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贵妃
柳贵妃冷冷一笑。
“好一个下落不明。”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织梦，邱氏便命人松开她。
织梦哭着道：“婢子自知罪重，不敢求娘娘宽恕，一切责罚婢子都愿意承担！”
说罢，她便又哀哀磕下头去。
贵妃恍若未闻，只是静静而沉默地立在殿中，连邱氏也一时不敢出声。
“你走罢。”
过了许久，贵妃开口。这轻轻的一句，听在织梦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她猛地抬头：“娘娘！”
柳贵妃的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明明是没有什么波澜的面容，却无端地令人感到忧伤。
“你走罢，出宫去罢，趁仁明宫还来不及插手。走得远远的，和你的家人团聚去罢。”
“娘娘……”织梦泪如雨下。
柳贵妃喃喃道：“本宫的孩子就要离开本宫了，本宫不愿再看别人骨肉分离了。”
邱氏一惊，知道贵妃这是下定了决心，忙道：“娘娘，快到陛下下朝的时辰了，若是陛下知道了今日之事，怕是事情还能有转机，咱们未必就要走到那一步。”
柳贵妃却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陛下虽贵为一国之君，可有些事情，是连陛下也无可奈何的。”
“如今，我连我的儿子都差些保不住了。他才多大，为什么要承受这些阴毒诡计？若非我不舍，没有早下决断，我儿也不至于受今日之苦。”
“娘娘……”
“你不必再多言了，我意已决。”
邱氏听了，忍不住落下泪来。
贵妃一步一步走到四皇子榻前，俯身轻轻抚了抚幼子的面容，两行清泪终是滑落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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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皇帝下朝后，听闻四皇子落水一事，果然雷霆震怒。
皇帝在亲自看望过四皇子后，便急召容皇后面圣，半日后方令回。
随后，柳贵妃在仁明宫外求见容皇后。
贵妃未带任何侍从，独自一人立在殿外，静静地等了许久，方有仁明宫的宫人出来，奉命将贵妃请进正殿内。
皇后身边的宫人一早便被遣退，守在殿外。
偌大一座正殿，便只剩下宫中最尊贵的两个女子。
柳贵妃与上座的皇后遥遥相对，沉默了片刻，随即，福身盈盈一拜。
“臣妾拜见皇后。”
“起来罢。”
容皇后看着贵妃一身毫不逾制，甚至显得简素的衣饰，心里冷哼一声。总是这个样子，这个女人似乎什么都不用争，便能在不知不觉间宠冠六宫，难道就凭她姓柳吗？
皇后刚刚回宫，心中怒气蒸腾，面上尚能维持端庄，实则已是咬紧了银牙。
一个贵妃也便罢了，贵妃再如何，也越不过她这个皇后去。可是凭什么，她的儿子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竟也敢分去了皇帝那样多的注目。他的母亲已经夺走了皇帝的宠爱，难道他还要夺走属于皇长子的储君之位吗？
身为皇后，她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后怒到极处，面上竟平静下来，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贵妃来得正好，本宫这里正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陛下方才向本宫透露，过些时日便会正式册封四皇子为赵王，本宫先向贵妃道喜了。”
皇帝在这个时候册封四皇子为亲王，便意味着四皇子与太子之位无缘了。皇后在这个时候特意向柳贵妃道出此事，无非是想要亲眼看到贵妃的不甘与痛苦。
柳贵妃望着坐于上首的皇后，缓声道：“皇后娘娘若是想看臣妾的笑话，那可注定要失望了。”
“臣妾一直便知道，陛下属意的国本，从来都是皇长子。陛下从未动过立四皇子的念头。他爱重四皇子，只是身为父亲对幼子的舐犊情深。”
皇后唇畔的笑意渐渐隐没了下去。
“其实，皇后娘娘也未必不明白这些，只不过，娘娘想给自己一个对付臣妾与四皇子的借口罢了。”贵妃淡淡地说着。
皇后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柳贵妃，冷冷道：“贵妃，注意你的言辞。本宫是皇后，母仪天下，怎会害你与四皇子。”
“是么？”柳贵妃的面色却更冷，道：“那么皇后可否告知，陛下召见皇后，除了透露四皇子即将封王，还对娘娘说了些什么呢？”
容皇后的双手蓦地紧紧攥住了座椅冰凉的扶手，半晌，方缓缓放开。
她盯着贵妃，字字切齿：“柳贵妃，我容家虽不如你柳氏一族根深叶茂，可本宫也是望族出身，从未受过如此对待！本宫今日所受，全都拜你所赐，一日不敢或忘。”
柳贵妃道：“皇后娘娘，臣妾也希望你能明白，臣妾母子无意于帝位。”
她昂首，一字一句道：“今日之后，若是有人再敢对四皇子不利，我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皇后怒极反笑。
“柳家？贵妃，柳氏是我朝第一世家不假，可你是不是忘了，柳氏从不入仕，前朝后宫，除你之外，根本就没有柳家人，谁人能替你撑腰？”
贵妃整个人的气势却在听到皇后此言后徒然凌厉起来。
“容皇后，我柳氏一族，自前朝至今，已绵延三百年有余，即便柳氏无人入仕，也绝不代表会任人宰割！”
容皇后面色丕变，她听出了柳贵妃的未尽之意。
虽不在朝堂，但第一世家的影响力，并不曾因此消融半分。
这属于百年世家的倨傲终于击溃了容皇后心中最后一丝底气。
她抬起手，指着殿上的贵妃，颤声怒道：“你……你大胆！”
柳贵妃恍若未闻。
她已完成今日来见皇后的目的，自不必再与她言辞交锋，转身便向殿外行去。
她长长的裙裾曳地，一路消失在仁明宫殿外，再望不见。
目视她离去的方向，容皇后喃喃着：“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她的儿子即将登上太子之位，以后更会成为天下之主，明明胜利的是她，她才是最后的赢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到了此时此刻还不肯低头，仿佛她才是胜者。
怎能不令人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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