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迷惑
辛深河拎着蒋斯年衣服后面的领子着急忙慌地跟着舒菀走出了客栈大门,只跟了两步,就确认了这地方对于舒菀来说,绝对不同寻常。
客栈里看见的那段石阶实际上就在客栈的门口,好像是硬挤进来的一样。舒菀率先哒哒哒地踩了上去,辛深河拽着辛深河紧跟在后面。
她上台阶的时候很快,好像要把什么脏东西甩在身后一样,连辛深河这个足有一米八的大男人,都有点稍懈怠就会跟丢的感觉。三个人就这样舒菀一个姑娘走在前头,辛深河扯着脑子还有点不大清醒的蒋斯年急匆匆地跟在后面。
细丝一样的雨一线一线往人的身上飘,快走到牌楼的时候,蒋斯年突然意识到一直扯着他衣服的是辛深河,狠狠地往回拽自己的袖子,“别挨着我!”
辛深河被他这一拉身子歪了一下,但所幸反应快,没因为蒋斯年这一扯滚到台阶底下。但也是这个动静,让舒菀想起还有人跟在自己身后,转过身来看他们,“这是早些时候的黄金镇,虽然不知道辛诗璐到底在哪,但这里有一个比较有趣的人,你们可以去问问他。”
舒菀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准备和他们同行的意思了。辛深河生出点心慌来,这个黄金镇现在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但舒菀和老板都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的,谁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想到这层,他有点不太想和舒菀分开,“你要一个人走?”
“总要先找个地方歇下,”舒菀没抬头,任由这会细碎的雨丝往她的头发上附着,被沾得湿漉漉的刘海更低点,彻底遮住了她的眼睛,“在刚交替过的黄金镇,前三天是回不到客栈里的。”
“这是老板定的规矩?”辛深河眉头微微锁了锁,“她像是无时不刻盼着人死啊。”
“俗话都说了,有所得必有所失,”舒菀仔细思考了一下辛深河的话,像是有点为难,“这是黄金镇的规矩,不是客栈的规矩。”
她这话其实也说得不错。辛深河在下面的石阶看在上面垂着眼睛的舒菀,“那这个黄金镇里,又能得到什么?”
“我后来没怎么来过……都忘干净了,”说到“忘干净”的时候,舒菀声音有些低,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在撒谎,或者只是单纯不想提起,“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人,你可以去问。”
辛深河听出来舒菀这是撵人的意思了,但辛深河还是有种不能让她一个人走的直觉,难得的有些固执,“我们不像你对黄金镇这么熟悉,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比较好。”
“可是我们兵分两路比较快些,”舒菀似乎有些苦恼的模样,“何况我给过蒋——”
辛深河心知她和蒋斯年私下里应该有些往来,没登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这些日子过去,你也知道他和我关系不好。他不一定愿意带路还是其次,如果他生了什么歹意……”
这话其实就有点夸大其词了。辛深河从小养大的蒋斯年,他虽然和自己不亲近,却不是会起坏心的人。但为了让舒菀不一个人行动,还是用了这么一个危言耸听的法子。
辛深河又贴心地补充,“我们可以先一起找住处,然后再去找你说的那些有趣的人。我们三天都回不了客栈,时间总不会不够。”
舒菀终于是没再提各走各路的话,率先走过了牌楼。辛深河紧跟在她后面,之后是蒋斯年,隔了挺远,等离了辛深河段距离后才跟着走了过来。
穿过石阶上那座摆的奇怪的牌楼以后,辛深河似有所觉,环顾四周,他们走上台阶以后,已经被踩过的台阶就已经消失了。
现在蒋斯年站的那级已经是最低的一级,而本来应该和楼梯连着的客栈,又已经消失不见。从辛深河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像是云一样的东西。
辛深河不知道他现在算是从天上走到了地上,还是从地下走到了地上,但不管是九霄宫阙还是十八地府,都总归有点让人发慌。
舒菀今天格外地沉默,虽然与他们刚进黄金镇的第一天的时候相比已经不算少了,但因为有了昨天待在一个小金屋的大半天,她这会的沉默就尤其难熬。但天气尚且知趣地不摆出个假模假样的艳阳高照,他就更不好装作无知无觉地开口。
舒菀在埋着头走路,辛深河却做不到心无旁骛地跟着走下去,而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往两边瞧。
他们几个走下阶梯以后,阶梯也同客栈一样消失了,仿佛他们刚才走上来的那段台阶只是一个莫须有的幻想。而他们刚刚穿越过的牌楼,已经被一颗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巨大古槐所代替。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凭空出现的。舒菀沉默地带着他们走在平整的大道上,这会儿黄金镇应该还是春季,路边古柳参差,树枝上长着软趴趴的嫩芽,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被夯实的土块加上飘下来的雨丝,使它飞不起来半点尘土。他们的周围似乎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人带着笑,甚至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副苦相。
辛深河没再看下去,似乎再这样看下去,自己也会跟着他们唉声叹气起来。
三个人这么闷着头走了一阵子,好一阵七拐八弯以后,舒菀突然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来了。看着舒菀停下的地方,辛深河有点不可置信地把那建筑上挂着的,看着已经腐坏了很多的牌匾上的两个字念了出来,“义庄。”
念完这两个字,他甚至怀疑自己对这两个字的误解有偏差,“我们就住在这儿?”
“不是,”舒菀也看着那块看起来有些寒碜的门匾抿了抿唇,“我们得躲一个东西。”
这句话刚落下,本来就已经因为天阴光线不太明亮的环境,更加昏暗了些,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似的。在环境彻底暗下来的一瞬间,舒菀像一道残影一样消失在原地,一只手拎着辛深河,另一只手拎着蒋斯年躲进了义庄里,关紧了门。
之前在舒菀口中的上古神祗记忆里的黄金镇,辛深河就见过她的身手,利索得像是疾风。但现在被她这么像提着条带鱼似地提着的感觉又不一样了,她的袖子拢过来的一瞬间,几乎要让人的胃酸不受控制上涌的气味就顺着她的袖子传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蒋斯年,他显然也没有太好。
舒菀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不适,把他们拎到屋子里关好门以后,掏出个樟脑丸大小的球捏碎了,那股令人反胃的尸臭味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像寺庙佛龛里经常弥漫的,香火燃烧起来的气味。
然后又闪到他们两个之前,把他们按趴在义庄地上的茅草堆里。
她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以后,天色终于彻底地黑了下来。不是日落月升,失去了最后一点光亮进入黑暗,而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瓮罩住,截断了射进来的日光。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似乎生怕一声深长的呼吸声会引发什么的到来。但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止缓缓侵入的东西。
寂静的黑暗里,辛深河觉得像是水一样湿漉漉的东西裹住了自己的全身,像是在保护他,又像是把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这种被包裹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只想不管不顾地陷入永久的沉眠之中。
温暖,柔软,潮湿,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母亲的怀抱。
然而辛深河并没有持续多久这样的状态,几乎是几秒后他恢复了清醒,这种温暖的感觉虽然没有消失,却在后颈的地方,像在冬天里,被人撕开棉袄,往里头灌了一道冷风。
这股冷风使他无法安稳地沉溺于那种倦怠情绪中,蓦地清醒了过来。舒菀在他身边声音极低地感慨一句,“你还真是什么都招得过来。”
这句话听着寻常,但是听着竟然好像有那么些亲昵的意思。辛深河不由自主地往偏想了想,又没敢太偏,强行拉着自己的思绪转回来,“这又是什么东西?”
“它的名字就叫梦。”舒菀手伸过来,贴住他的后颈,从冷风灌进来的地方,把手插进他的脖子和包裹着他的那层被舒菀称为“梦” 的东西中间,一把把它撕了下来。
梦被撕下来的一瞬间,辛深河像是从汤锅里被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被汗打湿,衣服黏黏腻腻地粘在身上。本来一直没顾得上打理的衣服,这会儿是真的彻彻底底地觉得不舒服了起来,虽然没有太大动作,还是不自觉地揪了揪衣服。
蒋斯年觉出了他的动静,迫于舒菀的压制没能离辛深河三丈远,只能用气音恶狠狠地骂他,“当时非要穿西装过来的是谁?傻|逼。”
辛深河没答他。他当然知道去一个偏远地区找人根本不适合穿西装,但在他出发之前,几乎是本能一样,还是下意识地把西装套在了身上。这也让他觉得格外奇怪。
没等他深思这件事情,舒菀压制着他的手就松开了,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又渐渐转明的天色,“本来是想先找下安顿的地方的,不过现在不用了。我们必须先去找他。”
(https://www.daoxsw.cc/bqge214834/120762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