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洁雅视角——罪孽
我的名字是洁雅.怀特。
这是我第二次叫这个名字。
现在我在王都的迪特冯斯公爵家担任女仆一职。
原本我并没有生活在王都，是住在离王都要越过一个山的郊区，是生产香精用花的农家的女儿。
在那一带我的家算是富裕，家里的贸易也受到了当地贵族的帮助算是相当顺畅。
在王都中我们家生产的花香精也是相当受欢迎的。
我为我的家业而自豪。
但我是女人，我们家的家业严禁女性继承，或许能旺夫教子才是女人的价值吧。
十八岁那一年，我与当地小贵族的独生子结婚了。
他是一位温柔的人，身为贵族但仍然对我有着平等对待的尊重。我对这场婚姻没有任何的不满。
两年多过去了。
我还未怀孕，虽然丈夫告诉我不用着急慢慢等就好，但我还是很想快点有孩子。而且公婆与父母无形的催促也让我更焦急。
周围的亲戚提了很多建议与偏方，但胡乱地尝试似乎不太好，于是我听从丈夫的一位姑姑决定给专门的医生做一次检查。
结论是我无法生孩子。
消息传得很快，当时我所认识的人全都知道了我生不了孩子的事。
大约一年的时间过去，温柔的丈夫摆出沉重的表情来到我面前，他的身旁有一位我没见过的女性。
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因此我没有哭泣也没有责备。
我不想怀疑丈夫的忠贞，我只把这件事当做必然会发生的事而已。
尽可能的悄悄离开夫家，我回到养育我成长的花农场。二十二岁要再婚也是很容易的，但我无法生下孩子，那就代表我没有身为女人的价值。
我觉得很对不起父母，我是个失败的女儿。
一天，父亲给了我一封信，那是封工作的介绍信。
收拾行李，我带着不会勾起我回忆的一些简单衣物来到信上所写的地点。
那是位于王都贵族区的一处宅邸。
真的非常大的宅邸，如果全都种上花的话可以收成多少香精呢？
按下门铃后有着高贵传统设计的大门马上就敞开，仿佛早就知道我到来般。
穿过宽广的庭院，在这里工作的人时不时对我投出好奇的视线，我在那视线的注视下来到本邸门前。出来迎接我的是一位有和蔼笑容与锐利眼神的初老绅士，一看就知道他是这座宅邸的管家。
「我是这个宅邸的总管，名为劳伦.T.蓝格瑞。欢迎您来到迪特冯斯邸，洁雅.怀特小姐。」
换下前夫的姓氏，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作为女仆我努力在宅邸内工作，虽然有很多要学习的事但我并不觉得累。这里没有认识我的人也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心情很轻松。
宅邸的主人伊西多雷.艾兰.迪特冯斯公爵大人，他很少回到宅邸。在宅邸里生活的除了在这里工作的侍从们之外，就只有夫人和她的孩子们了。
夫人是一位相当美丽的女性，已经是三位孩子的母亲了但仍然美艳动人。
我来到宅邸时，最年末的小姐才刚出生没多久。小姐与夫人非常相像，是非常可爱的孩子。
小姐之上还有两位少爷，两位都非常优秀。有时有幸服侍夫人与小姐少爷们的茶会，小少爷经常会分给女仆们点心，而大少爷则会告诉我们很多点心应该配什么茶才好吃的事。
迪特冯斯邸的庭院观赏用的花种得很漂亮，看着少爷们围在抱着年幼小姐的夫人身旁嬉笑，让我觉得这真是幸福的景象。
慢慢的我变得快乐起来，我经常承接照顾少爷们的工作。虽然其他女仆们似乎不太喜欢照顾少爷们，但我觉得这份工作很好。
我偶尔会在两位少爷读书时滴几滴可以提神或放松的香精在小碟子上，把小碟子放在旁边香味会慢慢挥发出来。
普通当然是滴在专用的香精灯上比较好，但少爷们还年幼嗅觉也相对灵敏，像这样放在旁边让它发出淡淡香味是最刚好的。
虽然王都有贩卖的香精已经相当齐全且质量也很好，但偶尔还是会想自己调配。
迪特冯斯邸的庭院有些花也是可以拿来提炼香精的，我拜托园丁将修剪时需要剪下的花朵让给我，我将花朵拿到已经很熟识的香精专卖店借用了他们的小型蒸馏机。
虽然量不多，但自己做出的香精格外沁心。
相信少爷们也会喜欢自家庭院里花朵所提炼出来的香精。
「你身上有令人平静的味道呢。」
第一次和老爷的谈话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有我们家花园的味道。」
「是、是的！我用庭院的花做了香精……」
因为被人认出了香精的出处我感到很高兴。
虽然没有更多的对话，但我觉得被花朵们的主人认可了。
少爷们也很喜欢我制作的香精，尤其是大少爷，他似乎格外喜爱庭院花朵制作的香精。
香精的余味尚存，但花朵到了要逐渐凋零的时期。
冷冽的风才刚刚吹起，含蓄的绿草还未覆上冰霜，夫人和一位男侍从一起离开了迪特冯斯邸。
寂静而沉重，寒冬到来了。
「小姐总是哭个不停呢……」
女仆们在低语。
身边没有母亲在，想必年幼的小姐一定很不安。
不止小姐，少爷们一定也很痛苦。
老爷不想回到宅邸的心情我很能理解，因为我也曾经如此。但
我抱起哭泣的小姐，她马上停止了哭泣。
「只有洁雅可以抱呢。」
为什么呢？
不知道，但我很高兴。
不管怎样小姐不再哭泣了。
我和夫人的身形不太像，夫人很丰满，而我几乎什么也没有。
我抱着舒服吗？
我不禁如此担心。
「……看来克莉丝只黏洁雅呢，或许是因为身上有我们家庭院的味道吧。」
老爷今天也很沉稳且绅士，他所说的理由非常有可能。我高兴地摸摸紧紧抱着我的克莉丝小姐的头，然后她冲我甜甜的笑了。
为什么会丢下这么可爱的孩子们离开呢？
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不忍心丢下这些孩子们，绝不会做伤害他们的事。
我和老爷的对话变多了，大部分的对话都围绕在少爷小姐上。能分享小姐和少爷们的成长给他人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
「不要说了！就是因为这样母亲大人才会离开！」
马上就会是花朵盛开的季节，想要看看庭院里花朵成长得如何我只身一人来到庭院，在隐秘处发现了老爷和大少爺。
大少爷嘶喊着跑向我，但他并没有看到我就只是低着头跑离开而已。现场留下不知所措的我与面色阴沉的老爷。
「……让你看到难堪的场面了，抱歉，洁雅。」
「没有这样的事……」
的确是尴尬的场合没错，但我首先感到的是悲伤。
无论是老爷无奈的表情还是少爷痛苦的神情，我都不想看到。
小姐从牙牙学语变得相当会说话了，每天都对很多事很好奇。虽然让人有点疲于应对，但这也是小姐成长的证明。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端茶过来了，老爷。」
「……很香的味道，是花草茶啊。」
「是的，是有提神效果的花草茶。」
「我正好需要呢。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谢谢你，洁雅。」
「请不用客气。那个……虽然老爷您才刚回来，但老爷这次打算在宅邸待多久呢？」
放下茶后我没有马上离开，我鼓起勇气询问老爷预定要在宅邸的滞留时间。
「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迪特拜恩他们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是的！少爷和小姐都很乖巧的！只是……」
「有什么想说的直说无妨，对于你我是信任的。」
「是的，非常感谢。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老爷您能在宅邸多待一点时间。」
无论是小姐还是少爷们一定都很想老爷多一点时间配在身边。尤其是大少爷，毕竟大少爷是最年长的，夫人的事对他的冲击很大。
「我知道我的请求太踰矩了……」
「……不，你说的对。」
「老爷……」
「你总是很关心孩子们。我会好好思考的……也是时候好好面对迪特拜恩他们了。」
「对不起……明明老爷也很痛苦的。」
夫人的离去对老爷来说也是莫大的沉痛。
「毕竟我是父亲……但是，谢谢你，洁雅。」
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对我微笑。
我没有发现我的心在雀跃。
过于自然的情感让我不知道应该要去防范。
老爷的微笑停留在我心中，久久不退。
某次偶然的靠近，无自觉地踏出一步。
向我所向往的方向。
世界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花朵是如此芬芳。
缭乱的缤纷让我理不清距离，突如其来的碰触简直像风暴般扰乱我的心绪。
只是待在身边就很幸福了。
没有闪躲也没有拒绝的手让我喜悦。
美丽的紫罗兰眼瞳清晰地映照着我的脸孔……
「你们在做什么？」
瞬间幻境破碎，另一面紫罗兰的镜子映照着我。
映照着现实的镜子。
「迪特拜恩少爷……」
受伤而奔跑离去的瘦小身影，一闪而过的怪责眼神，现实将我定罪。
一切都是我的错，这瞬间我就明白我必须离开才行。
「对不起，老爷……我一定会替您取回少爷对您的信任。」
没错，我还不能离开。
「不，这不是你应该负责任的事，一切的责任都在我。」
「不是的……我必须赎罪才行，因为我明知道少爷会伤心但我还是」
「洁雅……」
提上行李再次离开，逃避是很简单的事。
但要挽回自己的过错，面对并赎罪是很困难的。
但我不会逃避的，我已经逃避过一次了。
我也想过当时要是能再和前夫多谈谈就好了。
留下受伤的迪特拜恩少爷离开是不行的……
「既然是女仆就要弄清自己的身份。」
将我端来的花草茶倒在地上，迪特拜恩少爷冷淡的看着我。
我尝试远离，本来想说有点距离会对迪特拜恩少爷的精神状态比较好。但少爷不止对我，连对其他女仆和侍从都采取激烈的态度。
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
不能让我的过错也波及到其他人，而且少爷的恶劣对待对我而言反而是种救赎，于是我继续贴身照顾少爷。
与老爷之间什么都再也没说过，就这样老爷又长期离开宅邸。
「洁雅小姐，照顾迪特拜恩少爷的事请也让我帮忙吧！」
莉莉安虽然来迪特冯斯邸的时日尚浅，但学习的热情是很强烈的。
而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莉莉安对于迪特拜恩少爷不友好的态度似乎不那么在意，在我看来她是真的关心迪特拜恩少爷的。
虽然对莉莉安有点不好意思，但目前让她照顾迪特拜恩少爷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迪特拜恩少爷一见到我心情就会不好。
不过，最近迪特拜恩少爷有些变了。
不再每天郁郁寡欢，也不再对侍从们做些坏心眼的事。
最重要的是，明明以前那么喜欢的衣服现在却时常用相当嫌弃的表情看它们。
为什么呢？
真是迷……
迪特拜恩少爷之前发过三天的烧真令人担心，虽然紧急联络过老爷了，但烧退的一周后老爷才回来。
对此我有点不满。
面对老爷，迪特拜恩少爷看起来情绪平稳了很多。
老爷对迪特拜恩少爷的变化也感到很惊讶的样子，虽然他没表现出来。
其实我很想实际抱怨一下老爷回来得太晚了的这件事，不过还是避免随意搭话比较好。
迪特拜恩少爷最近学习非常努力，家教老师们经常夸奖他。
迪亚诺少爷和克莉丝小姐最近也很黏迪特拜恩少爷，时常缠着迪特拜恩少爷要他跟他们玩耍。
最惊人的是劳伦先生，劳伦先生最近非常热络地教迪特拜恩少爷各种事。连原本绝不让人随意进出的图书室，都让迪特拜恩少爷随意使用了。
迪特拜恩少爷似乎对魔纹很有兴趣的样子，特别请劳伦先生教他有关魔纹的知识。
魔纹算是很偏门的学科，基本都用在道具的附魔上，家具或生产的工具也都会用到魔纹附魔，是很重要的技术。
魔纹的缺点是极为复杂难懂与附魔成功率低，但优点是附魔成功后谁都可以使用且只需少量的魔力。
原本还以为迪特拜恩少爷会喜欢更华丽的类型的魔法，但却不是呢。
不过太好了。之后只要我离开，就一切都没事了。
二十八岁的未婚女性，要自己找到合适的工作应该很困难吧。
如果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就好了。虽然这样讲很失礼，但实在不太想沦为年迈老人的妻子。
请劳伦先生写介绍信的话他会答应吗？很远很偏僻也没关系，去当年老老夫人的女仆之类的。
能去哪里的教堂照顾孩子们也不错～
「我认为洁雅小姐现在应该并不需要其他工作的介绍信。」
「诶？可是……」
「必要的信已经寄出了，洁雅小姐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什么意思？
我是被拒绝了吗？也对，扰乱老爷与少爷的感情还要求那么多，是我太厚脸皮了。
但是我得在老爷再次出远门前辞职才行，毕竟许可还是得由老爷下达才行。
吵杂的雨声渗透进原本寂静的走廊，我敲门进老爷的书房。
结果发现迪特拜恩少爷也在那里。
「洁雅？」
先出声喊我的是迪特拜恩少爷。
我不敢看他的脸。
我低着头完全慌了手脚……
「洁雅也来了，刚好。父亲大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您。」
我不敢抬头，我又失败了。
应该就像以前一样，悄悄安静地赶快离开才对。
「……什么事。」
老爷的声音很生硬，这个空间的氛围让我想逃走。
但是我不能逃。
无论迪特拜恩少爷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必须面对才行。
我屏息以待，紧张的吞咽等待迪特拜恩少爷开口。
「父亲大人您不打算娶洁雅吗？」
「诶？」
「诶？」
迪特拜恩少爷的话太过突然，我完全跟不上……
一直以来沉稳的老爷也瞪大了双眼露出惊讶的表情。
迪特拜恩少爷用如同大人看着孩子们般的表情微笑着看着我们。
迪特拜恩少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露出这种表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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