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看来是真的消失了。
“当初我为了它接近你,如今你为了它来找我,可真是造化弄人。我母亲想知道,没了它,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楼欢自作孽,现在遭受反噬,都是报应。她一夜之间没了几十年的寿命,不需要他再动手,这笔账算是销了。而楼月知道母亲剩下的日子不多,与其执着于找不到的石头,不如好好陪她最后一程。
楼月和陆清野先后离开,侍应生过来收拾桌面。隐约有哭声传进耳朵,他看见隔壁坐着一个哭红眼的姑娘。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宋蛮摇头,谢绝他的好意。
下班时雨下得大,多数人没带伞,倒不是严重的事,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稍微挡一挡就能跑到车站。宋蛮走得晚,出来时天近半黑,她站在门口犹豫,雨势没有要停的迹象。抬头看天,想着先去楼上咖啡厅坐一会儿,竟看见陆清野和楼月坐在窗边。
鬼使神差之间,她悄悄坐到他们隔壁的位置,听完了全程。原来是他,陆清野原来是他。
她想起与陆清野的第一次见面,她觉得他熟悉;在故宫时,她以为他那句“不记得我了”是在说国博的相遇;还有为什么他能猜到自己的年龄,为什么在江边落水后她会把他错认成救她的哥哥。
原来早有迹象,原来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雨还在下,宋蛮毫无察觉,她冲进雨里,整个世界只剩下雨的声音。有人从后面拉住她的手,头上多了一把伞,她抬头正好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刚哭过?”他问。
她没说话。
“谁欺负你了?”
宋蛮摇头,没人欺负她。
“我今天要是不在,你是不是就准备这样回去?”
她点头。
陆清野半是好气半是好笑:“跟我走。”
宋蛮被陆清野带着走,他的车停在路边。
“我的花怎么样。”
“长势很好。”比她的还好。
车内陷入沉默,陆清野看她一眼:“现在怎么和我生分了,过年时不是还说……”
说什么?
“说喜欢我吗?”
宋蛮霎那间红了脸,说话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我、我开玩笑的。”
陆清野打开雨刷,雨水打在车玻璃上,被雨刷扫开。他直视前方,语气含笑:“我也是。”
我也是,喜欢你。
宋蛮在雨里没待太久,衣服很快被身体热量烘干,只是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陆清野带着她上楼,到了门口她还跟在自己身后。
“又忘带钥匙了?”
宋蛮略一迟疑,索性闭眼点头。
陆清野开门让她进来,宋蛮坐到沙发上,他给她倒杯热水,然后走到窗边逗弄花叶子。
“花都被你养娇气了。”话音刚落,他突然愣住。低头看去,一双白嫩柔软的手环住他的腰,背上抵着她的脑袋。
她在哭。
“哥哥……”
陆清野叹口气,转身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我就知道是你,都知道了?”
和楼月从咖啡厅离开后,他心里不踏实。总感觉刚才坐着时,周围有宋蛮的气息。
宋蛮埋在他怀里点头。
“你相信?”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
宋蛮继续点头,只要他没死,什么她都愿意相信。
陆清野扒下她的手,拉着她离开自己。却被她挣扎开来,又抱上了。就这一次,只这一次,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抱着他。
-
那天以后,一切又都恢复正常。平静太久,不知怎么,宋蛮忽然意识到那个连续的梦已经很久没出现,她回想梦里的故事,尤其是最后一次,少年来到民国的那场梦境。他去清华了,在李济先生处学习,还参与了殷墟考古发掘。
她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名字——陆行迈,陆清野的曾祖父。早在半年前,她就怀疑过陆清野曾祖父与梦中少年的关系,如果真是他曾祖父,陆清野身上再有多离奇的经历也不足为奇。
在陆清野家帮他打理花时,她忍不住问出来:“你曾祖父是什么样的人啊?就是陆行迈老先生?”
陆清野默了默,回她:“还记得顾老先生吗?”
宋蛮点头,就是半年前通过他们的动画联系陆清野的那位老先生。
“你要真想知道,下个月和我一起去见他,他曾和我曾祖父一同参与过殷墟项目。”
他的事,不适合直接由他讲。
时节近秋,盛夏的余威犹在。眼看着快熬到周五,晚上不用加班,众人盼着早点回家。
陆清野的电话是这时来的,宋蛮怕有急事,接起电话:“陆老师?”叫他哥哥太亲密,叫他陆清野太不亲密,还是按照原来的习惯喊他。
“这周末有空吗?顾老先生也想见见你。”
既然是老先生想见她,正好就方便她上门探望。
“机票和酒店给你定好了,你周五来。”
宋蛮没有想到,这么一趟,竟然是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陆清野给她打电话时,人在敦煌,她的目的地。
-
秋天的敦煌,天空碧蓝如洗,路上的白杨黄了叶子,远处是祁连雪山,日光衬得党河莹亮,如若嵌在大地上的星河。
宋蛮拖着行李,衣服、防晒一应俱全,大西北昼夜温差大,气候干燥,紫外线强,需要多准备御寒外套和防晒补水的物品。
她按着陆清野给的酒店地址坐车过去,敦煌这几日正在举办一个大型的国际学术会议,陆清野这次来不仅仅是看望顾老先生,顺便还要参加会议。
宋蛮看看时间,这个点,他还没开完会。她把身份证交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她观察着这个酒店,正门对着一幅巨型飞天壁画,四周画满了宝相花和缠枝花纹,独具风华,是典型的敦煌装饰风格。
前台工作人员唤她:“宋女士,这是您的房卡。”工作人员递卡给她,“与您同行的陆先生为您报了一个沙漠露营项目,傍晚六点半请在大厅等候,届时会有专车送您过去。”
宋蛮接过房卡,没反应过来。沙漠露营,她一个人吗。
她提着行李进了屋,才发现是个标间,陆清野说这段时间来敦煌参会的人员都被安排在这个酒店,想来是没有单间了,只是她一个人住标间似乎有些浪费,也不知酒店是怎么安排的。放下行李,宋蛮先去洗了个澡,一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她都嫌弃自己。至于沙漠露营,听起来倒挺有趣。
她裹上自己带来的浴巾,出来先找衣服穿上,虽说下午阳光正炽,温度却不高,光是个浴巾容易着凉。
这期间陆清野给她发了个信息:给你报了沙漠露营,晚点见。
这么说,他也会来。
六点半,宋蛮准时坐上专车,同行的有一对夫妻,一对父女,还有个闺蜜团,叽叽喳喳,一路都在飙歌。只有她是独自一人。
那对夫妻从西安一路玩过来,已经走了西线和莫高窟,在车上和带着十岁女儿旅游的父亲交流经验。
“戈壁是一定要去的,我们自己租了辆车,那感觉特爽!”
“是,我也是想带我女儿出来见识见识,她才四年级,从小只见过江南风景,这种沙漠戈壁真没见过。”
“才四年级啊,小姑娘长真高。”
“嗨,这能有多高?她在班里不算高个。”父亲连连摆手。
宋蛮不由看了一眼,现在的小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个头直往上蹿。十岁的小姑娘文文静静,五官清秀,也确实挺高的。
车上就这么几个人,聊天的人注意到宋蛮一个人坐在旁边,他们都是从一个酒店出发的,天南海北凑在一起不容易。相逢即是有缘,便将话题扔向她:“姑娘是一个人来的吗?”
宋蛮愣了下,微微一笑:“不算一个人,他晚些赶过来。”
车上的妻子半开玩笑:“男朋友吗?”
怎么可能。
“朋友而已。”是她喜欢的不得了的人。
妻子看宋蛮的神情,分明是甜甜的模样,同为女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暧昧地给宋蛮使了个眼神,知趣地不再追问了。
话题又转回了交流旅游心得,后排的几个姑娘开着音乐,热闹个不停。
开往营地的路不宽,白杨树长得瘦瘦小小的,叶子有些还没全黄,阳光照着公路,树影斑驳。车窗不太干净,被光线照射显出一层白色灰尘,窗外的风景慢悠悠后退,暖黄色的世界,太不真实。
沙漠营地在鸣沙山后山,工作人员只让在固定范围活动,深了去会破坏沙漠生态。宋蛮一个人爬上山头,周围的游客们在滑沙,远处还有骑沙漠摩托和骆驼的。山头上,搞摄影的举着□□短炮,女游客们穿着沙漠必备的红裙子红披巾迎风摆造型。
宋蛮鞋子脱了,坐下来把脚埋进沙里,表层的沙还留有太阳的温度,风从后面吹来,穿着红裙的女孩儿们激动地尖叫。鸣沙山的沙子有五种颜色,内里空心,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响声,鸣沙鸣沙,名不虚传。
宋蛮的头发被风吹乱,紧紧贴在脸上。她用手理着自己的头发。
旁边有人坐下,沙陷下一个浅凹,两人中间的沙被挤压,微微堆出个沙包。一双修长的腿从她身侧伸出来。
宋蛮不敢看他,假装望着连绵沙漠上的霞光。
“怎么找到我的?”
“坐多久了?”
两人一起开口。她听见陆清野低低的笑声,他先回答她:“想找你,自然一眼就能瞧见。”
落日的光从营地旁侧的白杨林一路穿行而来,落进陆清野的眼底,她想到慈悲的佛祖。在这个文化交融的丝路重镇,待得久了会染上一层佛性吧。
“刚坐下不久,”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见顾老先生?”
“约的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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