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二十（一）.
季彦辰倚靠着办公桌，捻起几张薄薄报告。凯文强作镇定站在他身旁，眼见凶残的季先生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简直冰封办公室。
“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到。”
凯文觉得这句话简直是在给他判死刑。
“还是有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哪些？”季彦辰冷笑，“十八岁以前，不知道，二十二到二十五，不知道。”
“夫人的资料的确有些特殊……”
“算不上特殊，也就是诡异而已，”季彦辰虚伪调笑，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指不定哪天她能一枪打死我。”
哦。
凯文表示害怕。
如果总裁喜欢阴谋论助理怎么办。
“您或许可以尝试亲自问一下？”
“我这么蠢，需要你提醒吗？”
“这——”凯文感觉后背的汗开始跳舞，妩媚地一道道往下滑，“我会继续督促调查。”
季彦辰在凯文的解释声中，“刷”把报告翻页，进行下一轮长久又仔细地研读。这是第二份报告的首页，明晃晃挂着一张中年外国男人的照片，行迹身世所作所为一应俱全事无巨细。可他看这个人怎么看怎么贱。
顿时让季彦辰本就阴郁的心情雪上加霜。
算了。
不能让这影响了大局。
“现在几点？”
凯文乖乖抬手看表，“六点十分。”
季彦辰随手扔下报告往外走。
“起驾。”
A4纸下降时偏离轨道，没有到达桌面，反而飘向了实木地板，纷纷扬扬杂乱无章。他在迈出门槛的前一瞬前又猛然记起a problem，转身提醒凯文，“别让她知道。”
“是。”
季彦辰本大佬很糟心。
太糟心。
极其糟心。
因为曲姬常太让人糟心了。
早在两人认识之初，他就万分警惕地派人调查过曲姬常的身份。曲姬常说自己孤儿不想再提还则罢了，他调查到的种种结果也都显示此孤儿各方过往意料之中混乱不堪。
因此季彦辰决定让自己懒得深究，只要不是敏感人士，什么都行。
可后来曲姬常这个畜生，居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在诸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查出一丝踪迹。
这个时候，再傻的傻子也都要感觉出不对味儿了。
重新查。
妈的，假的。
他纤毫不爽地撸了一遍，发现不少恶心的破绽。隐秘又致命。
得到回馈的瞬间他竟然有些得意：切，小样儿，还不是给他查出来了。
但很快得意不下去了。
他由衷意识到：女朋友都跑了得意个狗头。
只好再查。
再查就查不动了。揭开了表面的面纱又怎么样。底下还箍着一层铁布衫，豁出命去都扯不下来。
扯不下来也就算了，毕竟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自己。典型的窝囊本人。
感情被糊里糊涂交代，花买了，人叫了，烛光，晚宴，房子，车子，什么都有了，戒指也订了，就等人点头了。
人跑了。
一口气咽不下去，变成了凌霄血溅天。
一直到三年后——老天施舍奇迹般重逢，季彦辰暗地留了个心眼，他琢磨先来个霸王硬上弓，盖了章。再走个程序领个证把婚结了。好歹温言细语哄得人晕头转向心甘情愿。
最后一记诛心杀。
诛心杀不行就真杀。
曾经的季·帝王·彦辰的确这么想。
一旦不能瓦全，老子就玉碎。
不过幸好瓦全成功。进行到第二阶段，曲姬常就乖乖缴了械。
季彦辰就此第一次对老天生出轻蔑之外的态度。慨叹谢天谢地谢谢自己。
但是——
这样就结束了？
——当然不。
人生真理之一：别高兴得太早。
打脸的事随后就到。
季彦辰完事儿糟心发觉自己谢早了，兔崽子这几年干了什么从不告诉他，喝酒嘴都闭得死紧，只有接吻能撬开。
可是妈的接吻怎么说话！
糟心！
清水楼台，觥筹交错，宾客尽欢。
蒋鹤神这个人，很神奇，境界也高。知道自己混的这一行见不得人，指不定哪一天就给人打死了，所以从来舍得花钱，怎么舒服怎么来。
难过的是手底下总有几只蚂蚱乱蹦，在他老子死后蹦跶得尤其欢畅。他自诩心狠手辣，别人仁不仁他不管，反正他铁定不义。
所以上个月，聪明机智地借了季先生的刀开荤见血。
他不担心，反正动手的是季彦辰。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各种猫腻，但这个年头，大家眼瞎已经习惯了，而且他现在风生水起大权在握。没人不长眼敢触他的霉头。
“哥，季先生到了。”董小义低声提醒。
蒋鹤神笑着同面前商界大佬解释，“我这儿还有点儿事儿，您先请，我失陪一会儿。”
“你忙，蒋先生日理万机，理解。”
“瞧您说的……”蒋鹤神急匆匆往外走，脸像菊花。
“哥不是，”董小义拦住，“季先生上楼了，书房。”
“话要早说！”蒋鹤神转身往楼上走，铺着鹅绒地毯的台阶柔软缠绵，一脚踩上去，像掉进女人的胸膛。蒋鹤神向来追求极致的堕落。不过现在他没心思享受女人的胸膛，必须大踏步地往上迈。上了一半楼梯他又停住，扭头朝楼下寒暄攀谈你来我往的客人们看了看，叮嘱紧随其后董小义，“你就别上去了，在这儿看着点儿，谁都别让上去。”
“哥，怎么了？”
“你别管，我和季先生有事儿要谈。”
董小义点点头应承，“放心吧，我肯定不让人上去，但是哥你别太久了，你生日会不见人不合适。”
“我知道。”蒋鹤神沉着回应。
站到书房门前就贼眉鼠眼。
他在琢磨究竟敲不敲门，不敲门没规矩，敲了——还挺丢人——明明是他的房子地盘主场绝对领域。
正当纠结，门“咔嚓”从内打开，金发凯文站在门后，微微欠身。
“季先生请您进去。”
蒋鹤神乖乖进去。
“坐。”季彦辰随意扫视他一眼，旋即低头继续沉迷手机。
蒋鹤神有些窘迫，窘迫之余又有些不平，不平之余又有些泄气。
算了。他想，落后就要挨打。
“你不是说有人要见我？”
季彦辰见蒋鹤神一言不发，自己率先发问。
“是，”蒋鹤神忙回答，“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到场。”
“没到场？”室温好像突然下降。季彦辰危险地重复，面上笑呵呵。
蒋鹤神叫苦不迭，心里暗暗咒骂那个该死的美国佬，闲着没事玩什么姜太公诸葛卧龙。
季彦辰恶笑，“欲擒故纵？”
“不是不是，”蒋鹤神忙否认，“可能美国人准时，非要掐着时间来……”
“但我很忙。”
“是是。”
敲门声——
不等蒋鹤神应答，凯文径自开门，很有喧宾夺主的流氓风范。
中年男人走进来，典型西方面孔，五十多岁，不到一米八，镇定沉稳，不怒自威。
还有些老谋深算。
这是季彦辰的第一印象。
“你好，”他竟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标准普通话，“我就是李重俊。”
季彦辰翘着二郎腿，双手交扣搭在膝盖后倚沙发，抬眸。
两人目光对视。
不动声色，千军万马。
战况太激烈无法叙述。
李重俊先撤兵。
他低头面对蒋鹤神，文质彬彬且不容辩驳，“请回避一下，我有些私事想跟季先生谈。”
蒋鹤神未语先懵，“你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感谢你的好意。”
李重俊十分清醒，蒋鹤神这个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不过是他用来搭上季彦辰的一座桥。
不过说到季彦辰……他也不过一座桥罢了。
蒋鹤神用目光探询，季彦辰自顾低头看手机。倒是凯文如同毫无感情波动的机器，又一次打开房门，摆出送客的姿态。蒋鹤神见无人挽留，只好识趣退场。
当身后的门阖上，他看见李重俊坐在了他本来坐的地方。
董小义看见他下来，忙迎上去，“哥，完了？”
“没完。”蒋鹤神面上阴沉。董小义见他脸色不好，嗫喏不知如何接言。忽灵光一闪，想起刚刚美国佬上去了，只好为缓和气氛说句废话。
“哥，那个美国人上去了。”
“我知道。”蒋鹤神摸出黄鹤楼。董小义眼疾手快掏出打火机点燃。
“他和季先生有事儿。”
董小义奇怪，“啥事儿？他们不是哥你给牵的线吗？怎么哥你出来了？”
蒋鹤神听此言后一口银牙咬断烟屁股。
“鬼知道！”他暴躁咬牙，满脸狠厉，“人家狗咬狗还是蛇吞象，我哪有资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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