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田径运动会的入场式其实很好排，学校领导因为学生正步踢着太乱，排练耗时，只要求齐步走完全场。
最多就是走到主席台前原地踏步喊一喊口号，大大减轻了工作量。
排练不允许占用自习和上课时间，于是高一高二30个班都趁着每天晚饭的四十分钟去操场。赶上人多的时候连个跑道都上不去，只能站在草皮上走两圈，相当于下楼遛个弯儿。
相比于这种枯燥地一圈一圈消食，球类运动会的训练就要受欢迎得多。
四班是高一最早上体育课的班级，周一下午体育老师刚在四班放话说十月份有篮球赛，晚自习前他们这届男生就全知道了。
二班体育课在周三下午，根据前几个班上课的状态，老师直接放话让男生自己组织训练。
最麻烦的事情在女生身上。
排球赛虽比不过篮球赛声势浩大，但怎么着也算是个比赛，可排球她们在之前基本没碰过，完全没概念的东西，靠着一个月八节体育课就想上场比赛，实在是开玩笑。
老师先问谁接触过排球。
没人说话。
秦媛媛转头看许安然，后者一动不动。
老师又问谁对排球有兴趣。
包括蒋桐在内的零零散散站出来了几个女生，上场人数倒是凑够了。
只是秦媛媛再转头看许安然，后者还是一动不动。
老师一共推了两车排球过来，领着那几个女生推了一车进排球场，然后吩咐其他人原地解散，指着另一车说没兴趣也可以试着玩一玩。
这边话音刚落，秦媛媛身边的女生大多数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那一车球孤零零地躺在那，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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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媛媛从推车里捞了个球出来，在地上拍了两下，弹起的高度过了，她摇摇头，扔回去换了一个，再拍一拍，发现弹起的高度又小了。
这么来回拍了四五个球，她才找到合适的。
“你会打排球？”许安然自秦媛媛挑球的那一刻开始，目光就再没离开过。
“你从哪看出来的？”
“新手只会挑气足的球，不知道气太饱了球会打飞，控制不好方向。”
“你懂这么多，看来你也会了？”
“……”
秦媛媛单手轻轻垫了两下球，最后一下用着下手发球的姿势将排球打回了小推车内。
一条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去。
她眼睛看着操场主席台的方向，身后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阴沉，秦媛媛回头的一霎那，万般情绪皆入眼底，她却只当没看见，笑着问道：“陪我去洗手？球太脏了。”
秦媛媛自己也想不明白这番钓鱼执法是准备套出来什么，她逻辑思维并不缜密，做事情往往顾头不顾尾。
比如现在许安然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就让她始料未及。
“你到底是谁。”
许安然眼睛瞪得极大，近乎威胁着问她，五指在她的胳膊上不停地加重力道。
“嘶——”秦媛媛疼得倒抽一口气，“不想去用不着掐死我吧。”
许安然像是突然间回了魂儿，后知后觉地松手，“对不起，我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情绪有些过激。”
她低下头，稍稍抬起右脚跟，用右脚尖摩擦着地面，半晌才开口：“我们以前不认识吧？”
声音中染上了几分哀求。
许安然说完抬头看她，眼中已经带了水光。
秦媛媛直觉许安然背后有一串惊天秘密，一个牵出来就能毁了她的秘密。
媛媛一下就怕了，下意识的逃避几乎是本能。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这会儿又想瞎逞什么能。
两世都没抖出来的秘密，许安然活得依然好好的。
秦媛媛突然想起来上一世莫名失踪的许安然。
警方打过电话证实了。
是活得好好的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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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然和秦媛媛默契地对那日的话题缄口不言，只是媛媛能明显感觉到许安然见缝插针的试探。
-你家是本地的吗？
-你一直都在这上的学？
-你老家哪的啊？
-你去没去过那个县城，旅游什么的也没去过？
她现在已经不想知道许安然背后的秘密是什么了，所以对着那些试探一律装疯卖傻，权当自己那天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话。
许安然毕竟也就十几岁的年纪，多次试探无果，最后直接问了出来。
“你会打排球为什么不报名？”
“太出风头了，来这儿还是低调点好，你也会打吧，不是也没站出来。”
“嗯，会。”
顿了几秒钟又补上一句：“会打一点。”
会打一点？
那个用上手飘球秒杀三届学生只是会打一点？
秦媛媛忽然回忆起大学时期代表院系参加排球赛，教练惊讶地问她上手飘球跟谁学的，杀伤力强，精准到点，可动作不标准，这么打下去会拉伤腰部。
秦媛媛对着许安然的会打一点点头表示相信。
一点就一点吧，谁还不是只会一点呢。
然后她看见后者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秦媛媛第一世24岁那年读到了张爱玲的《天才梦》，也真正看到了那句早已烂大街的名言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却是在死过两回的这一刻有了新的感悟
——只要离得远些，那袍子身上的虱子便再也看不到，华美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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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的临时班委全是郑小平按着花名册念的。
体育委员选了个小白脸，叫郑清源，瘦瘦高高的，许安然觉得他长得跟个筷子精差不多，根本立不到地面上，必须得靠着点什么才能站稳。
这种一吹就倒的体育委员就是挂个名号。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林妹妹在大观园看书写字，郑哥哥在二班教室看书写字。
高中毕竟以学习为主，人家不乐意参加活动给自己揽事儿，谁也不能怎么样。说破大天，人家干的才是正事。
比赛在即，郑小平当年级主任太忙，权利下放给他们。陆文野是篮球队的主力，却也不得不腾出手来管方阵的排练和女生排球队的训练，赶巧听见了秦媛媛和许安然的对话，觉得老天真是开眼了。
他在她们两个人结束对话的时候适时换了个姿势——本来趴在桌子上睡着，这会儿眯着眼直起身子，像模像样打了个哈欠。
“咳咳。”
秦媛媛被咳得一脸懵，许安然已经心领神会。
“你听到多少？”
“全都听到了。”
“卧槽，你一男的这么心机不怕遭天谴吗？”
“我他妈当了二班班长还不算被天谴吗？”
“那确实够天谴的。”许安然用拇指托着下巴频频点头。
“所以，队员，后勤，你们选一个？”
“媛媛，你先选。”
“选什么？”
“他知道我们会打排球，现在正威胁我们当队员或者当后勤二选一。”
这是什么故事剧情？
秦媛媛对这件事还有点印象，明明当初是她自愿给同学做后勤的，怎么这回成了被胁迫的了。
许安然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嘟囔：“你刚不是说低调吗，我看后勤就挺好。”
“行，那就后勤吧。”秦媛媛没当回事顺了她的意，反正本来就打算选这个。
许安然迅速接话：“成，你去排球队当后勤，我去篮球队当后勤。”
秦媛媛咬牙切齿：“是吗？”
这安排简直正中下怀，陆文野捶了下桌子，“就这么定了。”
“定个鬼啊，你们篮球队缺后勤吗，那小姑娘成天排着队送吃送喝的，还不够你们消遣的？”
“我们就缺许安然这样的当技术指导。”
“你们缺心眼吧，她打的是排球。”
“我篮球也会点。”许安然在一旁补充，纠正自己的专业范围。
你会个屁。
秦媛媛猜得出来许安然是不想看见排球，也就不再跟她纠缠，敷衍着答应了。
今天是周三，一中惯例的家长开放日，周三下午第四节自习课是固定的自由活动时间，家长可以进出学校，也被他们戏称为探监日。
铃声刚响，秦媛媛就背着书包往外跑。
昨天晚上她妈就打电话过来说今天给她送饭，哪怕她磨破了嘴皮子强调一中食堂是全省顶尖的，而且校长老师学生共用一个食堂，吃的菜全部一样，味美价廉。她妈还是坚决要来这一趟。
她拿着手机一边开机一边往校门口走，电话还没拨出去就看到她妈妈拎着保温饭盒站在校门旁边的藤架下了。
秦媛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走近才发现，自己母亲并不是一个人站着，而是和另一位母亲相谈甚欢，大有加微信留电话的趋势。
那位母亲可真眼熟，秦媛媛脑子里不停搜索着人名，企图和这张脸配对。
身边一个男生快步走过来，几乎和她擦肩而过，脑袋上还带着海飞丝去屑洗发露的味道。
秦媛媛脑子里的灯泡一下就亮了。
配上了。
宋林南他妈。
不是冤家不聚头。
秦媛媛至此才明白这些俗话都是经过实践检验出来的真理。
她前两天才和他做了普通同学。
转脸就双方家长会晤。
这缘分
还真是该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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