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论道

　　天帝没有说话。

　　安慰他，劝说他，似乎都显得太矫情了。

　　妖王的脸色虽然一直保持着平静，但是言语里却透露出浓浓的戾气。

　　他在讲到他如何把纯种白狐屠戮殆尽的时候，那微微带出的笑容充满了对众生的蔑视，仿佛任何生命对他而言都是蝼蚁，不值得一提。

　　——他不在乎别人的生死，甚至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你为母亲报仇，杀了你父亲，杀了那些欺凌你的兄弟，都是理所应当。只是那些普通的纯种白狐贵族，他们又何其无辜，你又何必.....”

　　“他们无辜？”

　　妖王的脸上满满的讥讽。

　　“生而为狐，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可以享受华衣美食，而我们就只能吃残羹剩饭，被他们驱使奴役？”

　　“我的那些兄弟们，个个愚钝不堪，只会吃喝玩乐，能力连我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只因为天生的高贵血统，就可以对我随意打骂，理所当然抢走我辛苦办好的事情去父王面前邀功。”

　　“不仅妖界如此，天界也是一样。陛下你的那个狐狸叔父月下，除了会四处招摇、搬弄是非，其余一无是处。不过是因为生在了天家，就连陛下你，也不得不容忍他胡作非为，给他高官厚禄来荣养他。”

　　“这些公平吗？”

　　天帝静静的看着妖王发泄，心中涌起怜悯之情。

　　从他认识妖王起，他总是那么玩世不恭，放浪不羁的样子，哪怕是幻境斗法输了，他也依然能从容不迫的拿自己开玩笑。

　　他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待妖王稍稍平静下来了些，天帝问道。

　　“那么你认为，什么才是真正的公平？”

　　妖王停顿了半响，似乎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凡我妖界子民，不以灵力高低为贵，不以出生血统为贱。天地之间，四海之内，万物平等，神不可夺，天不可废。”

　　“天下无所谓正统，惟有能者居之。”

　　天帝问道：

　　“你废除了这持续万年的种族等级制度后，那些血统不纯的妖们，他们有过的更好吗？”

　　“.....应该有吧。”

　　妖王自己也似乎不能确定。

　　天帝继续说道：

　　“纯种妖族之所以能够始终占据高位，其根源不在于血统，而在于天生的灵力。你既然自己都说，天下无所谓正统，惟有能者居之，那么灵力高强的妖，自然有更多的资本，这个有何问题？”

　　“你废除等级制度，并不能帮助那些血统不纯的妖摆脱先天的劣势。”

　　“那如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妖王问道。

　　“不论血统出生，给予每个子民都接受同等教育的机会，让灵力的高强不再成为能力高低和进入朝堂的唯一标识，可以凭灵力，亦可以凭智慧，凭品德，凭手艺。用人不论出身高低，只凭德行才干，这方是实现公平的最可能途径。”

　　“杀戮，并不能解决最终的问题，更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人人平等的世界。”

　　妖王听完，沉默半响，向天帝鞠了一躬。

　　“受教了。”

　　天帝继续说道。

　　“你如今坐上如今这个位置，靠的是不止是你的能力，还有你身上那一半的白狐的血统。如果不是因为身上那一点皇室血脉，即使你再有才能，也无法靠近这权力的巅峰。”

　　“这一点，你，我都一样。”

　　“要寻求真正的公平，首先，我们要放弃身上血脉的优势，真正和天下人一起竞争，那才是公平。”

　　妖王反问道：“那你认为，这种公平，有能够实现的一天吗？”

　　天帝微笑道：

　　“现在自是不可能，但也许几千万年之后.....会实现呢。”

　　妖王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会斥责我口出狂悖荒诞之言呢。”

　　天帝摇摇头。

　　“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这天底下的权力，本来就没有天生该属于谁，不该属于谁的。”

　　“我理解你。”

　　天帝和妖王一番论道后，两人都沉默了，也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遥远，又太不现实，谈之毫无意义。

　　过了一会儿，妖王忽然说：“我以后喊你名字可好？”

　　“什么？”

　　“我是说，以后我喊你润玉，可好？”

　　“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要改？”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觉得什么王上、陛下的，喊的太别扭了嘛。”

　　“.....不觉得。”

　　“你取了名字，难道还不让人喊吗？”

　　“......随你。”

　　天帝只觉得莫名其妙，妖王却欢快的哼起了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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