着哪天把你再拉去练练呢。”
“你现在,可是真正站在最前线的人了。”
当下,周邦国便领着何雨柱去了后院。两人走到训练场边,何良民、何良兵兄弟俩正在那儿练队列。
看见何雨柱跟着周邦国一起过来,何良民眼神闪烁,心想,柱子哥果然不一般,跟着局长一起过来,两人谈笑风生,局长还哈哈大笑。
何雨柱在城南公安局待了小半个时辰,把反追踪的几个要点重新练了一遍,又学了几个擒拿术,离开前,跟周邦国约好了下次再来的时间。
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走,正想着周邦国那些话的时候。忽然,他看见前头巷子口有个人影一闪,鬼鬼祟祟的,正往他家那边探头探脑。
何雨柱心下一紧,脚下加了把力,蹬着车就冲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一看,那人竟是王亮。
王亮也看见了他,脸色变了变,却没跑,反而朝旁边更僻静的一条小胡同里钻去,又回头冲他使了个眼色。
何雨柱把车在墙边一支,跟了过去。到了没人的地方,王亮才站住,冲何雨柱点头哈腰地笑道:“柱爷爷,您回来了。”
何雨柱抱着胳膊看他,说:“王亮,你都洗白了,怎么还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跟做贼似的。”
王亮往巷口扫了一眼,又往何雨柱跟前凑了凑,低声说:“柱爷爷,这事儿可多亏了您。我如今是真的上岸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正因为上岸了,我才不能跟您光明正大地往来了。实不相瞒,我今天就是专门来盯您的。”
“盯我?”何雨柱的目光骤然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王亮被那眼神一激,连忙摆手解释:“柱爷爷,您别误会。我现在是公安的线人了。这南锣鼓巷一带,前阵子特务被扫了个干净。我瞅准了机会,跟上线重新搭上了线,如今名义上,是这一片新的小头目。公安索性让我继续潜伏,专门盯着这一带的动静。尤其让我看好95号院,护着您和嫂子的周全。有我在,这一片就不会再有别的特务进来。您呐,就放一百个心。”
何雨柱听他说完,目瞪口呆。
他上下打量着王亮,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你还能当特务?没被人发现?”
王亮笑了笑,笑得又谦卑又得意:“知道的人都死了,或者被抓了,自然就没人发现了。”
何雨柱服了。真服了。
他原以为王亮洗白之后,会去街口摆个摊,或者找个厂子上班,甚至想过他另找什么发财路子,毕竟王亮脑子灵活,总能混得开。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摇身一变,又当回了特务。
而且还是特中特,特务里的线人,线人里的特务,玩谍中谍啊。
但这正好,本来何雨柱还有点担心,按照周邦国所说,自己身为伊万身边唯一的厨子,本身就处于高危之中,身份非常敏感。
身为他的家人,也比别人多了一层危险,他有些担心美茹的安全。
现在王亮负责这一片的特务工作,正好帮自己将国党特务这个危险排除了。
而且,王亮和公安沟通,还充当侦察兵的作用,有任何陌生人靠近或打听,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报告给公安那边。
想到这些,何雨柱顿时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拍了拍王亮的肩膀,说:“行,你小子,有你的。以后别叫我柱爷爷了,叫我柱子就行。你是公安这边的人,咱们也算同志了。”
王亮眼睛一亮,果断地喊了一声:“柱子哥!”
何雨柱笑了,说:“看你妹妹干瘦干瘦的,要是缺营养尽管找我,我给弄点肉去。”
王亮听到这便是一喜,可接着又是脸色一黑。
他想起何雨柱上次摸他妹头发的事,何雨柱都有家室的人了,不会真看上他妹了吧?
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只笑着道了谢。两人又说好了联络的方式,便各自散了。
何雨柱回到四合院,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进门换鞋,秦美茹就迎了上来。他正要把今天从周邦国那里听来的话告诉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正开口说了两句,秦美茹就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小声说:“嘘,柱子哥,别在院里说。我都知道了。周局长已经跟我谈过了。”
何雨柱不多说了,心想,不愧是在公安部门上班的人,就是警惕。
秦美茹放开手,何雨柱一把抱住她,埋首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美茹,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怕你出事。我怕我护不住你。”
秦美茹被他勒得紧紧的,心中感动,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温声说:“柱子哥,其实我也担心你,你卷入到那么重要的事情之中,我其实也很害怕……”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胸口前有些异样。湿乎乎的,热腾腾的,有什么乱动。
她登时有些脸红,伸手去推何雨柱的脑袋,羞道:“唔,柱子哥,你干嘛……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另一边,乡下,秦家屯。
秦老三家的堂屋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他家这间堂屋,统共就两张旧条凳、几把小杌子,可这会儿,屋里坐满了人,连门槛上都坐了。院子里还站着一圈,都是从后头跟来看热闹的邻居和同村晚辈。
坐着的,都是秦家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三大爷秦长风,背微驼,须发皆白,手里攥着根黑乎乎的老烟杆,吧嗒吧嗒地抽。四大爷秦长水,是个稳重的中年人,正中坐的是铁栓老太爷,年岁最大,牙都掉得不剩几颗了,可腰杆还硬,坐得端正,一双手叠在拐杖头上,目光定定地落在秦老三脸上。
旁边还坐了两位,和秦老三年岁差不多,也都是村里数得上字号的汉子。他们身后,小辈们规规矩矩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秦老三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他刚被邻居从地里喊回来,裤腿上还糊着没干的泥巴,手里攥着顶破草帽,站在自家堂屋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挨个看过去,三大爷、四大爷、老太爷,还有另外两位,全都是他平时不敢轻易搭话的人物。往常在村里,宗族观念重,这些人走路都带风,谁见了不得先问声好?
他秦老三更是只有远远站着赔笑的份儿。可今天,这些人全坐到了他家里来,坐在他那几张吱嘎作响的破凳子上。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发干,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饶:“三大爷,四大爷,老太爷……你们怎么都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问完,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合适,忙补了一句:“我是说,是不是我家,我家有人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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