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宫图未遂
话说那头,云深得了周淮安的允许,高高兴兴的就要出府去。她将碧荷叫来,低声道:“给我准备一套男装,咱们从后门悄悄的出府去。”
碧荷为难道:“夫人,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规矩,规矩,”云深在房里气的走来走去:“我做什么都不允许,做什么都有规矩,你说说,我到底是犯了什么规矩!我到底是你们府上的夫人,还是你们府上的犯人!”
碧荷吓了一跳,赶忙跪到地上:“夫人息怒,夫人息怒。”等她看到云深坐下来,自顾自的大口喝水时,看了她一眼,又埋下头道:“实在不是奴婢想要管束您,实在是您如今已经嫁给将军,走出府去,就代表的是将军府。您若要出去,第一是太不安全,若是有个万一,奴婢该如何向将军交代。第二是……奴婢自小也算是在侯府老夫人身边伺候,实在没听说过哪个大家夫人女扮男装出府去啊。夫人,您在府内的时候,无论做什么,奴婢何曾有过阻拦。”
云深想到之前,连自己想要吃个火锅都被推三阻四,直到周淮安醒来了,她得到允许之后才能吃的上。她不禁感到一阵悲凉:自己从小有父等于无父,有母等于无母,就这样糊里糊涂的长大,虽说缺少关爱,可却极为自由。她从小到大做惯了自己的主,如今却要被这莫名其妙的规矩束缚在这小小的宅院,碧荷虽为称自己为奴婢,可心里却对她不以为然。她实在不喜欢这样,她这个人不爱给自己找气受,和人交往一向是能处的来就处,处不来就不再交往。她已经不想再呆在这府里,可她也明白,若是与周淮安和离,等待她的还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活。古代的小民,实在是命如草芥。
她望着面前的这个杯子,古代没有玻璃窗,即使这房子的采光已经称的上是极好,眼前的这个剔透的杯子在这光线不甚良好的环境下看起来还是有些朦胧,不敞亮。
有得就有失,她不停的对自己说,若想不愁衣食,不被莫名欺压,就最好保持现状。况且,周淮安人还不错。
她平静下来了,对碧荷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膝下也有,我没有想过这样折辱你,你站起来吧,不要跪了,以后也不要随随便便就对我下跪,”
“奴婢不觉得这是折辱。”
云深走过去,把碧荷从地上扶起来。碧荷低着头,没有看她。
“我再问问你,若是真的有大家夫人女扮男装出府去,她可会大肆宣扬让人知道?”
“不会。”
“那我如今出门去,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碧荷站着,默不作声。
“至于安全问题……若让你再连同一个将军的亲兵跟着我,可还有那不长眼的敢再来招惹我?”
碧荷缓缓的摇摇头。
云深一拍掌:“这不就结了,你的两个顾虑,都不是问题,你悄悄出去买两套男装,随后与我出府去?”
“可,夫人……奴婢只是想到这些,若还有其它问题……”
云深淡淡的看她一眼,道:“你家将军在走之前允了我的。”
云深那一眼,看的碧荷心里发冷。碧荷知道这是自己的行为真的惹了夫人生气,夫人已经在警告她了。她心里纳闷,这夫人刚醒来是,明明就是个只爱吃和玩,万事不操心的性子,如今竟如此有手段。
她闭了闭眼,答道:“是,夫人。”
云深看她出去了,嗤笑一声,去床上将那话本子摸来,翻开结尾,那小姐抗争不成,在家里挂上白绫一条,一命归西了。她撇撇嘴,心想:有什么可死的。她将那话本子随手一扔,也不再看了,等着碧荷回来。
碧荷买的两套男装,一套白,一套青。云深自己将那白的那套穿上,在那铜镜里看一下,模模糊糊的影子里勉强能看出来像个偏偏美少年。
她问碧荷:“怎样?”
碧荷如实回道:“夫人如今这装扮,倒确实像个公子哥了。”
云深压了压嗓子,叫了一声:“长喜。”
碧荷被她的嗓音吓了一跳,问:“夫人您叫谁?”
云深看着她:“叫你啊,怎么样,这以后就是你出去的新名字。”
碧荷内心有些佩服,怪不得这夫人敢出府去,这声音和之前的大不相似,十足的像是一个少年郎。
“奴婢知道了。”
云深翻出来的那把周淮安的折扇,打了一下她的头:“别说奴婢,说我。”
碧荷学着周令平日的姿态,点头道:“是。”
云深露出一个笑容:“蛮好。”她看碧荷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便说道:“人的一生,不过几十载,听着也不短,可真正过起来,实在是也不长。这日子啊,高兴也是过,不高兴也是过,那不如就每天开开心心的。所以啊,我这记性不太好,不开心的事情,过去了也就忘记了,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碧荷知道夫人这是在揭过刚才的事情,她心里领了这份情:“夫人的话所言极是。”
经过一番安排之后,云深便带着碧荷,还有一个周淮安的亲兵出了府。那个亲兵名叫齐顺,身材十分的魁梧,站在那里简直就像个强盗,就是跟他说话时,他笑的总是十分羞涩。
本来出门之后该顺着街道逛一逛,奈何她平生最烦逛街,哪怕以前陪着闺蜜们逛街,也是没一会儿就偷偷的溜到游戏厅去打游戏了。再加上将军府出来的这一段路,多是卖古玩、绸缎、笔墨甚至是卖胭脂的,连个卖饭的小摊都没有。她一看就没了兴致,索性让齐顺带着她,直奔城里最有名的书铺。
那书铺却很不起眼,只是小小的一间,淹没在周围一众高大的建筑里。书铺的老板是个中年人,蓄着须,见她进了店也不上前招呼一声,只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云深乐的没人理她,自顾自的进去找书,可看了半天,书架上大多是一些《史记》、《论语》之类的经史类的书以及《齐民要术》之类的农书和《太公六韬》、《百战奇略》之类的兵法类的书籍,甚至还有《棠阴比事》这类讲刑狱的书,就是看不到一本如今流行的话本子,更不用说云深本来想要买的书了。
她绕着这书店里的书架转了几圈,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书,约莫是被她烦到了,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那个人身量很高,穿着一声墨色的长袍,头发略微有些卷曲,眼睛深邃,眼珠则呈深蓝色,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有一种肃杀的气息。云深当时还不明白,这种气质,是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云深被他看了一眼,心里觉得有些毛毛的,她不再逗留,走到门口去问那卖书的老板。
碧荷和齐顺就在门口站着,她不想被他们知道,在那老板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位老板,我初来乍到宝地,听闻贵店是城里最有名的书铺,所以就来看一看,替家兄买些书。可惜的是家兄想要的书我找遍贵店也没能找到,想请问你一下,哪里的书铺卖一些通俗点的书?”
那老板抬起头来,问她:“你究竟想要哪种类型的书?”
云深动动嘴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春,宫。”
那老板面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冷哼一声:“看你的样子也像是读书之人,竟做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请你立刻出去,以后也不要再进我的店里来。”
云深被骂的莫名其妙:“你不说就不说,怎么还骂人啊。”她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况且孔子都说了,食色,性也,你这老板,忒的迂腐,怎么圣人都能坦然说出的东西我就说不得问不得了?”
那老板低着头,再不理她了,云深顿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碧荷和齐顺听到她的话,赶紧上前来:“夫,呃,爷,这是怎么了?”
云深瞪了齐顺一眼:“你给领的是个什么店!”
齐顺笑的十分羞涩,温顺道:“我还以为您喜欢这样的书呢,大爷就喜欢来这儿买书。”
云深的内心十分的无力,无奈的挥挥手:“走走走,不在这儿呆了,什么破店,出去出去。”
她说了那话,书店老板也依然没有再理会她。
待三人走后,那个黑袍的人也结了帐,书铺的老板依然是爱答不理的样子,那黑袍人倒也习惯了,笑了笑就往外走。他在门口的仆人赶紧跟上他,边走边说道:“三爷,刚才那个商朝的男人真是可笑,竟然来随意居来□□宫图。看他那样子,准是哪家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要我看这城里的商朝男人,除了那个周将军,大多不过如此罢了。”
黑袍人问他:“哦?你怎知他想要□□宫图?”
“那男人自以为声音小,可是凭我的耳力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黑袍人露出一个十分玩味的笑容:“那可不是什么男人,而是个女人,家境应当还很不错。”
“女人?这商朝的大家小姐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
“走吧,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转身向城门外走去,那仆人落后他一步,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恭敬异常。
再说云深,自那书铺出来,气的不再想买什么春宫图了,直接准备要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看到有卖糖葫芦的,她问碧荷:“长喜,你家大爷吃过糖葫芦吗?”
碧荷道:“没见大爷吃过。”
云深大手一挥:“买上,回去让他见识见识。”
路上又捏了几个面人,买了几个骰子,还顺便给周淮安买了几贴膏药。
那齐顺口气傻乎乎的,道:“爷,你对大爷可真好。”
云深也喜滋滋的:“是吧,爷我这么不高兴,还想着让回去让你大爷高兴。”
回府之后,云深画了个大富翁的改良版的图,还想着教给周淮安玩。可一直到深夜,也不见周淮安人回来。
云深问碧荷:“周淮安晚上经常不回府吗?”
碧荷答道:“将军在外征战的时候不少,留在城里的时候,回府的时间也不怎么多。”
“他一般去哪你知道吗?”
看碧荷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开口,云深懂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回去睡觉吧。”
碧荷退下了,云深躺在床上,只觉得这夜是从来没有过般的寂静。她静静的看着顶上那红色的繁复的帐幔,迟迟无法睡着。不知何时,那蜡烛已经烧完,自己灭了,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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