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水雾
“你为什么，不证明她的清白，”她焦急地看着他，问道，“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她对于他，希望能有一个答案。
“是谁告诉你的，还是，你拥有她的记忆，”那个声音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眼底深沉，片刻，有所思地说道“她，是应该被澄清的……”
“这一切，也并不是她的错。”
暮色彻底降临，空旷的风将雾水吹得很远。
然而，这一切又是谁的过错，看着没有停歇的一切疯狂。真正的制造者，控线的人，这天底下是权势还是民心，等待漆黑的昼夜尽褪，岁月可稽首，山河沧海远。
他还记得，她轻蔑冷笑的样子，那句，你遂心，我不悔。凄然而决绝……
他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深邃的剪影。
不要去，耳语响在她的耳边，别去了，他劝她，但是，已经太迟了。
汝摇雪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似乎说的过头了。她便摆了摆手，“我其实是想你知道这些，没有别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自己，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就像越描越黑。
“好吧，”她似放弃挣扎。
“不好，”炎御璟的睁眼看她。曾经的簪缨之族，一朝跌落在地，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后来，却偏偏遇上了她，他们相识的日子里，却又像一簇灯花爆裂般，轰轰烈烈，却转瞬即逝。她亲手掐灭他手上的星茫，一时间，心底是一片死寂……
“我……”那应该怎么办，汝摇雪有些语塞。
“你说的，澄清……”他深邃的眼睛望向她，“不应该是你，去证明吗。”
她的脑子里，忽然“嗡——”地作响。
她能觉察到，他眼底的悲伤。那一刻，她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可是，她的静默维持了半分钟，“开玩笑的啦。”
便将一切结束在她尴尬的笑声里……
大概，这样就不会太悲伤了。她也只能，那样安慰自己了。难过的时候，请记得大笑，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一句来着。不过，她的样子确实显得太难堪了……
自己的大脑本来就反应不快，现在，只能快速地将刚才的事情，在脑海里翻滚一遍再一遍……
她似乎有些发怵，无从下手，便开始细细想来。
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本是为了救他，才死掉的。她来了以后，他对她，无微不至，可谓是，宠冠上天……那岂不是，是自己的错了。要是，自己不来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她这样想着。真是，暗淡啊——
等等……他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他知道现在的我，并不是她。是不是已经都知道所有的事情了，只是，没有说。汝摇雪的心口仿佛，纠结到了一起……事情隐约却在由暗向明的转变……
刚才，她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否认的。但是，他却肯定了。他是知道，那个依依是清白的？可是，汝摇雪却更加有些看不明白了。
明明是真心，却变成了这样的结局，难道，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她经常好心办坏事，现在，竟然，在这里，他们之间，也只能用好心却无法成正果来形容……为什么明明用情至深，却终究竟是这样的结果……真是，让她心口不觉闷出一口老血……狗血……
不过，想想会不会，那个研究所的学者将她送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逆转，这一切的。
她左思右想，苦思暝想。一时间，竟然也感觉到自己有一种头秃的无力。
不过，方才，他说，不应该自己去澄清吗……
想到这里，一时间，便语塞顿开了，怎么忘记了，自己现在就是她呀——她的身份，便是熊依依……现在太子府的唯一王妃……
她替她活着，那么便是还没有死……然而，这一切，似乎变得有各种可能，也有各种隐藏在其中的事情，可以是危机四伏的，也可以，化险为夷……
可现在的汝摇雪却在沾沾自喜，莫不是都归功于自己了。
哼哼，要不是，我出现。
你一定一辈子都没办法洗白白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好像，是一个救世主。、
……
转念一想，原来，所有的事情，你不好好活下去，你便是，罪无可赦，有冤也洗不净，无罪也说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来，无论，你经历了什么，生活给了你什么，你便欣然接受。
因为，活下去，才会有可能。
……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原本在那个世界的事情，那些都像是恍如隔世，而现在的她，似乎也开始有勇气去面对了。
至少，她愿意走出，这第一步。
他说的，没错。
要证明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吗。
她一遍遍地思忖，片晌，她似看向他，眼睛里闪着光亮，意兴阑珊地笑起来。
也许，是想讲感激他的话来的。
——
只是现在，他却像撞见什么似的抽回身去，并且，头倒向另一边，转而一脸不忍直视，“别露出这种表情，大晚上，怪吓人的。”
这时候，萤火闪烁，忽明忽暗地映照在他们脸上，再加上汝摇雪的这张突兀的诡异笑脸来……
你笑的，好吓人，好谄媚，好诡异。
这是他，日后，忆起当时的场景时候，说的。
她的笑容在半空中僵了僵，“你这个阴阳八卦脸，居然，还敢，嫌弃我……”
她简直要冒烟了，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我不嫌弃你，大半夜的，顶着这幅尊容出来，已经得对我感恩戴德了……
“雪丫头，”炎御璟向她做着怪脸，“我以前就说过，长得相似是没有用的，你啊，这里，可真的需要补补……”
智商堪忧啊，炎御璟“啧啧”地摇了摇头。
汝摇雪却不明所以地遮住自己，你说的，是哪里……
……
只见，她还对自己上下身打量一番，瞅了瞅，不明所以，便是一脸恼羞。
“我，”她双脚蹬在地上，趾高气扬，“姐姐最不缺的，就是钙！”
——
可是，看着这个年纪尚幼，却已将越过自己半个脑袋的炎御璟。这家伙，吃什么长的，吃睡长了吗……竟然，怎么可以这么高……
只见，他似乎对着她的表现，没有太多的表情，只听道，“你这是是要，撼动整个仙灵山吗，”炎御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
炎御璟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动不动就伸手……”
女孩子家，应该懂得矜持……
不过，想起，那时候，在祠堂挨罚的时候，她便想看看，他脸上的胎记是不是真的，那一片阴郁像是糊上去的，不知道，他的那张脸底下是什么……
也不知道，会不会只有自己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每每看到这样的情况，总有生出用手去探的念头……想起以前，自己伤口结痂，便会忍不住伸手去剥掉，虽然，明明知道它还没有好……就是手欠。
而他，仿佛就像是，自己脸上的印迹，她就想去看看，他的脸上，是不是可以揭去，那一片深沉已久的暗域……那里，似常年探不见阳光……
她是有一刻便这样痴了过去的，但是，很快，她才反应过来，“你再惹我，我可就揍你了。”
“哦。”他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赐教。”——
他却还是一副欠揍的表情，“出拳。”
这还真的想打架啊，她心里道。
她的力量，她是知道的，曾试过，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不过，她可以肯定，这不是，一般的力气……
汝摇雪想想还是算了吧，便拼命摇头。
“你怎么了？”他问道。
“没……没什么，”汝摇雪似有些紧张，但是，脑海里却想起，刚才的误会来，不禁不自觉地还笑了起来……
这时候，他更是奇怪地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撞邪了？”
那一瞬间，汝摇雪反应过来，自己还被抓着手，她赶紧拍开他的手，紧张地掌心濡湿。
只是，接下来，陡然，她便看到，他似被甩出去的样子。
居然，刚才自己动手拍了他，这下，可好……
内心无比的挣扎，觉得，这下自己又闯下大祸了。
不但，把他惹生气了，而且，还对他大打出手……默然怀想与天灾同时同刻……
……
一下，两下，三下……不过，她是一下也没有打中他。
他的双眸如鹰隼，映衬着暗月星光，“你的力量，就这么一点吗？”
……
接着，她便是一次，两次，三次……接连的输。那时候，她一步步从刚才的台步上面走下来，而她的眼前，竟出现了一片花海……
那年，春天，炎御璟要了一块空地。他便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曾经问他，在做什么。他都笑而不语。
数月之后，在这片荒地上，他曾在这里种下了大片的花蕾，可是，现在已经是深秋入冬。她站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面，眼见着重重的雾霭压低了花枝，盖住了花蕾……
他看着那片花地，和她讲，“虽然，看似柔弱，但其实却是很坚强的。”
所以，即使遇到风雪，到时候，它也还是会盛开的。
原本，她认为，花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还不如，大吃一顿来的舒服。因此，她也不喜欢什么花，也没有收到过什么花……
只是，她听到了刚才的话，她再看着，眼底竟起了雾，一片迷迷蒙蒙的。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她似乎在心里有什么化成丝丝的雨水，浸透人心。那味道，有点回甘。
这时候，他站在那里，“你还好吧。”
他们的面前是一片浴着沉雾之花……也不知道，真的会如约绽放吗……
……
穿过了充满雾气的烟境，在那一刹那，他向她伸出手来。
“怎么样，去看日出吧。”他御着风，向她驶来。
只见，炎御璟凌空而起，仙灵衣裳的飘逸轻起，休讯飞凫，微忽若神。
他对她并无逾越之举。
“摇雪娘亲，冒犯了。”
似有迎面的风吹来，她的细褶裙面绣的花纹翩然飞起……辫梢飞掠像轻灵的燕……
“要不要，散散步。”
只听话音未落。
那时，她的胳膊抬起，如蝴蝶翩飞，她白布衫扎起的脚踝，在空中悬空，她不停地轻掠着，大口地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她这是，真的要飞起来了。
就这样，他们胳膊挨着胳膊，影子叠着影子，在漫天星辰之间，两人在雪雾里沉浮……
仿佛是行走在天河仙境之上。
这是，真的要飞升了吗。
而那画面，如同某部电影的场景，这就是，魔法吗。
原来，神仙修行，便是为了将光普照大地，世间有此暖意……
世间，明明如此冰凉，但却又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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