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我不和前男友玩 > 14.一斛珠(4)

14.一斛珠(4)


  怨鬼阵。

  殊归俯身放下云昭,把她安放在灵力汇成的气泡里,免得碰到过道上满是水渍的地面,顺手替她擦去脸上残存的泪痕。他直接放弃了和池中的鲛女沟通,这鲛女压根不是单个的魂魄,而是所有在此被劈尾而死的鲛女,所有的不甘和怨恨聚集化作的怨鬼。她把这个杀死了诸多鲛女的地方变作怨鬼阵,不分善恶,也没有道理,只是凭着经年的怨恨埋葬所有走进来的人。

  “我听闻海城五十年来都没有鲛人,所以你们大概是五十年前死的吧?真久啊。”殊归直起腰,对着池中鲛女狰狞的脸微微一笑,好像看见的仍是那个巧笑倩兮的美人。他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每次都赶上太阳落山的时候。”

  鲛女的嘴裂得更大,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那条长尾猛地拍打水面,居然把她送出了那个狭小的池子。她向着殊归扑过去,伸出的双手不再是能织造鲛绡的纤细,纵生着骨刺,指甲尖利如刀。

  殊归收拢右手,金色的光点在手中汇成一支长长的箭,箭头带着锋利的倒刺,箭羽是璀璨的金色。

  与此同时被怨鬼阵覆盖的屋子忽然亮如白昼,突如其来的日光刺得鲛女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

  海宫里暮迟忽然咳出了一口血,血沫在水里立马散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吓得随侍的虾精原地来了个这辈子没有过的立正,背挺得简直不符合虾这种东西的正常状态。

  “我没事。”暮迟挥挥手,眉眼间一股难以掩饰的疲倦漫了上来,他抬头透过天窗去看蜃海,语气淡淡的,“你看,好多冤魂啊。”

  虾精茫然地跟着龙君的指示抬头,透过天窗看见蜃海清澈的水,水里漫生海藻,一大群人影游了过去,身后拖着雍容的长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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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箭钉在墙上的鲛女挣扎着向殊归发出嘶吼,满嘴尖利的牙齿断得七零八落,一只眼睛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眼眶,另一只则不断涌出血泪。鲛人的长尾死命拍打着墙壁,拍得漂亮的鳞片落了满地,露出底下娇嫩的皮肉,在粗糙的墙上撞得血肉模糊。

  鲛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笼罩着屋子的日光也渐渐退去,怨鬼阵失效的同时变回了破败积灰的样子,池子干涸,又成了那个略深的坑,坑底长满了杂草。

  殊归叹了口气,挥手拂破气泡,把还没苏醒的云昭揽在怀里,随手替她整理袖口时忽然听见铃铛的声音。

  他抬起头,正巧看见那个披着黑袍兜帽遮面的身影。

  森罗站在高高的院墙上,仍然是挑衅般向着殊归撩开兜帽的边缘,特地露出脸来,另一只手点了点云昭的位置。那张漂亮的脸上居然有种近似餍足的轻松,淡红色的嘴唇轻轻张合,殊归能读唇语,森罗却特地放慢了嘴唇的动作,像是刻意要让殊归看得清清楚楚。

  「杀了她。」

  无数光点在殊归左手里迅速凝聚,光点褪去的瞬间一把长弓握在了手里。弓很重,漆黑的底上缠绕着精细的纹样,刻的是绕日环飞的玄鸟,玄鸟生着一双璀璨的金瞳,长长的尾羽和羽翼末端则是黄金绘画的长翎。

  从学会弓术开始殊归就不曾用过这把弓,多数时候连箭都用的不和弓相配,只是信手凝出再信手掷出去。这弓确实不该用来对付寻常的东西,因为全力拉弓放箭时能一箭射落星宫,但面对院墙上那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身影,殊归难以抑制地解开了弓上的束缚,弓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就在他手中震动。

  森罗垂眼扫过殊归手中的长弓,向着他一笑,放下兜帽的瞬间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擦去。

  殊归紧绷的肩陡然放松下来,睫毛上满是细细的冷汗。

  **

  云昭是被香醒的。

  她睁开眼睛,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平躺着捋了捋,大概心里有了个数,然后僵硬地扭过头,看见的是放在桌上的粥。是碗普通的咸粥,炖得火候应该不错,米粒全部爆成软糯黏糊的样子,面上细细地撒了几粒葱花算作点缀。粥普通得很,奈何不断地散发着香气,云昭估摸着已经快巳时了,她昏迷的时间不短,又被怨鬼阵刮去不少体力,一碗粥摆在那儿,越看越觉得胃里实在是空得难受。

  云昭把头再扭过去一点,这回看见的是伏在榻边的人。殊归套着对襟的大袖,两层衣摆和袖摆叠在一起,在地上铺出一地的流云纹。他枕着自己露出的手臂,修长白皙的手搭在榻边上,只露了半张脸,眉眼舒展开,长长的睫毛乖乖垂着,看起来睡得相当安稳。

  云昭看了一圈确定殊归没压住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打算施个咒把自己瞬移到桌子边上,免得吵醒殊归。

  可惜她只是想得很美好,咒还没开始念,殊归率先皱起了眉,发出点含含糊糊如同梦呓的声音。

  云昭犹豫着和好奇心搏斗了一番,最终向好奇心表示屈服,低头凑到殊归边上,顺手把自己披着的长发撩起来以免拖到他脸上。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殊归不再是刚才安然自若的样子,反而紧紧皱着眉,很有点痛苦的感觉。云昭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殊归半梦半醒间说的第二句话,带着梦中的沙哑,又像是压抑着什么东西。

  他说:“……阿昭。”

  “……见鬼了。”云昭僵硬地感叹了一下,被刺到一样直起腰,信手把滑落到肩前的长发捋回身后。

  这回她脑子里空空荡荡,完全忘了念咒的事情,伸直了腿打算从榻上下来,脚还没碰到地面,手先撞到了伏在榻边的人。

  殊归被这么一碰就从梦中惊醒,抬头看了云昭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陡然撞进一个怀抱,就算再温暖舒服,云昭也想挣扎,然而殊归的力气大得根本不是她能撼动的,扣在云昭腰后的双手紧得像是锁链,把她紧紧锁在自己怀里。殊归的下颌抵在云昭肩上,耳侧留出的发丝垂落,遮去半边侧脸,他仍然紧皱着眉,眼帘下流出一段缠绵的金色。

  “你……松手……”云昭挣扎着开口,伸手去推殊归的肩,然而殊归纹丝不动,甚至抱得更紧了些。

  隔着层层衣服,两具身体却紧紧相贴,口鼻间全是殊归熏在衣服上淡淡的香气,透着种若有若无的撩人。云昭昏昏沉沉,脑子里冒出“严丝合缝”这种此情此景下怎么看都有点不大对头的词。她努力别开头,再次试图去推殊归,忽然发觉殊归的确是有点不对。

  姿势所限,她没摸到殊归裸露出的肌肤,但她感觉到了殊归的呼吸,和往常一样平稳绵长,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缓慢起伏。但落在她耳侧的呼吸很热,热得几乎到了烫的地步,一下一下灼烧着她的耳朵。

  “松开!”云昭手上猛然发力,这次用的力气足够大,一把把殊归掀翻以后云昭自己都觉得手臂发麻。

  殊归茫然地坐起来,视线压根没凝在云昭脸上,黑沉沉的眼睛像是琉璃珠子一样倒映着云昭。他肤色很白,因而红就更明显,脸上浮着层不正常的红,从眼尾一直漫出去,看着竟然像是点了胭脂。

  云昭试探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肌肤细腻,然而烫得她抽了口冷气。

  这是发烧了,而且显然烧得进入了神志不清的阶段。

  “多年不见,暮迟怎么也变得这么不靠谱了?”云昭在心里骂了如今学会了不靠谱的暮迟几句,按了按发麻的手,和殊归说,“快,跟我去蜃海,再烧下去你是要傻了。”

  殊归没有回应,他抬手按了按额头,向着一边歪靠在榻上,睫毛不断颤动,眼尾的红又烧得深了一层。

  眼看着殊归又要闭上眼睛,云昭心一横,犬齿在下唇上狠狠一磕,捉住殊归的手臂把冒出的血珠贴在了殊归嘴唇上。

  玄鸟的血有醒神的功效,血里又多少混着点灵气,殊归烧得昏昏沉沉,梦里一片混沌,眼前也是一片混沌,根本分不清是梦是真,感觉到血的味道就下意识地贴了上去。舌尖舔去渗出的血珠还嫌不够,殊归揽住云昭的腰,咬着破口的地方吮出更多,顺势在云昭上唇也舔了一口,循着血腥气往里面找,竟然抵到了咬合的齿列。

  分明只是情急之下渡一点血,殊归硬生生折腾出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舔着云昭的嘴唇,再往里一点就要撬开牙齿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云昭的意识也昏沉起来。她和殊归掰了时尚且年少,和殊归之间也不过是孩子玩闹一样的拥抱,然而现在嘴唇的接触模糊间有点像是亲吻,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风流曼妙。她模糊地觉得放任殊归再这样下去要出事,抬手想把他推开,手搭上他的肩却没了力气,从推变成了揪住外面那件大袖的布料。

  低低的喘息从云昭唇齿间漏出来,先前磕破的地方早就吮不出血,兀自微微红肿。殊归忽然放开了云昭,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榻边,抬手扶住了额头,视线慢慢聚起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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