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往返
它终于要来了。
天空似有若无的浮烟，她也没有瞧见。
但是，空中似有星星点点的浮光散落下来，像是夏日的萤火，又扑朔迷离……
“雪丫头，你看，”炎御璟指了指东方的天空。
只见，空中似有一双铜铃铛大的血红色眼睛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月色混沌，周遭的景色开始飞速旋转，而后，消失。
炎御璟似早有准备，他将指尖划出一道口子，在摇雪的眉心点一点，一朵妖冶的血红绽开在她眉间，他嘱咐道，“待会，跟着我，不要走散了。”
紧接着，他便在地上按照师傅曾教予他的法阵依样画葫芦一遍，一切在数个流畅的动作后，顺利地布置妥当了，接着，炎御璟触发了法阵。
不过片刻，只见，雾散尽褪。
他举目望去，却已找不到汝摇雪了。
……
而此时，散去的雾气，显现出本来的面貌来，轻轻摇荡的，是一个小时候的汝摇雪。
她就一个人，待在秋千上。
四周空无一人的。
然而，那时候的她，还穿着现代的衣服。和四周的景色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
这时候，汝摇雪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她似乎被什么牵制隔离住了。只是，她可以透过通明的隔膜看见他，她想上前去制止的，她是不希望他看到的，她害怕……
她很害很害……
恐惧将她吞没。
她却终究动弹不得半分。这时，顿感，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脖子。那时，自己想叫喊出来已经是来不及了，因为，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来了……
而在她身后似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那东西似有若无的，捉摸不定外形，像似一团没有脸的影子。但是，她能感觉到，它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只是，似乎因为刚才炎御璟在她身上施了咒法的缘故，这才没有让那个梦魇加害了自己。
汝摇雪看着纠缠上来的魔魇，一点点凉意爬满整个后背，一颗心似乎也被那种袭来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融化掉了……
……
——在梦里，她对自己说，
如果温暖很累，那就做个冷淡的人吧。
偶尔会有星星，便会亮很多，心里也便亮敞很多。
如果，我会遇到命里注定的那个人，我希望是，我是敞亮的，在那个时候，我无须保留什么。
可是，那一刻，汝摇雪感到了彻骨的悲凉，就算在另一个世界，自己还是逃脱不了。她无法平静完整地做自己。
我是不完整的。
此时，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去，似蝼蚁噬身般蛰刺难忍，无形的黏腻一旦沾染上，便再也脱不开身去了……
我想，我应该下地狱的。
汝摇雪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她感觉自己的周身被千丝万缕的银线纠缠，犹如一只提线木偶一般，根本无法动弹，任人摆布……四周是无尽的绝望，一片孤寂……
她已入梦。
——
“雪丫头，”炎御璟这样唤着，“神佛不渡。”
“千山万水，我陪你渡。”
——
那一刹那，汝摇雪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心神恍惚，六神无主。
只是，那句，千山万水，我陪你渡，入了她耳朵。
其他，便再无声息了。
……
俄顷，她的眼泪如雨珠般落下。
……
这一路，走得好辛苦。
——
“雪丫头，别哭，哭了就不漂亮。”
汝摇雪自嘲着，我从未漂亮过，也不曾被允许过，何来漂亮的说法。她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在梦中的缘故。她是因为自己想听到这样说，才听到的。
炎御璟看着她，“在我眼里，雪丫头，你很漂亮。”
“雪丫头，你很漂亮。”
——
那一刻，千丝万缕，如鲠在喉，终于，呼之欲出。
摇雪满眼泪痕，她看着他。
“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
——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安排了相遇，却又要夺去。
一切都是结束的时候了，她闭上了眼睛。默默等待，她的最终审判来临。
当光亮一层一层投落下来，四周退去的暮霭，是一座城市。
华灯初上，那里是她的家乡。
她看着天幕一点一点退散，她却像无处可避的幼兽，四周落下来的一切让她看起来多么的不堪，如寥落的星辰，竟是遮也遮不住了。
她上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要看。”
她害怕，只觉得会迷乱了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的，只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他会不会不可思议，会不会无法接受……她极力去遮住她的眼睛，用双手去遮住……只是希望，就让她停留在那里，那个时候，她未来亦如她未曾的离开……
终究是来自不同的世界。
不能相望，便只能相忘，早已知道，便只会想，留个念头印象也是好的。如果要走，映在这暮色里，她希望是他能将他印在心里，就算是，眼里的一道剪影也好。
不能相守，却希望，他能记得她，这大概便是奢求吧。
心头又绕上曾经的过往，现在那个世界的人都认为她是骗子。
而自己，罪有应得。
她似，从内心开始便有醒来的念头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她真的一天也不再想过了。此刻，她似乎明白了，谁都帮不了她的，而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她的梦数似乎开始觉醒了，而现在，另一层梦的境界却被她打开来了。
她的眼前辉映出一层白光，使她完全睁不开眼睛。
她的眼睛还未适应过来，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
她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来的，居然，自从他出现开始，她的心便被照亮了，她现在已经希望改变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颓废下去了……
这次，她似围观者一般地看的，画面中两个人，属于那个自己创造出来的点点滴滴。只是，那一刹那，晶莹的眼泪却汨汨淌了下来……仿佛是许久未见的故人，触及内心……
“嗯，哦，”炎御璟的表情似常态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很认真地告诉她，“看起来，还算是挺般配的。”
“叫雪丫头，怎么样。”
汝摇雪一头雾水，听不懂，他讲的是什么。
只是，内心的自尊心，告诉她，不允许。
“你这个，阴阳脸，像块黑板。”汝摇雪试着骂咧了一句。
那一刻，她竟然将自己所想的东西讲出来，不经大脑的便更不经大脑了。但这样的感觉。仿佛在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叫做释怀。
“小黑板——”
喏，你娘亲赐给你的名字，拿去，不谢。
——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的娘亲，叫雪丫头，”炎御璟似往日的嬉皮笑脸着。
不过想想，他的这样说的意思，他要是叫小黑板，那自己不成了块大黑板，老黑板了……
“你……”
汝摇雪眯起眼睛看他，欺负她的脑子本来就不灵活，刚刚斗起嘴，占不到上风是吧。
摇雪眼睛转了转，好像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那他叫她，雪丫头，同理可得，他不是，应该叫，小雪子。这个名字，还是蛮好笑的。
“就是这个样子，”他看着摇雪，“还有，雪丫头，要记住，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炎御璟一字一顿地说着。
汝摇雪呆了呆，浮光褪去，她竟记不起来，他曾经的模样了……
光影交错，疏离而和暄。
四周的环境，她所在的城市，竟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所期望的，大概便是这样，有一天，带着他，去她所在的城市。
汝摇雪一边走着，一边随意的介绍，“这是马路，这里是高楼……”
炎御璟倒是从容似闲庭漫步，步履从容。
那个时候，他们看起来，确实般配。
她来自心底的渴望，时光不要褪去，那一刻，他们便这样一起走下去……
永远永远都不要停。
……
只是，还没等介绍完，汝摇雪便忽然停住了，接着，自己竟一头栽倒了下去。
恍然梦醒的汝摇雪，一声惊厥，四周顿陷一片荒芜。
原来那个梦，那便是她内心的渴求，她所有的，只是希望变成那样，而已。
其实，现在她，更希望他还没有看到，他也并不知道，那便是他留给自己最后一点自尊心罢了。
不要看。
千万，不要看——
——
这时，梦魇正狰狞地看着她，似在嘲笑她，讥讽她。
兀自，她脑海周遭竟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来，留下他，将他留永远下来，让他永远生活在自己的梦里……
他将永远属于你。
而你则永远会给他美梦。
额间似有黑气缭绕，寸寸青白寸寸羽黑，那墨黑的瞳仁瞬间淬火而红……
她入梦时已深邃。
……
然而此时，画面斗转，月光倾泻下来，照亮世间，那轮大而圆的皎月，迷离又缱绻。
这时候的炎御璟则在另一端的梦境之中。
她现在应该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陡然，自炎御璟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刹那，他似如神明般翩然挥袖间，便已然是一身现代装的打扮。
而那画面，竟然全然没有任何压力……
简短的短发，他肤色白皙，五官俊秀带着一抹俏皮，一双深邃的眼睛，令人炫目。这世间便是再难寻得如此隽逸如雕刻出来般的人了。
梦境似将他那半边恐怖的胎记遮去了，也就是，那一个瞬间，黛青的长眉一掠，乌灵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睛落下一片浅碎的剪影，凌乱的刘海斜遂入鬓，若隐若现的容貌，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勾勒的唇，堪称绝色。
要是没有半边的胎记，再长上几年，估计得有祸国之姿了。
他随手将一面半脸的面具在空中挥出，斜戴耳侧。
……
月光洒下一片，清冽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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