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马服子回兵东岸,辎重军围歼覆灭
这边赵军将帅们枕戈待旦,那边秦军光狼城大营里也是热火朝天的景象。主将大营内,各路将领都回来了,大家都知道奇袭长平关和故关已经大获全胜,个个都狂喜不已。
桓龁更是急于请命,要明日里带兵全面反击赵军,一雪这两日兵败之耻。白起冷冷一笑,摇了摇头,说道:“今日里王龁同你一样,也是迫不及待要乘胜追击的样子。你等皆是莽夫,不懂兵法之妙。孙子兵法云:五则攻之,十则围之。目前我们和赵军人数基本相当,只不过依托了长平山谷之势包围了赵军,但是兵力远远不足以控制防线。赵军后面的百里石长城防线,最少需要十几二十万人才能够牢固守住,而我们不可能分出那么多军队出来。一旦将赵军逼急,全力回救,必定能够拿下故关或长平关,即使我们歼灭半数赵军,必定还有半数赵军的主力军队撤回邯郸。为争上党,我军这次付出的伤亡代价,已经远远超出前些年所有的战争之和。付出了这么大伤亡如果不能够彻底将赵军全部歼灭,即便打胜了也同等于失败了。”
众将听到之后,才知道白起原来暗中计划了这么大一个棋局,竟然想要全歼赵军。这可是四十多万人的大军啊,顿时大营中的秦将们都显露出凶狠狰狞之貌,仿佛赵军已经被踩在脚下碾成碎片血流成河一般。
白起继续说道:“我军主力继续保持现在的情况,给赵括感觉还是有望攻破我军。赵括必定会继续集结主力进攻,只要我们牵制住赵军两日,就可以趁机加固百里石长城防线。此后我们紧紧逼住赵军,使其不能全力回救故关。还有,今日里夺下故关之后,我已经飞鸽传信,给大王上书,请立即在十余日内组织十多万军队,帮助防守住百里石防线,切断赵军的退路和援军。只要大王行动及时,那么这些赵军都将是我秦军的刀下之鬼。”
王陵听了,不解地说道:“十余日组织十万人援助百里石长城防线?怎么可能呢?咸阳距长平六百余里地,就是集结军队通知到户也要个三五天,整备出发至少到七天以后,路途遥远,如何能够来得及?而河内郡守备军队也不过三五万人,武安君这是给大王出了一个完不成的难题。”其他众将也都充满狐疑地看着白起,想不透白起究竟是何用意。
“哈哈哈!”一向冷酷严肃的武安君白起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众将看到这个情形,越发惊讶起来。白起笑道:“怨不得你等,你们远远不了解我们的大王。当前齐楚魏燕都已没落,大王早就恨不得击败赵国了,现在有机会可以歼灭赵军主力,甚至击垮赵国,这等绝好时机,大王怎能轻易放过。我既然能上奏,就料定大王必然有解决之策。只不过身为臣子,不能提前说破,否则有逾越之罪。众将耐心等候就是,如果不出我所料,十余日内定然会有一二十万大军支援故关。”
众将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是大都不再言语。只有桓龁还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十余日聚集二十万大军,我看只有把河内的民夫们凑起来了。”
白起听了暗自露出一丝狡黠笑容,却趁着众人还未察觉,迅速收了起来,转而神色严峻地说道:“明日里各军依然按照原有阵型,只能防御赵军,不得擅自主动进攻。王龁负责派斥候紧密联系长平关和故关防守情况,每个时辰必须给我上报一次。”“诺,谨遵武安君将令。”众位将军们领命而去。
再说长平关和故关战况。王荣部副将第龙引着三万步兵紧急回救故关,一路上遇着都甫基带领的泓氏城的败军,知道故关已失,沿路又收集零散的步卒,又得近万人。到得故关时,蒙骜早已经紧密布防,第龙已从都甫基处知道故关难以攻克,即令将四万军队分为四路分散进攻百里石长城防线,只要能够拿下一处缺口,就可以沿着长城绕到关后去进攻秦军。而数十里的百里石长城上,蒙骜已经将两万余名军士分散在沿线各个关口,抵抗赵军。
这百里石长城防线本来是赵军修建,丹水沿关而过,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原本是防御秦军的,谁想到竟然成为自己的障碍。由于进攻难度大,而且仓促组织,攻势缓慢,一时间竟然没有一处进攻下来。眼见的天色越来越黑了,第龙下了死命令,赵军开始集中进攻, 蒙骜渐渐防守不住,都准备以死谢罪了。这时,郑安平部中裨将灵错率领的两万名秦军后路援军杀了过来,第龙赶紧回身应战。就这样两军在黑夜里摸索着战了一夜。到天亮十分,赵军逐渐支撑不住,灵错也损失惨重,带了剩余的一万多名秦军终于冲破赵军防线,进了故关,和蒙骜合兵一处。二将一面分兵防守,一面赶紧派人回报白起。
另一处长平关,副将赵前带领三万援军到了长平关之后,见到关上已经守备森严。在遭遇秦军的一阵箭雨攻击之后,赵前认为长平关难以攻克,也不想采取其他策略,却将军队在山下驻扎下来,紧急派人报与刘皆。
当天下午,已经有阴云密布,到三更时分,突然下起雨来,直至天色微明时分方才停了下来。整个山间泥泞不堪,无论是丹河西岸,还是百里石长城沿线,赵军都是处于坡下,仰面进攻秦军,徒然加大了难度。即便如此,赵括亲临战场前沿,鼓舞士气。刘皆和况予指挥着军队开始向秦军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战斗一开始,刘皆和况予就投入了精锐的骑兵和车兵,一面放箭一面艰难进攻,在秦军的弓弩箭阵前付出惨重伤亡之后终于冲到了秦军阵地。刘皆和况予在战前做了通报,赵军军士们都已经知道了后方故关失守之事,明白现在唯有击破当前的秦军才可能有生路,无不身先士卒,奋勇杀敌。秦军数十年来,一直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却没想到遇到了如此疯狂进攻的赵军,两军皆是勇猛之士,丹河东岸到处都是怒吼拼杀的场面。
毕竟赵军进攻的人数占优,战至正午时分,一线的秦军渐渐不支,逐步开始后退。赵括远远望见,感觉有了希望,立刻命令赵军主力全线集结,准备抓住时机连续进攻。
王龁这几日一直紧随武安君左右,已经知晓了武安君这次的策算,虽然心里没底倒也并不慌乱。但是桓龁却有些按捺不住了,不断地派人前来问询情况,王龁遇见了,担心白起训斥,索性下令直接将这几个军士拦在门外。桓龁见到派去的军士没有消息,索性自己直接跑来,竟然在门口与王龁理论起来。屋内的白起听到了,知道桓龁所来何意,但是故作不知,不予理睬,只是在闭目养神,不断听候长平关和故关的消息。
直到下午未时,终于接到前线确切消息,故关和长平关的守军都已经到位,基本可以保证守住防线。白起听到之后猛然间睁开了双眼,站了起来,命令黄郜给自己全身披挂。门厅外的王龁、桓龁见到白起一身戎装出来,知道武安君终于决定秦军要全线出击了。
这时,刘皆的前锋军队已经接近了光狼城,战场上的鼓声、号角声四起,在光狼城大营中似乎都可以听到了。只见一名都尉紧急来报:“禀报王将军,赵军前部数千人已经快要攻到光狼城西门了。”
一边的众位将校们都吃了一惊:“赵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一天时间就攻到城下了!”
武安君对桓龁说道:“也好,这支赵军就交给你来处置了。”桓龁狠狠地说道:“武安君放心就是,我放他们到城下,然后让他们尝尝我秦军箭阵的厉害,管教一个都不得回去。”说完迅速赶过去布置了。
这批赵军是刘皆的主力,大约有三千人,大部分是步兵,夹杂着少部分骑兵和车兵。在军中都尉姚博的带领下,攻破了秦军西面防线,逐步接近了光狼城。姚博冲破秦军阵地之后,原本想要等候后方军队集结在一起发动进攻,却没想到正面的秦军突然向光狼城溃退而去。立功心切的姚博以为秦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于是加紧带兵马追击过去,想要趁胜攻入光狼城,却哪里知道这是桓龁的诱敌之策。桓龁早已经在光狼城西门外及城墙上布置了三千名弓弩手,等待赵军前来。
姚博带领赵军来得快,而且来得很坚决,眼看着距离光狼城西门只有两百步距离了,潜伏着的秦军弓弩手们突然之间从城下站立起了。姚博立刻想起了秦军箭阵的威力,赶紧命令军士们停止前进,哪里还能来得及,顷刻之间弩箭从天而降,黑压压的把天空似乎都遮住了。黑云盖下,一瞬间这前面的赵军竟是连呼喊哀号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上千人就接连倒地。其他的赵军赶紧躲避后撤,这时桓龁带领着秦军从西门杀出,将这支勇敢冒进的赵军迅速屠戮干净,只有少量士卒跑回了赵军阵地。
赵军震惊!全身汗毛都竖起的惊悚!
秦军痛快!一口恶气出之而后快的舒畅!
看到桓龁已经首战得胜,王龁一声令下, 随着秦军的擂鼓号令,一线秦军突然退却,这时后路秦军开始排山倒海般地展开了攻势。白起带着王龁骑马奔向秦军前沿,他不断呼喝着为秦军鼓舞士气,后面侍卫举着的印着“白”字的大旗格外显眼。武安君白起来到军中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秦军的各个角落,顿时秦军士卒们更加有信心击败赵军。
一面是被压抑了很久,又有战神白起助阵的秦军虎狼之师,一面是士气激昂,进攻心切,急于摆脱困境的赵军精锐。双方十几万军队绞杀在一起,丹河西岸杀声震天,一开始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短兵相接,气氛摄人心魄,双方杀得尸横遍野,上党的大地颤抖不已。
最终秦军依赖强大的箭阵和顽强的作战意志,很快占据了主动,刘皆和况予的赵军损失惨重,逐渐由进攻转入防御,并且还被秦军压着打。赵括远远没有料到秦军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作战后备力量,终于领教到了秦军强大的战力。这是整个战局的转折点,若是赵军继续和秦军硬拼,前面阵亡的赵军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赵括赶紧命令刘皆和况予二将逐步收缩,依托秦军原有的营寨,建立了防守阵地,匆忙之间方才抵挡住秦军。经过一天的战斗,赵军不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还被打退了五里地,被压缩到丹河边上了。
而秦军经过一整天的激战,也是伤亡惨重,到黄昏时候,逐渐停止了攻势。
夜里,赵括紧急召集各将到大营议事。几路将军基本上都到了,唯有况予未至,军校报道临来之时遇到急事赶紧去处理了,完了马上赶过来。
帐下众人都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秦军后路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反冲能力。经过这三天的激战,一线赵军的伤亡人数竟然已经超过十万以上,赵括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着急惊恐。
当下众人开始商议明日布局打法,王荣、刘皆都表示不能够再在这里被拖着打了,应该赶紧回军救援故关。但是赵括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在这里继续拖住秦军主力,只要是陵川郡阳畦能够及时解围就有办法了。
这时,负责进攻光狼城的况予赶了过来。赵括问道:“为何来迟。”况予神色不对地报道:“临走之时,下方报告军中抓住了几个秦军俘虏,得了重要情报,末将就赶紧去亲自审问了一下,上将军莫怪。”
现在赵括已经不在乎这些礼节了,赶紧抓着话问道:“快快禀报,有何消息?”况予郁闷地说道:“据传武安君白起就在秦军之中,如此重要之事,末将就亲自过去审问了,果然如此。今天午时秦军发起反击之前,白起亲自到阵前鼓舞士气,这几个兵士都是看到的。”说到这里,况予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根据现有的情况描述,白起应该是早就到了秦军之中,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并且也当对秦军上下严密地封锁了消息。”
听到这里,赵括不由得呆坐在榻上,一幕幕情景迅速在眼前展看。难怪这次秦军用兵入神,原以为王龁突然神变,如何就没有想到是白起到了军中,暗自排兵布阵。赵括不由得一阵懊恼,大意了,大意了,一开始就大意了,将自己的对手锁死在王龁身上,严重轻敌。想到这里,赵括突然生出一阵寒意,这几日白起一直在牵着自己的鼻子打仗,如此看来,白起必然是要将自己完全困死在这长平河谷之中。以白起的特点,平生最爱打的就是歼灭战,以尽量可能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形势危急,赵军危矣。
一边的况予看到赵括愣在那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急忙说道:“现在情形已经万分危急,还望上将军早作下一步打算。”
赵括方才从噩梦中回过神来,再不能在丹河西岸久待了,地理位置不利于赵军。当务之急,自己手中还有三十万军队,只要能够安然撤回丹河西岸,依靠泓氏城构筑防线,还是完全可以抵御得住秦军的。到时候再紧急派人向孝成王求救,如果孝成王能够派兵增援,或者陵川阳畦带兵救援,还有可能撤回故关,在那里重铸防线,将秦军挡在百里石长城。
想到这里,赵括立即下令道:“虽然局面不利我军,但是这两日秦军也是伤亡惨重,预计一时之间也没有能力打败我军。目前地形对我军不利,已经不可能继续进攻了,当下必须保存我军实力,先撤回泓氏城再做定夺。”
赵平有些犯难地说道:“上将军,秦军大概估计到了我军将要后撤,现在就在距我营寨大约两里地外筑营,只待我军后撤,必将扑压过来。而昨天一场大雨,这丹水水位上来不少,适合渡河之处不多,如何能够安然让数十万大军过去?一旦弄不好,都拥在丹河边,乱了阵型,就是我们的劫难了。”
赵括想了想,说道:“今天夜里让赵平和王荣作为后路,先组织撤退伤兵,到黎明时分丹河西岸就只有刘皆和况予的军队了,估计也就七八万人,两个时辰多就够了。只不过需要一员勇将断后,为我军争取来这宝贵的两个时辰。”说完,赵括环视众将:“本将军拨与一万人马,有哪位将领敢担当此任?”帐下众将面面相觑,都不说话,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事情,谁也没有胆量和勇气承接此任。
赵括见此,不禁有些心寒,正待继续施压之时,却看到帐下黑杵和张同出列,齐声说道:“上将军,我兄弟二人愿意承担此任。”原来这黑杵及张同一个原本是坊间浪人,一个乃是酒肆过客,因有一身武艺,又行侠仗义,被赵括看上,收为上等门客。赵括原本就待二人不薄,这次又带到军中,许以军职,二人自是感恩不尽,一直图谋相报。现在看到赵括急需用人之际,兄弟二人商议一下,自愿领命。
赵括见黑杵和张同能够在关键时候出来,心中大为宽慰。走下紧紧拉住二人的手,说道:“那就有劳二位壮士了,明日断后事关到七八万大军的性命,务必要紧紧拖住秦军追兵。”
二人说道:“上将军放心便是,我兄弟自有办法。”赵括随即安排刘皆和况予分别调集五千步骑兵,交于二人统领。其余众将,随即安排行事。
当天夜里,钱顺等人就安排各军趁着夜色悄悄渡河。各军得令之后,为保持肃静,基本上将多数军马都暂且留在西岸,将步兵及辎重拉运过河。如此忙碌了一夜,到天明时分,除了刘皆和况予的主力军队之外,其余人马基本都过了丹河。赵括眼见大军基本过江,立即命令赵平和王荣在谷口建立防线。过河的赵军迅速用战车、木障、树枝等做了防御,一方面准备接应刘皆和况予的军队,另一方面做好应战秦军追兵的准备。
清晨,一缕阳光滑过山头,天色微亮,秦军的瞭望哨立即发现了赵军的动向,赶紧飞骑报于光狼城大营。白起听到之后竟然丝毫惊诧的反应都没有,只是下令让桓龁紧紧盯住尚未撤离的赵军,做好进攻准备。一旦这两路赵军后撤,立刻追击,将其击溃在丹水河岸。
白起对众将说道:“夜里撤去的必定是赵军的弱旅,当前摆在我们面前的才是赵军的精锐,只要能够消灭他们,那么接下来击败其余的赵军就易如反掌。”而后,白起下令王龁随自己到山顶之上,便于观察赵军动向。其余众将,按照部署行动。
路上,王龁骑马看到白起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禁敬佩地说道:“武安君果然用兵神武,末将现在才感觉到我军全部布局到位,开始准备结果这些赵军了。”白起微微一笑:“赵括已经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哪能这么轻易的让他们撤回东岸去,起码再留下几万具尸首。”
就在白起和王龁还在上山路上之时,桓龁已经发现赵军大营里旌旗混乱,人马嘈杂,似有后撤之意。早已等待多时的桓龁自然迫不及待,立即带领十几万秦军在河滩上撒开,全面冲杀过去。
秦军士兵们嘶喊着吼叫着,个个聚足了精神,都想趁着赵军后撤慌乱之际,多斩杀一些首级,加官进爵。眼见着赵军大营越来越近,只有三百余步了。前锋的秦军骑兵开始搭弓准备射箭,步兵们也提起盾牌预防赵军箭阵,桓龁主军的战鼓击打得格外响亮,为虎狼秦军增加了些许兽性。突然之间,赵军大营木栅栏门打开,两路赵军骑兵呈尖刀阵型向秦军冲杀过来,领头的两位将军自然就是黑杵和张同了。
昨夜里,黑杵和赵同早就商议好,如要完全拖住秦军的进攻步伐,为大军渡河争取时间,就不能简单的直打硬拼,而要趁着秦军全部开始进攻,阵型较散之际,率军插入秦军防线,向后直取秦军主将首级。如此秦军将会大乱,必当以一万人拖住十数万秦军,如果能够趁势杀得秦将首级,更是不负赵括之托。
果不其然,展开进攻的秦军被黑杵的骑兵突然反击,打得有些猝不及防。这一万赵军如同一万野狼一般紧密聚合在一处,直接向秦军主将大旗方向攻杀过去,沿路秦军虽然拼死抵挡,但是还是有少部分人护着黑杵冲向后方。
桓龁明显发现了赵军的意图,他毕竟是战场老将,冷笑一声大喝:“取我的长戟过来,待老夫亲自取下赵军狗贼性命。”身边的亲兵们也都翻身上马准备应战。
这黑杵果然浑身是胆,武艺过人。在距离桓龁大旗两百步之遥时,被秦军骑兵队挡住,他索性下马,一手持剑,一手握盾,于乱军之中,带着残余的赵军竟然杀开一条血路,离桓龁越来越近。桓龁一边的秦军都尉们看到形势危急,赶紧命令鸣金示警,周围的秦军兵士都聚集过来,紧密地围住了这支孤军。
赵军虽勇,毕竟人少力薄,虽拼死厮杀,但越战越少。桓龁瞅个空当,坐着战车冲撞过去,将黑杵戳死在车下。远处的赵同一路的赵军也全部阵亡。
有了这两路敢死赵军的绝地反击,秦军一时间无法集中组织起完整的进攻阵势。赵括从容地带着其余的兵士们边打边撤,退回了丹河东岸。
山上的王龁看到战况,连连摇头,感慨地说道:“这赵括看来也绝非虚名,燕赵之地也多有这敢死之士。可惜了,竟然就这么让他们跑了回去。”白起却始终不曾言语,似乎心里有事,眯着眼睛紧密观察着双方的战势,突然大喝一声:“不好,赵括果然精于算计。”见王龁依然在惊愕之中,白起指着远处的阵型说道:“方才我注意到赵军后撤规整有序,况且以南长城防线为主,怀疑赵军这次不只是简单的后撤,还有别样诡计。果不其然,看,现在南路赵军过河,却不急于退回泓氏城,而在岸边聚集阵型,这是将趁势打通小东仓河谷,救回辎重部队的安排。”
王龁看将过去,果然正如白起所示。白起道:“你且急速下山,带着桓龁支援张唐,万不能让赵括拿回半点粮草。”王龁知道事态紧急,赶紧上马飞驰下山而去。
原来赵括自从知道是白起领军之后,就开始盘算回退防守之事,夺回辎重粮草必然是要紧的大事。赵括早已经做了布置,乘着撤回主力的机会,秦军必然来不及防备,突然发动进攻,全力打过小东仓河谷,将辎重军队接应过来。
平安过江的刘皆迅速过了防线向泓氏城撤去,而况予却即向小东仓河谷进攻而去。赵括的进攻有些出乎意料,只是苦了防守小东仓河谷的秦将张唐。
张唐掌握着两万五千名秦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小东仓河谷之地,虽然在赵军过河之时也有预防,但是当况予的数万军队进压过来之时,也是有些惊慌失措的。
看到过河的赵军黑压压地冲杀过来,张唐赶紧命令加强防卫,同时命人摇旗向大营求援。
况予的进攻也是猛烈的,他一面组织军士们拿盾牌组成防御阵型,冒着秦军的箭阵向前进攻,一面鸣金击鼓,既是给进攻制造声威,更是给里面的仲坷的军队报警。果然仲坷的哨兵发现了赵军的进攻,仲坷得报之后也迅速组织了两万名士兵向张唐部队进攻,试图两面夹击,和外面的大军会合。
两路赵军虽然攻势猛烈,但是毕竟小东仓河谷地形狭窄,不利于大规模军队展开进攻。况且张唐也早已经用车杖、布袋等搭建了防御设施,延缓了攻势。但是毕竟赵军人数众多,逐渐冲进秦军防线,混战在一起,赵军先锋甚至和仲坷的部队已经互相看到了对方的旗帜。张唐骑马来回在两边奔跑,督促秦军战斗,混乱中坐骑被乱箭射中,立即换马继续督战。
眼见万分危急之时,王龁亲自带领秦军部队渡过丹河支援过来,赵括原本就是冒险一击,趁的就是秦军不防备。现在看到没有达到目的,又唯恐况予部队有失,赶紧鸣金示警,命令刘皆接应着况予,撤回了长平大营。
这时候秦赵两军已经激战了整整一天,双方都有些筋疲力竭,伤亡也都比较大。白起命令停止了进攻,赵括也传令收兵整顿了。
赵括回到泓氏城之后,急忙传令各部火速统计损伤人数,两日内上报过来。
第二天清晨,李焘带着上党郡残余的幕僚都赶了过来,详细给赵括汇报了秦军突袭故关及冯亭阵亡的经过,赵括听了伤叹不已。因为失了大军的粮草辎重,赵括最关心的是泓氏城还有多少粮食,一问之下,竟然比预计的还要多些。原来冯亭当时在赵括领军进攻之后,为保证后勤供应,还组织军队从仲坷部运来一些,估计勉强支撑一个月。
赵括不由得对冯亭心存感激,心中有愧未听冯亭之言,遂带领钱顺、况予、刘皆等众人来看冯亭。此时碧昔和冯泽、冯渊已经给冯亭换上了韩国上党郡守服,安置在棺木内了。赵括走上前去,看着棺木里的冯亭似乎紧锁着眉头,依然在担忧着长平的战势结局。赵括长叹一口气,挥挥手,周围的侍卫们上前开始封棺盖,碧昔哭嚎着想要扑上前去,却被冯泽和冯渊死死拉住。
棺木封好之后,赵括带着众人按着君侯的规格正式祭拜了华阳君冯亭。问及如何归葬之事,李焘道:“我们已经商议过了,现在天气炎热,况且又遇着这乱世兵荒,计划先将华阳君归葬,地方已经寻好了,五日后就是头七,正式下葬。待到结束战争之后,再考虑移棺的事情。”赵括道,“也好,现在军务繁忙,你们就看着办,过些日子我再来祭拜。”说完,看着碧昔道:“照顾好华阳君的女儿,日常生活取用饮食不得委屈了她。回到邯郸后我就带她面见大王,给予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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