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黑影
李四的剑够快，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他已飞身朝后方袭去，朝着一个黑影出剑。
“收起武器！”原梧桐大声喊道，下一息，她已经出现在了李四的身前，两指夹着剑尖往外一撇。
“咔擦——”清脆的声音响起，李四的剑竟然直接被原梧桐撇断，而原梧桐的鼻尖，则多了一把菜刀。
刀锋与原梧桐高挺的鼻尖，只有一丝的距离，原梧桐甚至能闻到这把刀上的锈味。
一滴冷汗从原梧桐额头上滴下，“李四，丢掉剑，向后退。”
李四没有动作。
“快点，丢掉剑！”原梧桐的语气有些着急，“你们全部把武器扔下，不然都要留在这里！”
孙芯听到她这么说，刚刚想把别在腰间的匕首拿出来，但是眨眼一看，她的同伴们都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个黑影，武器都紧紧握在手中，谁也没打算扔。
思来想去，她还是握住了匕首。
原梧桐和黑影对视着，黑影有一双纯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原梧桐，她脸上满是血污，头发早已经变成一缕一缕的。露出在袖子外面的手竟然只有骨头而没有肉。
表面沾满血污的白骨手握一把菜刀，刀上分不清是锈还是血污，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原梧桐。
“咚咚、咚咚”，刚才被原梧桐抛在一边的木盒子还在响着。那节奏就像是她自己的心跳一样。
突然间，原梧桐发现那黑影的眼中似乎有一抹红光闪过，平静被仇恨、痛苦、绝望所代替。
“吾心——不甘——！”黑影嘶哑的嗓子吐出这样的一句话。
下一秒，黑影消失再了原梧桐身前，直接朝着钱二袭去。
钱二是这群人里除了原梧桐修为最高的人，已经到达了元婴后期，只离离合期有一步之遥。
就是这样的人，却挨不住黑影一刀，钱二吐着血倒飞出去几步，黑影作势还要上。
原梧桐一道气劲打在钱二手上，让他不得不松开手中的刀。
“唰——”破空声响起，菜刀从钱二的耳边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菜刀在空中又绕了一个圈再次回到了黑影手中。
她竟然直接放过了钱二，朝着离她最近的周五冲过去。
这次不用原梧桐提醒，他们自己就把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
黑影的动作果然停了。
她歪着脑袋，缓缓地收起了菜刀，一双黑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又好像是透过他们，在看其他人。
原梧桐连滚带爬地把木盒子捡了起来，拿自己的斗篷擦了擦，举高问那个女人，“嘿，这是你的东西吗？”
女人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原梧桐，也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好吧，我知道了，你能让它别跳了吗？吵的心烦。”原梧桐又说道。
两双眼睛对视，一双如深渊一般深邃，一双如清波一般透彻。
女人面无表情，原梧桐嬉皮笑脸。
“咚——”盒子里面的印章跳动了最后一下，而后恢复平静。
孙芯瞪大了眼睛，这样都可以？
原梧桐站起身来，随手又把盒子塞进自己的乾坤袋里面，又把玄色斗篷解下来，抖了抖灰又穿上。
看了原梧桐全部动作的孙芯心里面有点纠结，半响才说道：“那个不是她的东西吗？不还给她吗？”
原梧桐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哟，这谁家的小傻子放出来了？到我手里面的东西，除非我死，不然绝对不可能吐出去的。”
孙芯的脸都皱成一团了，“可是，这明明是她的东西！”
赵一走过去拉住孙芯，对着原梧桐歉意地说道：“抱歉，老三有点天真。”
原梧桐没有说话，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兜帽，半响才说道:“天真好啊！你们将她保护的很好。”
赵一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无奈和辛酸，不由得有点愣神。
谁不想天真呢？然而残酷的现实让多少怀有天真的人，将心中最后一丝的善良抛弃，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就像他自己一样。
赵一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看向孙芯的时候，眼中的算计已被柔和所取代。
还好，他还能保护住别人。
“喂！你到底走不走啊！”原梧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赵一才发现他已经落下他们好远了，只有钱二还在他身后。
走过去的时候，他听见原梧桐说：“我留着这东西还有点用，等我弄清楚了事情，就还给她，你说行不行？”
孙芯说：“你说话要算话！”
“我对天地混沌起誓！我一定会把东西还给人家的。”
孙芯撇撇嘴，说道：“一般不是对心魔起誓吗？”
原梧桐笑笑，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神灵对着天地混沌起誓，可比对心魔起誓严重多了。
后者只是违背了自己，除了渡劫的时候心魔会为难你一下，让你知道自己违背了某个誓言，激起自己的内疚和不安，对于脸皮厚的人来说，什么用都没有。
而前者是对天地起誓，从违背了天地的那一刻起，就会失去天地的眷顾，也就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赵一笑了，还有人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距离荒山的边界只有十多里的时候，孙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原梧桐随口答道：“十多公里，快了。”
“她都跟了我们一路了，不累吗？”孙芯伸着脖子朝后看。
那枚私印的主人跟了他们一路，离的不近不远，就五十米。
一开始，钱二和李四还十分紧张，可是这都走了一路了，那人还跟着他们。
说起那个女人，孙芯又好奇道：“梧桐，你是怎么知道放下武器，她就不会攻击我们了？”
听她问出这个问题，其余几人都马上竖起耳朵来听。
她怎么知道的？原梧桐笑了笑，一开始她也不知道，就在拿出木盒子的时候，一直被她存放在神识之中的荒山山神印突然说话了，声音细细小小对她说：“不要动手，她是想送你们出山！”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荒山山神印之中，竟然已经诞生了一个小器灵，那时候她就马上反应过来，这就是前任的荒山山神。
“山神嘛，大多都是善神，神职里面都还有保护这一项，除非你先动手，或者是要对她的地盘动手，不然她都不会攻击你。”
孙芯皱着眉头，又回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可是她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善神。
原梧桐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解释道：“她的肉身已经泯灭了，现在出现的是她的元神，但是由于她已经失去神职，神性又被魔气侵染，变成了这样的。”
“她想送我们出去，大概是失去理智后下意识的动作吧。”
但前提是，你得对她没有恶意，不然为了保护自己，她见谁都剁。
而当年走在这山里面的人，突然见到一个黑漆漆、身上血腥味浓重，看着就不祥的人，估计第一反应都是拔刀吧。
可谁能想到，这位已经堕落的山神，心中还会存在最后一个念想。
送你们出去。
就像她还年幼的时候，对山神的唯一印象是会帮迷路的小孩找到家。甚至她自己都被当时她家后山的山神送回去好几次呢。
原梧桐又想起那个梧桐花开的时候，她独自一人走在那梧桐林中，树叶沙沙作响，那美若天人的女子缓缓向她走来。
她蹲下身问道：“小孩，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与外表温润截然不同的是她吊儿郎当的语气。
小小的孩童背着一把比她还要高的剑，理直气壮地说：“我迷路了！”
“骗人。”神女戳了戳她的额头。
“我真的迷路了！”
“我不喜欢说谎的小孩。”
“好吧，我想来找山神。”小孩眨了眨眼睛，“他们都见过山神，就我没有。”
小孩说的是当年和他们一起玩的小家伙们，每个人都见过山神，只有她没有。
其中有一个高高壮壮的孩子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你在山里面迷路了，山神就会送你回来。”
小孩歪歪头，说：“可是梧桐城的路，我早就记住了，不会迷路的。”
“装你也不会呀！”
“好吧，我去试试。”
神女笑了，她说：“因为他们还需要别人来保护，可是你不用。”
小孩不满地撅嘴，“凭什么呀，我也还是个宝宝呢。”
“因为你很厉害呀，你可是五岁就能用处整套凤栖剑法的人，比你哥哥还要厉害呢。”
听到有人说，自己比称为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哥哥还要厉害的时候，小孩笑眯了眼睛。
原梧桐脸上满是怀念，“山神呐，都是好人，不，好神。”
“你也是吗？”赵一问道。
原梧桐一顺嘴就咕噜出来，“我除外，我可没他们那么善良，对谁都好，换我啊，谁要得罪我，我不整死他们才怪呢。”
“可是谁要对你好，你也会加倍对他好的，对吧？”孙芯眨了眨眼睛，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原梧桐假咳嗽两句，“放屁，我可是那种只准我负天下人，不准天下人负我的性格。”
孙芯看着她，像是再说你还在狡辩呀。
又走出了十几米的时候，孙芯才跳起来，“等下，你是山神？”
原梧桐无语，“……你这也太后知后觉了。”她拍了拍孙芯的脑袋，“我只是暂任山神，来这边搞绿化的。”
“别和别人说啊。”
孙芯乖乖点头。
荒山的地标还是很好认，就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看到那块石碑的时候，原梧桐咧咧嘴笑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孙芯眼眶一下就红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分离，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不到三天，但是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山神“老乡”。
赵一说道：“你需要的胡桐树，我已经命人从西漠那边送来给你了，这是我的通讯符，到时候联系你。”
原梧桐明白他是想要用那批胡桐树来抵了自己为他们带路的这个人情，她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你了。”从他手中接过通讯符。
“对呀！还有通讯符！”孙芯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不过通讯符只能用一次，我给你这个吧！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说话啦！”
孙芯在自己的乾坤袋里面翻找一番，拿出了一个虎头娃娃递给原梧桐。
原梧桐接过来，就直接挂在自己的腰带上，“还挺好看。”
“那是当然，我的手艺！”孙芯拍了拍胸口，“当年可就靠这个养家糊口，发家致富呢。”
他们又寒暄了一阵子，主要是孙芯在和原梧桐说话。
天边泛白，在赵一的催促下，孙芯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原梧桐就站在石碑之下，风吹起她的斗篷，兜帽不知何时已经被放下，头顶上那颗干枯了的两叶草随风摆动。
随着风，还有一句轻微到不能听见的话。
“祝你们平安，愿还有相见的机会。”
直到那五个人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原梧桐才扒拉下头发上的灰，撑个懒腰。
“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去找水咯。”结果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站着的已经堕落的前任山神。
原梧桐咧嘴笑了笑，“看来不是一个人呀！”
石碑下，一簇小小的迎春花在风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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