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成澄急得跺脚。
“澄儿,你带顾小姐先去休息吧。”
成澄猛的转过身来,眼睫上犹带泪痕。看来刚刚真的吓得狠了。
“小、小姐?”
顾夏偷偷踩了成立一脚,这才上前几步道:“不好意思,吓到成小姐了。”
顾夏说着抬手解开头上的发绳,发丝飘散垂落在肩头。
“其实,我是女的。”
成澄借着月光扫视了顾夏一眼,眼神并未在顾夏脸上的疤痕处多做停留,含泪带笑。
“原来是姐姐,哥哥真真吓到澄儿了。”成澄说着上前拉住顾夏的手。
果然是大家闺秀,这涵养真好。
“姐姐便交给我看顾就好,哥哥你回去吧。”
顾夏将袖口扎紧了,才将放置一旁的衣裳扔进水盘里,正要伸手揉搓,身后传来一身惊呼,顾夏身子不稳,整个人栽进水盆里。
“姐姐,你没事吧?”
成澄上前扶起顾夏,从耳侧拉开掩住她口鼻的丝巾,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布巾帮顾夏擦拭脸上的水渍。
“姐姐,这事就让丫鬟去做就行了,你不是说好下午陪我做女红的吗?”
“咳咳”
顾夏拧了一把衣服上的水。
说是来做侍女,却连一点活都不让她干,反倒过着小姐的生活。
顾夏坐立不安,这才抢过成澄身边丫鬟正准备送洗的衣裳。这手还没下水呢,就又被发现了。
昨日顾夏帮成澄整理床铺,没想不知哪里的利器将被子刮了好几道裂口。帮丫鬟擦净博古架上的灰尘,一个不稳手中的瓷器摔落在地。
虽然成澄一直说着不值钱,但明眼人都知道能摆在小姐闺房博古架上的一定不是什么次品。
这几日,顾夏总算明白了,成家人对顾夏的霉运免疫,伤害加成双倍送回到顾夏身上。
顾夏心拔凉拔凉,把自己卖了都不一定能凑上几枚铜钱赔自己摔坏的瓷器,便盘算着以工抵债,只是扫地这种活容易被发现,只能找些即使遭到破坏她还能负担得起的活计。
顾夏换了一身新的衣裳走进门来。
“澄儿,你哥呢?”
成澄听见声响,转身拉过顾夏站在托盘前。
“听说郡都有名的弘忍大师来上河了,祖母想与大师探讨佛法,我哥这几天忙着安排准备出行的马车呢。”
成澄摸着丫鬟托盘里的两匹布犹豫道: “姐姐,你看这绛紫更适合祖母一些,还是这黛蓝更搭祖母的肤色呢?”
顾夏走近对比了一番,道:“不管你选什么颜色,老夫人都会喜欢的,若是选不出来,还是用绛紫更稳妥些。”
丫鬟今儿将针线筐放在桌上,欠了欠身便出去关上了门。
顾夏跟着坐在桌边,自顾自给成澄和自己倒了两杯茶。
“姐姐,听说弘忍大师批字特别准呢。”成澄缝了几针,便停下来看着顾夏道。
成澄和古代所有女子相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出门也是去逛逛庙会,所以一见顾夏便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像极了邻家单纯的妹妹,总爱粘着外出读书刚回来的姐姐问问题、谈心。
“姐姐身上的霉运也一定有办法解除的。”
“我……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啦。”
成澄靠近顾夏说道:“听说弘忍大师之前可谁都不见呢,我哥他为了姐……”
“哐吱”
“澄儿,你又在说你哥什么坏话了?”成立一把推开门走进来。
成澄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哪有。”
“哥,我们啥时候去昌乐寺呀?”
“我来便是因为此事,大师明日午后便走了,你们去准备准备,这就启程。”
成立看向顾夏说道:“这几日忙于此事都不曾问你近况,可还好?”
顾夏装模作样的用袖子擦了几下桌面,又将衣袖上的灰掸去。
“若是有点活做就更好了。”
成澄忍不住抬袖掩着嘴噗嗤一笑。
“听闻弘忍大师对改命一说有些见解,一会你便同澄儿同坐一乘。”
顾夏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心慌得厉害,不时拉开帘布朝外看去,又被成澄制止。
“姐姐,闺阁女子万万不可抛头露面。”
话还未说完,外面便传来一阵惊呼,顾夏一把拉开前帘问车夫发生了什么。
“顾小姐,老夫人和夫人坐的马车坏了。”
“能修好吗?”
“马车出发前都需检查清楚的,怎么会坏?”成澄戴着轻纱从后面探出头来。
顾夏心里咯噔一下。
“咔吱”
顾夏赶紧抓住车沿,成澄站立不稳摔在顾夏身上。
“怎么了?”
“怎么了?”
成立听到动静骑着马来到后头。
车夫已经跳下横梁,走到一旁查看一会说道:“少爷,小姐这辆马车……也坏了。”
顾夏看着成立欲言又止,心仍旧慌得厉害,事情还未结束。
“与你无关。”成立说着勒马走至前头。
肩上传来温度,顾夏转头,成澄正将手搭在她肩上,摇头。
马车已是不能坐了,顾夏拉着成澄往前走,正与成立视线对上。
“昌乐寺离这不远,祖母说这是佛祖的考验,大家走几步吧。”
成立说完仆从纷纷收拾起东西。
“我,我知道一条近路。”顾夏开口。
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一脸宽容地看着顾夏:“孩子,老身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她的错!
顾夏刚进成府第二日便被成澄拉着见了老夫人以及成家老爷、夫人。成府果真是慈善世家,了解顾夏的情况后,纷纷让顾夏安心住下,即使是家里的丫鬟都一副倒霉了也肯定不是她的错的样子,令顾夏十分尴尬。
看着仿佛散发着佛光的成老夫人,顾夏欲哭无泪,这么多佛缘深厚的人都抵不住她的霉运,这弘忍大师……
成立留两人下来善后,其他人俱跟着顾夏往小路去。
小路只有一个半人宽,路上杂草已经被踏平,看起来许多人走过。成立在前头砍去两侧多余的杂草,成夫人扶着成老夫人跟着顾夏身后,成澄脚步慢了些,缀在后头。
除了这群人的动静,四周一片寂静。
顾夏忍不住快步上前走到成立身侧。
“成,成少爷,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噢,你发现了。”
顾夏忍不住丢了个白眼给他。
“要不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成立手扬剑落,落下一堆枝叶,用劲风朝两侧扫去。
“想都别想!”
四周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有人影靠近。
成立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丝帕,简单擦了擦手上的剑,将丝帕收回怀里。
“出来吧。”语气沉稳,波澜不惊。
“大哥,我们遇上了行家呢。”
这声音略有些耳熟,顾夏朝声音来处看去,正巧看到熟悉的人影。
一人站在成立身前,手拿大刀正对着成立。
咦,这不是之前黑鼠寨的弟兄吗,难道信宫把土匪都做到上河城来了?
“这,这是成老夫人?”
那人身后之人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拍下手下手上的刀,突然齐齐跪在地上。
原来不是信宫。
顾夏侧身让老夫人上前。
“丫头,你来扶我。”
顾夏伸手指着自己疑惑的看向老夫人,见老夫人又招了招手才上前接下成夫人的位置,扶着她上前。
“你是?”
老夫人温厚的掌心拍了拍顾夏的手背,问道。
“我家四代皆农,住在离上河不远的地方,本来安居乐业,没想现如今山匪横行,不由得拖家带口往上河糊口。刚到上河因为小儿高烧不退又身无盘缠求助无门,幸得老夫人相助,否则小儿……”
老夫人细细思索了一番,道:“原来是你,我让立儿给了你一些银钱,怎么……”
“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怎么会上山来做土匪。”
大汉站起身,不愿多谈。
“老夫人,自从郭家被灭口,这上河周围便不太平静,若是老夫人不嫌弃,由我们护送您去昌乐寺吧。”
顾夏总算安了心,这一路的惊慌终于有了解释。
霉运总该到头了。
离昌乐寺不远,刘二等人便告辞离开了。
顾夏远远看见黄昏中昌乐寺立在山头,香火旺盛,门前有一条长长的台阶,两位小和尚站在台阶前,看见来人双手置于胸前低头施礼。
顾夏跟着老夫人低头回礼。
“老夫人请跟我来。”其中一位小和尚在前头引路。
“小师傅,等等。我这姑娘想爬爬这天梯。”
顾夏一脸懵逼的被老夫人推出来。
小和尚看了顾夏两眼,回身与另一位小和尚说了什么,道:“福慧师弟会引导这位施主上天梯,其他人请跟我来。”
顾夏看着其他人往另一条路走去,从成澄的回眸中看到了同情。
“顾夏,我陪……”
“立儿,跟上。”
成夫人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容拒绝。成立迟疑一瞬,只得抱歉的看着顾夏,跟上大队伍。
顾夏看着眼前陡峭的阶梯,每一阶踏上仅有女人半个步子大小,两侧没有扶手,一眼望去在弥漫的香火中还看不到顶。
跟随一路的心慌又出现了。
“施主,这天梯共有999阶,若您心里想着所求之事,坚持爬完,则必心想事成。”
顾夏爬上一阶又跳下来:“我不爬行不行?”
小和尚走至天梯一侧,目视前方。
顾夏眼睛朝着老夫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已经看不见人影。
看样子只有眼前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说了心想事成便一定能心想事成,看来老夫人也是希望她能爬完阶梯改变运气的。
顾夏深呼吸了一口气,拉起裙摆,身体前倾,小心翼翼爬梯。
眼前隐隐瞧见寺门的影子,顾夏已经满头大汗,全身一股劲憋着,半分不敢松懈。
天色渐渐暗了,寺门前点燃了两盏烛光,为她指明方向。
顾夏目视前方,半分不敢往后头看去。视线所及的阶梯越来越少,顾夏轻轻吐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上的汗水。
五、四、三、二……
只剩最后一阶了!
顾夏抬脚踏上最后一阶阶梯,另一脚正要抬起,不曾想竟踩到自己的裙摆,身体控制不住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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