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逛街买图
平城的这条不甚宽阔的街道,嘈杂中带着些宁静。比远处的城墙更远的地方是遥远的天空,在天空的遥远的角落,有柔软洁白的像棉花一样的云,安安静静的飘在那湛蓝的天空中。
道路的两旁有一些小贩,小贩的面前放着两个筐,筐里是他们自己家里种下的菜。这些小贩经过日积月累的劳作,通常都晒的很黑,身上带着经过日积月累的生活的磨难带来的一些逆来顺受的气息。但是但有人去买菜时,称菜的那一端总是压的很低,挂着秤砣的那一端则向天上仰的高高的。
道路上是来来往往的人,穿着都十分的普通。有几个小孩手里拿着风车,在街上追逐着,互相嬉戏打闹。有条黄狗跟在他们后面,时不时的叫上几声。
云深怕狗,待那狗快经过她时,她迅速的转换位置,自己走到远离狗的那一边。
待那狗走远了,她才哆哆嗦嗦的换回原来的位置。
周淮安笑她:“那狗还没你吃饭的碗大,你怎么会吓成这样。”
云深瞪他一眼:“我看你这人是眼神不好,它绝对比我的碗大。”
“你脾气这么大,还像个女壮士一样,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周淮安说完,云深就使劲的在他身上拍了几巴掌,他赶快求绕道:“是这狗太凶了,女孩子看到都会怕的。”
云深想了想那只就她两只手大的狗,也感觉自己有些太胆小了。为了不让周淮安看轻她,她辩解道:“我怕狗是有原因的,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淮安内心一直在憋笑,问她道:“哦?那是什么原因,我可以知道吗?”
“那我告诉了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这事儿太丢人了。”
云深怀疑的看着他,周淮安发誓道:“我保证不给任何人说,说出去就让我被撤职。”
云深放心了,说道:“我这个人吧,嘴馋,小的时候,有一次我爹给我弄了特别多的烤鱼片,我娘让我少吃点,可也根本管不住我,我一晚上就全吃完了。
那时候我生活在乡下,第二天就出去找人玩,有条特别大的黑狗看见我就直冲跑来,还张着嘴,我要吓死了,拔腿就跑。
我这么娇弱的人,平日里哪跑过啊,可危机关头,我跑的比马都快,爬了好几个坡还淌过了几个泥潭子才好不容易跑到家,那狗看到我娘出来了才不追我。
我回家之后就一直哭啊哭啊,我娘问我怎么了,我跟她说了,她还笑,还说是我身上带着特别大的鱼味那狗才一直追我。我自那之后就特别讨厌狗。”云深说完又强调道:“不是害怕,是特别讨厌狗,哪种狗都讨厌。”
周淮安听她说完,终于没能忍住,站在那里就捂着肚子笑起来。
云深快气死了,使劲打他,他都没有感觉,还是一直在笑。
云深一扭头,看到旁边就是个书铺了,也不理他了,自顾自的进店去。那店老板看到人进来,十分热情的迎上来,笑容满面,脸上都是褶,活像一朵盛开的大菊花。
“客官您要哪种书,我带您去找。”
他正说着时,周淮安一掀帘子走了进来,那老板刚才就听到门口一阵笑声,如今也猜测到刚刚大笑的那人就是周淮安,脸上透出一丝的不可置信,随后又连忙恭敬的喊了一声:“将军。”
周淮安引他走向角落,说道:“梅三他们喜欢的那种,来一套。”
那老板更难以置信了。
云深听到后,连忙凑过来:“一套不够,多来几套。”
老板为难道:“将军……”
云深抢答道:“我是他表弟,从外地来的,挺好奇你们城里的东西,表哥就带我来看看的,你听我的。”
那老板看周淮安没有其他表示,从一个屋子里拿来了几张图并一本书。他刚拿出来,云深就直接接手了,冲周淮安说道:“表哥,都要了行吗?”
看到周淮安点点头,她就笑呵呵的抱着东西走了。
周淮安给那老板递了一张银票:“这件事不可往外传。”
那老板接过银票就开始赌誓:“再没有人比小的这张嘴更严了,将军您就放心吧。”
周淮安瞟他一眼:“若让我知道了你嘴不严……”
“小的自己就领罚。”
周淮安走出去,云深在门口站着等她。那本书被她放到了衣服里,就抱着几张图。周淮安伸手打算替她拿着,她还不肯给,喜滋滋的对周淮安说:“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宫,实在是云深的一个小小的执念。曾经的寝室夜谈,她们寝室就市面上的各类片子做过各种的专业对比,最后的结论是:如今的都不好看,太直接,大概复古的才有真正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自从有这个结论之后,云深就充满了遗憾。如今到了古代,终于也算能实现小小愿望了。
周淮安摸摸她的头:“这便是好了?”
云深皱皱鼻子:“以后再有不好的地方,你再当世界上最坏的人吧。”
两人说说笑笑间,周淮安听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让开让开,都让开。”
那声音越来越大,转瞬间就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云深觉得这条街有些狭窄,路边还有许多商贩,一直走的比较靠中间。周淮安将她一把抱到怀里,躲过了那个骑马的人。可不远处的一个小贩却遭了殃,他的摊位摆的有些靠近拐弯处,那个人拐弯的时候马蹄踏过了他的菜,那小贩也一下跌倒在地上。那人却没有丝毫停留,骑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深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走远了,她戳戳周淮安:“哎,你不是将军吗,怎么还纵容手下在这么窄的街上纵马啊,很容易就会伤到人啊。”
周淮安的眼神暗了暗:“不是我的人,我的人不敢这样。”
“你不是将军吗?”
“将军只是个称呼罢了,我的实职是镇北府的指挥使。”
“指挥使不是锦衣卫才有吗?”
“不是,地方上也有。地方和锦衣卫的官职排法大概相同,只不过地方的指挥使头上还有位长官。”
“哦。”云深点点头:“刚才那个人,是你长官手下的?”
“你要是这么说也可以。”
“他是有紧急军务吗?”云深问道。
周淮安道:“若是紧急军务,都从咱们家门前的那条路经过,这条路是不允许纵马的。”
“啧。”云深道:“他是无能还是有意放纵?”
周淮安没想到云深能问出这样一句话,深宅里的女人,就算是读过些书,家里若是没有人为官,哪里能想到官场上这些乱糟糟的事儿。
周淮安看着她:“他并不是无能之辈。”
“真坏。”云深感叹道:“竟然这样拉拢人心,和他总是没关系,反正最后倒霉的还是小民。”
那小贩坐在地上抹眼泪,周围有人过去安慰他,他哽咽着说:“好好的两担菜,这才刚卖出一点呢,我家婆娘刚给我添了个小子,就指着多卖点菜出去能给她和孩子买点蛋吃。”
周围的人也只敢低低的说他倒霉,没人敢公然说什么,要是有人揭发,要被污蔑罪抓走的。况且他们也都是种地的,家里的生计也艰难,看这小贩只是被踩踏了菜,人也没受伤,安慰几句也就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云深和周淮安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就有人问他们:“两位爷,豆腐要吗?新鲜的嫩豆腐,今天早上刚做好的。一斤五文钱。”
云深看着新鲜,自己摸出铜钱来买了两斤。她又一时好奇,下巴点点怀里的图,问周淮安:“这多少钱啊?”
周淮安伸出一个手指。
“十两?”云深知道书和画贵,已经使劲的往高了猜。
周淮安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一百两。”
云深都惊的快抱不住了,小声的惊呼:“怎么这么贵。”
“所以刚才我就说只拿一套,买多了咱们家就没饭吃了。”
云深撅着嘴:“我哪里知道这么贵,早知道我就看看,一本也不拿了。”
周淮安笑了:“逗你玩的,哥哥还买的起。”
“你说要带我去的华香楼吃顿饭得多少钱?
“也得,七八两吧。”
那卖豆腐的人刚刚装好,云深示意周淮安拎着,问那人:“这位兄弟,我想问一下,像你们家一年的用度大概是多少钱,方便和我说一下吗?”
那个中年大汉道:“贵人您说话可真是平易近人,俺家这花销也没啥不好说的。俺们这些人一年花的都差不多,有钱些的六两银子,一般人就是五两银子。”
云深道一声谢谢,随周淮安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周淮安拍她一下:“话能这样说?”
“唉,感慨啊。”她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走到那卖菜的小贩处,那小贩倒是不哭了,就是在把散落在外的叶子都捡回去,怎么看怎么可怜。
云深走到他面前:“你的菜我要了,你给送到京永巷齐顺家里去吧,你就说二爷买的,价钱就按你原来的价格。”
那小贩没想到竟然遇到贵人,今天的这上百文的菜还能再卖出去。
他连连说道:“贵人俺这菜已经不好了,哪里还能按原价卖,俺按一半的价钱给送过去吧。”
云深眼神复杂:“没事儿,你送去吧,他平日就爱买菜喂猪,好菜坏菜一个样,况且这人还有钱都没地儿花。”
那小贩听完她的话,千恩万谢的的好话说了一箩筐。
云深走后,还能听到后面的声音。
“你遇到了好人啊。”“是啊是啊,这两位贵人,模样好,心肠也好。”“可不是么,咱们这都不是头一次被踢翻了,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好人。”
这要是在现代,要是有人踩坏菜还不道歉,有些脾气暴躁的菜贩估计能当场问候那人的十八代祖宗,可如今这样只能自己默默的忍受。
她脑子中的想法乱七八糟。
“咱们看见的就只是当街纵马,没看见的还不一定有多少呢。”云深恨恨道:“欺压百姓,真没种,真烂。”
周淮安笑了:“你可说对了,他就是没种,生了七个女儿,无论如何就是生不出儿子来,倒是有个侄子,他给安排在军队里了。”
“真希望有个大案来把他给收拾了。”
“他逍遥的日子不多了。”周淮安语气有些微妙。
云深一听这话就住口了,不再说这件事。她插科打诨道:“幸亏嫁给了你,不然我不是被气死就是得饿死,还得郁闷死,随便买点儿东西都这么贵。”
“这会儿又知道我的好了?今儿这图也陪你买了,饭一会儿陪你吃,小脾气还发不发了?晚上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云深想到不和他一起睡的原因就心里憋屈,硬邦邦的说:“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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