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秦媛媛对蒋桐其实本来没什么负罪感，可自从知道蒋桐做了司仪之后，她那颗脆弱的心就开始每天在道德的油锅上双面煎一轮。
然而在她穿上白色婚纱被宋林南抱着进了酒店，转头看见蒋桐那一刻。她所有的负罪感就达到了顶峰。
蒋桐为了不夺新娘子的风采，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小西服，口红也没有选择得过于艳丽，头发随意地束起。偏偏额前散落的几丝碎发在阳光下将那张鹅蛋脸衬得明艳动人。
美貌是你的。
可宋林南是我的。
秦媛媛心里定了主意，一扭头把宋林南抱得更紧了些。
“害羞了？”宋林南自然是看不到秦媛媛的内心活动，以为她是紧张，逗着她缓解气氛。
“美得你。”
秦媛媛嘴上说着，脑子里却全是宋林南抱着蒋桐的场景，跟放映PPT似的一张一张在眼前过，怎么撵都撵不走。
她必须得知道蒋桐现在过得很好才能心安理得的结婚。
认清了这一点，宋林南前脚刚走，秦媛媛后脚就趁乱提溜着婚纱裙摆一路小跑到了婚宴主场。倒是没费什么功夫，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蒋桐。
秦媛媛猫着腰沿着墙根儿走到了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蒋桐转身看到她，眉头微微蹙起，来回打量了她两圈，皱起的眉才稍稍舒展了些。
“您是秦媛媛小姐？”
“嗯。”
“请问您是有什么要特意交代的吗？”
这职业化的遣词造句让秦媛媛舌头有些打结。
“不是不是，我……”
我来问问你过得到底好不好？
我来调查一下司仪的家庭背景？
……
秦媛媛瘪着嘴咽了口唾沫，愣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蒋桐看她半天也没什么动静，直接开了口：“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马上就要开始了，您也准备一下吧。”
秦媛媛想问的一句没问出来，只好木讷着点头，魂不守舍地回了休息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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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媛媛刚推开休息室的门，一群人就围了上来，披衣服的，嘱咐流程的，给头发做最后定型的。
化妆师冲在最前线，二话不说就往她脸上擦粉。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唯独她跟个木偶一样僵着不动，由着大家捯饬。
“你怎么了？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A君先发现了秦媛媛的异常。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不高兴，没看媛媛这是累着了吗。”B君凑了过来。
“累着了？新娘和新郎头天晚上不是不能见吗？”C君意味深长地朝秦媛媛使了个眼色。
ABC都是她高中同学，多年不见，这群姑娘的荤段子简直张口就来。
不过她们这么插科打诨倒是真的让她心情明朗了不少，秦媛媛脸上挂笑推了C一把，“滚滚滚，一待嫁姑娘车速这么高，谁带你上的高速，拉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哦哟，有情况。”
大家一阵哄笑，又把玩笑的中心转移到C身上。
这边笑声未落，酒店一个领班就进来催促道：“那边婚礼马上开始，大家赶紧就位节省时间好吧。”说完环顾四周，“新娘呢，新娘在哪？”
“这儿。”秦媛媛举手，领班眼神先定在她身上，然后拨开人群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边走边跟她对流程，一遍完成之后才放心地将她带到了大厅正门的旁边，秦媛媛的父亲已经在那站着了。
领班临走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新婚的小姑娘我这么多年的带了不少，你是最省心的一个了，不会有问题的。”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吧。
秦媛媛看着她程式化的笑容内心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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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已经开始，大厅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秦媛媛听得清清楚楚。
蒋桐一个女司仪简直比同行大多男司仪都要出彩，抖包袱抛笑点，逗得场上场下一片乐，气氛完全活跃起来。
好几次秦媛媛在门外都被逗得直捂着嘴笑。
还真是金子在哪都能blingbling啊。秦媛媛忍不住感叹。
秦媛媛从门缝里看去，蒋桐拿着话筒在调侃宋林南。
他们两个再同框，竟是这样的场景。
秦媛媛内心克制不住的愧疚。
可是她上一世撞车就是在去他们俩婚礼的路上，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蒋桐和宋林南的故事完结在上一世了，这一世是她秦媛媛的主场。
……
秦媛媛知道，她再努力找理由也没办法心安理得。
在她还神游的时候，大门一下就被拉开了，所有的宾客都扭头朝她看。
秦媛媛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回神，她一袭曳地婚纱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进场。
而那个曾经跟她说“对不起”的男孩子，正穿着燕尾西装迈步款款朝她而来。
梦想成真，她却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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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媛媛和宋林南并排在台上站着，蒋桐在一旁说着往下走流程，时不时调侃他们两句。
自始至终秦媛媛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甚至都没听到，蒋桐也第一次碰到这种新娘子完全不在状态的情况，有些尴尬地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秦媛媛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蒋桐笑着点点头，后撤一步准备继续，不经意间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可就这一下，秦媛媛看见了蒋桐左手腕戴的手表，银质的表带和表盘合着灯光直刺她的眼。
那块表她太熟悉了。
大二的时候拉着宋林南去逛跳蚤市场，一个学姐摆摊卖了跟这个一模一样的表。
学姐说这表是她外公找工匠造的，一共造了两只。另一只赠给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是她外婆一辈子的心病，于是便不允许外公再戴这只表，外公拗不过外婆，就随手送给了外孙女。
现在她和几个同学在做创业项目，需要一些启动资金，看着这表应该也是纯银的，想着拿出来卖了算了，反正搁家里也没人要。
秦媛媛听着这故事跟胡扯差不多，拖着宋林南往别处走，结果他却跟着了魔一样，花了五百买了这表回去，戴在手上再没摘下来过。
而就在今天早上，她才刚提醒他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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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媛媛现在知道那学姐没胡扯了，原来真的有两块。
她再琢磨琢磨那故事，只觉寒意顺着脊梁骨往头上直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宋林南循着她的目光往蒋桐手腕看过去，。
这些全都落在了秦媛媛眼睛里。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对着蒋桐微微颔首道：“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蒋桐放下话筒，点头。
“秦媛媛，你在干什么。”
宋林南扣住了媛媛的手腕低吼，凤眸因愤怒而在眼角挑了更深的弧度。
秦媛媛清楚他现在估计得气疯了。
可她更清楚，如果就这么和他结了婚，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蒋桐，都不公平。
她做了弊，而他们被蒙在鼓里。
秦媛媛将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轻轻晃了两下，“我保证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林南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神色阴沉难测。秦媛媛也不躲闪，生生地和他对着。
他终是妥协，松开了她的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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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媛媛拉着蒋桐走到了酒店门口，刚跨出去第一步就把她冻了回来。三尺寒天，她穿个婚纱往外跑，作死。
她退进了门里，双手交叉搓着自己的胳膊。恰巧带她对流程的领班正好从她身边走过去，一步三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秦媛媛咧着嘴冲领班笑笑，笑得自己都尴尬——才说完她是最省心的那个，这转脸就砸了人家招牌。
“秦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秦媛媛还在思忖怎么开口的时候，蒋桐直接替她开了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我想问问你怎么会做司仪的。”蒋桐直接，她也省去了找话题，单刀直入问了出口。
“毕业之后也不会别的，就干了这行了。”
“不可能，以你的能力大学毕业进企业进事业单位都不会有问题。”
“我没上过大学。”蒋桐的眼睛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正常，“只是中专毕业。”
中专？他们市的文科状元去读了中专？
“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去读中专。”
“秦小姐，我和您……”蒋桐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是，不认识，那我问你，你信不信人定胜天。”
蒋桐被问得莫名其妙，但她还是保持礼貌说道：“秦小姐。”
“我既然单独拉着你出来，就肯定不是来和你走职场礼仪的。”
蒋桐闻言敛去了笑容，低头略微沉思了一下，继而斩钉截铁地回她：“不信。”
秦媛媛准备好的大段大段的词全因她这两个字堵在了喉咙。
“那你信什么。”
“我信命。”
曾经跟你说“人定胜天”的姑娘摇身一变告诉你“信命”，这拧成麻花一样的纽带都是因她而起。秦媛媛说不上自己心里什么滋味，于是她换了个问题。
“你觉得宋林南怎么样？”
“宋先生？您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吗？”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那我是不是可以拒绝回答。”
这呛死人的模样，秦媛媛总算松了口气，她终于能将面前这个姑娘与记忆里的蒋桐重合一些了。
“不能。”
“您和他很相配。”
“我没问你配不配，我就问你，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与宋先生只有一面之缘，无法评价他本人。”
“只见过一面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您什么意思？”
“我一时间和你解释不清，你只需要知道，今天结婚的本该是你，是我抢了……”
“秦小姐！”蒋桐愤怒地打断她，哪怕刻意压低了声音也引来了两三个人好奇的目光。
“秦小姐，我和你无冤无仇，不知道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来羞辱我，如果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但今天是您的婚礼，请您自重。”
蒋桐说完头也不回地推开玻璃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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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冤无仇？
这话许安然也对她说过。
她这一世到底干了点什么。
秦媛媛想笑，却发现自己只能力不从心地扯扯嘴角。
扭头向外看去，玻璃门另一侧的蒋桐已经快要走到十字路口。
那个曾经撞过她的路口。
秦媛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酒店大厅正上方的荧光屏，右边标着时间。
北京时间，11：59
秦媛媛太阳穴的神经“突突”地跳着，一阵心慌像潮水般向她袭来。
她脱了鞋，突然疯了一样地往外跑，眼看着蒋桐就要走到路中央，右侧不知哪来的一辆车朝这边冲过来，速度最起码130以上，和她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秦媛媛撕心裂肺地喊道：“蒋桐！”然后几乎同一时间扑了过去，将她推到了马路另一侧。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原本秩序井然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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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尚有意识的时候，秦媛媛似乎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说话，那声音她很熟悉，却带了她从未听过的哽咽。
她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只听见了一句。
他说，秦媛媛，你就是这么给我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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