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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


  天下,诸天之下,厚土之上。

  破败的寺庙之中,有衣衫陈旧的少年在石台上翻了个身,愣愣看着已经难见真容的神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跳下了石台。

  少年名为吴越。

  吴越小心地翻了翻地上摊开的植物叶片,看了看旁边尚有半碗的水,有些满意地拿起了石台边的小包袱出门而去。

  庙外有些荒芜,往东去渐渐有了些绿色,有条小溪同时跃然而出,溪水中银波粼粼,颇有些刺眼。

  再往前走,有座木门牌坊,这就是的西头了,牌坊上刻有“永镇”二字,所以名为永镇,是这周围百万大山环绕中的一座。

  进了,吴越走的轻车熟路,一颗大树之下坐着一个眼戴墨镜的年轻人塌着肩,拢着袖子,有那么些猥琐的气质,就缺两撇小胡子了。

  吴越熟门熟路地往小胡子的小桌前一坐,嘿嘿笑道“小胡子,又在想啥坏注意呢?”小胡子浑身一颤清醒过来,没好气地道“胡锱胡锱,什么小胡子啊”

  “嘿嘿,咱这镇子荒山野岭的,半年难见一次生人,你那些鬼话谁能信,没把你饿死也算你本事。”

  “吴小子,你倒是不饿”

  见吴越微微一愣有些深思起来,看自己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连忙挥手赶走吴越,一边偷偷整理好自己的衣着,一脸正经的表情轻轻唱道“仙人指路,只渡有缘人喽”

  吴越被被迫打断思绪,正不明所以,走了两步后发现自己身后不远处走来三个衣着华贵的外来人,一个一身青衣年轻的公子哥,腰间别着一副白玉玉佩,一个容貌清冷身段窈窕的女子,一个垂手落后一步的老者。

  三人本已走过算命摊子,听到了小胡子那牛头不对马嘴的唱喝,年轻公子哥笑了笑,轻敲了三下折扇,停步走回了算命摊子。

  小胡子原本见三人走过了摊子,对自己的唱喝无动于衷,正自懊恼,忽见三人转头,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目不斜视,正襟危坐。

  一旁的吴越看的目瞪口呆,这也行?仙人指路加上普渡众生?这听着也别扭啊,叹了口气的吴越不再多想,继续提着自己的小包袱往前走。

  过了泥泞的向富街,又经过了碎红砖铺成的小蛟巷,终于踏上了青石路面的希意道。有些不自在地跺了跺脚,震掉了草鞋上大半的泥土,这才继续往前。

  不同于落拓的向富街纷乱嘈杂和屋檐紧衔的小蛟巷,希意道是真真正正的大道向前,两边是高墙朱门,除了路上偶尔驶过的马车,幽静深沉。

  两侧是高门大院,中间大道虽然已是很宽阔了,但当两边高墙高到一定程度后,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直逼道上行人,甚至有让人感觉这条希意道还不如小蛟巷,向富街更宽广,让泥腿子们有种想要尽快逃离之感。

  接近中央,有一座酒楼,一共四层,一楼高朋满座,喧嚣但不嘈杂。吴越进了酒楼直奔楼上,引人侧目,但大多都并不以为然,一个穿着草鞋的泥腿子,能上楼去,并不算得真正的上楼。

  有些熟客则是习以为常,眼中多是好奇,杨老头开的这间酒楼颇具传奇色彩,酒楼开门迎客,欢迎所有人,但无论如何不得在酒楼内伤人斗殴,否则会如何各说纷纭,各有各的说法,在本地人中是让一代代人倍感兴趣的话题,但是聊归聊,从没有人尝试过跨越雷池一步。

  上了二楼的吴越并未停步,继续向上一口气走到了三楼,二楼中便不再是大厅一间,一览无遗,而是分为格格雅间。吴越上楼之时,正巧一间雅间门开,一袭白色衣服的微胖少年看到吴越走向三楼,有些吃惊,左右观望一番未见有人,便也想尾随吴越而上。哪知刚刚要迈步走上楼梯,背后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一个垂手麻衣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胖子身后,声如夜枭“王少爷,老朽正巧路过,怎的看到少爷想上三楼去啊?”

  王胖心中一虚,平日在家里养尊处优,无法无天惯了,此时想起平时温和的父亲难得严肃地再三叮嘱过,在杨家酒楼,务必遵守规矩,不得胡来。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啊哈,家父在谈正经事,我有些饿了,出来寻些吃的。这不是走错了嘛,上下楼梯都一样一格一格的,看错了看错了”

  “哦,这样啊”

  王胖子于是装模作样的下了楼去,麻衣老者目送王胖子下了楼去,伸手召来了个伙计,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上了楼的吴越并不知晓楼下发生的这一切,到了三楼,只见杨老头还是赤着脚,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吴越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了。穿着身白色马褂的杨老头见是吴越,笑了笑,让吴越把东西放到身旁台子上,打开了小包袱,闻了闻,笑容更甚“不错”,随即从身后拿出那杆烟枪,从小包袱中拈出一搓烟丝,点了烟,吸了一口,回味半响,方道“好烟好烟,怎地?真的不卖这烟丝的做法?我用这二楼一间雅间换可当真没有亏待于你啊”

  吴越笑着道“吃饭的家伙可不敢卖”

  杨老头有些无奈“一间雅间挣的银子可比这多多了”

  吴越却只是微笑看着杨老头,杨老头磨蹭了会见确实无机可乘,有些遗憾地伸手从旁边柜台下拿出了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琳琅满目,都是些小物件,除了一把粗糙得很明显的短小柴刀之外还有两本书籍,两支毛笔,墨块和些许纸张,除此之外还有几颗红彤彤的小浆果,很有些可爱,摆在包袱一角。

  瞥了眼包袱中的短柴刀,似是略微有些失望的吴越伸手想要收拾起包袱。杨老头用旱烟轻轻压在了包袱之上,吐了口烟圈后道“这笔交易两清了,下个月还想要些啥?”

  吴越条理清晰地报了些东西,显然早有准备。杨老头沉默片刻抬起了手,点了点头,便继续有些陶醉地吸着旱烟。吴越收起了包袱,道了声别,杨老头点了点头,吴越便转头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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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麻衣老掌柜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杨老头身后,道“杨老板这种生意也做?”掌柜的跟老板说话的口气并不如何客气,杨老板也并不在意,轻轻吸了口烟缓缓道“怎的?”

  “精明了一辈子,不曾想到老了倒是成了那散财童子?返老还童了?”

  “嘿,那是你没眼光”

  麻衣掌柜哈哈大笑出声,良久方才止住“当年齐恒的神魂被誉为九百年难得一见,你也不过是跟他做买卖,这个小子虽然神魂较常人强盛些,有些小意思,但也不过如此罢了,怎值得你给出去的东西?”

  杨老板吞云吐雾半响道“所以我是老板你是掌柜的啊,我的许大掌柜的”顿了顿又道“还有,这烟是真不错”

  许掌柜的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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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越下了楼去,依然将包袱背在身上,穿过一楼大堂。不是没人觊觎过他包袱中的东西,只是吴越有意无意间在很多场合打开过包袱,有心人早就见过了其中物件,虽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总是上得杨家酒楼二楼的人,撕破脸皮的事,除非确确实实是财帛动人心,不然不做也罢。

  刚要跨出酒楼大门的吴越忽然心有所感,只见一个白衣华服的胖公子坐在一张桌子上,旁边还随侍着一个店里的伙计,正直直地望着自己,眼神似乎还有那么点哀怨。

  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盯着,吴越心中一紧,低头加快了脚步。

  一旁的白衣胖少王少爷的哀怨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本来觉得雅间中气氛严肃,活泼不得,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溜了出来,本想好好晃荡一圈。结果上楼不成,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倒是成了真,被酒楼掌柜在一楼'大方'安排了桌饭菜,美其名曰客人尊贵,不吃饱,不吃完,那能走?这可是杨家酒楼待贵客的规矩!王少爷哀怨地吃着丰盛的菜肴,周围的食客却是频频侧目,能让酒楼伙计专门陪侍,还一脸的…不高兴,这个外来的胖少爷好大的牌面,好大的威风,就是不知又是哪里来的过江龙。

  吴越的草鞋再度由干爽变泥泞,到了镇西头,见了那个喜气洋洋溢于言表的无良道士,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过了小溪,渐渐荒凉,又到了那孤零零的一座破庙,进了庙去,小心地打开了包袱,搓了搓手,拿起一粒鲜红的果子扔到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暖气直通四肢百骸。

  片刻后,吴越方才打了个满意的饱嗝。自从不明所以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这个少年,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吴越这个名字,是巧合还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将剩下的果子妥善藏好,吴越翻了翻两本书籍,分别是《一洲志》和《地方志》。

  书中分别记载了本洲百年大事记与地方的风水变化,有每年的旱涝情况等。

  记载严谨有序,但并没有能联系到永镇的地方,吴越有些失望地把书合了起来,等闲暇时再仔细阅读,即便真的没有发现,也算是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了。

  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小柴刀挥了挥,还真有些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折断,又在一旁树枝堆里砍了两刀,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这么别在了腰间,出门,上山,砍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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