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三.
“九周年——”
季彦辰拦腰抱起曲姬常,“老女人,怎么瘦了?”
“什么老女人!”曲姬常扯着他的脸,对那张英俊帅气的面庞没有分毫怜惜,“小女子年方二八多么春意盎然!”
“你是年方二十八。”季彦辰笑。
“我年方二八!”曲姬常纠正,义正辞严,义愤填膺。
“……好好好,你二八,”季彦辰无奈点头,把张牙舞爪的曲姬常放到地上,使出一记摸头杀,“十六岁的姑娘,对于相识九周年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以后必须更加夫妻恩爱共建和谐家园。”曲姬常仰着头。
她和先生的身高差非常人所能及。一个一米六,一个一米九,脚指头都能预测到老来夫妻二人双双颈椎病的画面。
季彦辰捏着曲姬常的鼻子,抱怨,“我们什么时候夫妻不恩爱了?”
“什么时候都恩爱。”曲姬常皱皱鼻子,拉长声调,“除了——”银晃晃的亮光一闪,接着“咔嚓”一声。
季彦辰猝不及防,一双手被牢牢拷住。
失算。他叹了口气,自己总是对这只兔崽子失去警惕。
曲姬常逼着他向后退到沙发旁,猛地用力,季彦辰站不稳,心甘情愿跌坐沙发。曲姬常抬起一条腿压住他,一面掰着他的上身后躺,擒拿手虎视眈眈。
“你想做什么?”季彦辰挑眉。
“季彦辰同志,”曲姬常亲亲他的眼睛,“九年了,纵容我换口味嘛。”
“……怎么纵容?”不祥预感。
曲姬常噘着嘴,脸红扑扑的,“我主行不行?就一次,让我过把瘾——”语气黏腻,甚而直接跨坐在季彦辰身上扭动。
点火。季彦辰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先冷静。”他夹了夹腿,收住隐隐龙头,免得给她发现。
曲姬常努力伸长了脖子去亲季彦辰的脸,费尽千辛万苦。
差太多了,她愁眉苦脸地想。
两个人身高差距太大,就造成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无数姿势无法解锁。就连最基本的男上女下,每次实践,两个人都要尴尬得突破天际,想亲就不能进,想进就别想亲。类似案例比比皆是,遂不复用。
不过幸甚至哉老天还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的,例如相对而坐。这个姿势实在是得天地之精华,能进能亲能抱,可用性强,很适合他们这种纵向长短不一的情侣夫妻。
于是曲姬常又费力把季彦辰拉得坐起来。
“你行吗?”季彦辰在她耳畔低声问。
“行!”曲姬常瞪眼,“你怎么能质疑我?想当初,遇见你之前我也是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
季彦辰阴笑,“你记的倒清楚。”
曲姬常瞬间呵呵霜打茄子蔫得很,畏畏缩缩耸脖子嗫喏,“英雄宝刀未老,英雄风韵犹存……”
“很好。”
季彦辰点头,把曲姬常圈在怀里,手藏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一阵动作,银晃晃的手铐就被无声拆了下来。他腾出一只手,温柔握住曲姬常搭在他肩上的右爪子。
曲姬常瞳孔骤缩——
下一秒情势反转,她的双手转被充满爱意地紧紧反铐。
“季彦辰……”曲姬常委屈得要哭。
“我真的什么都会,”季彦辰摸着小姑娘柔顺的头发,露出有生以来最猥琐的笑容,“开手铐行,腹黑行,鬼畜行……□□更行。”
四.
实际上季彦辰对自己和曲姬常的婚姻一直感觉有那么一点儿悬。头一个原因是他强扭了瓜,实在担心不甜。另一个,必须回溯到两年前的魔幻夜晚。
月XX日,晚,季彦辰洗完澡。状态:黑色浴袍,没穿内裤。
床上撒满紫罗兰花瓣,曲姬常穿着紫色蕾丝内衣,盘起头发,媚眼如丝地望着他。
季彦辰□□贲张。
月XX+1日,晚,季彦辰洗完澡。状态:黑色浴袍,没穿内裤。
床上撒满红玫瑰花瓣,曲姬常穿着火红皮衣,脚下是两厘米粗的鞭子。
季彦辰如狼似虎。
月XX+2日,晚,季彦辰洗完澡。状态:黑色浴袍,没穿内裤。
床上撒满百合花瓣,曲姬常穿成兔耳娘,身后是团绒绒的尾巴。
季彦辰排山倒海。
月XX+3日,晚,季彦辰洗完澡。状态:黑色浴袍,没穿内裤。
床上……
季彦辰吃饱餍足后,抱着曲姬常慵懒地问,“怎么,开窍了?”
回答他的是曲姬常久久地沉默。
季彦辰奇怪,刚刚还叫得如痴如醉,这一会儿就睡着了?他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发现她眼圈通红。
“怎么了?”季彦辰慌了。
曲姬常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哭?”
“我没哭……”曲姬常撇嘴,眼圈更红。
“行行行,算你没哭,”季彦辰投降,“那你到底怎么了?”
曲姬常水灵灵大眼睛直视着他,澄澈目光让他心软又心慌。季彦辰看见她垂下眼睑,壮士扼腕,“季彦辰,我们离婚吧。”
……什么?
季彦辰被动五雷轰顶,脑海中还回响着隆隆嗡嗡声。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有些不稳。
“我们——”曲姬常刚张开口,“啪”地被季彦辰死死捂住。
一只大手几乎覆盖她整张脸,透过指缝,曲姬常发现季彦辰竟然急红了眼。
“你还真敢再说一遍?”
曲姬常在他手下不住摇头。
季彦辰的手慢慢滑到脖子按着她的喉咙。他用毕生最大的耐性疯狂隐忍,害怕自己克制不住,失手弄断她脆弱纤细找死的脖颈。
鬼知道他现在有多激动?
真是流年不利识人不清。狂风暴雨惊涛骇浪惊天霹雳风起云涌日月无光。
季彦辰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感受着曲姬常的僵硬与恐惧。
害怕了。
他松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也不抬,“把我绿了?”
“没有。”曲姬常颤巍巍回答。
“对我没兴趣了?”
“不是……我特别喜欢你。”
“少他妈甜言蜜语!”季彦辰抬起头来,赤红着眼瞪着曲姬常。
曲姬常抖了一抖,暗暗蜷缩抱住自己。
季彦辰眸光闪烁,有些后悔自己的凶悍。
去他的后悔。
老婆都快保不住了。
“到底为了什么?”
曲姬常小声说:“别问了,你知道了肯定会难过。”
“我现在还不够难过?”
曲姬常又抖了抖。她咬着牙思来想去,游移的目光显示出她的愧疚和痛苦已经打败了刚刚建立几天的心理防线。
“好吧,这么说吧——我要死了。”
“什么?”又一道惊雷劈中季彦辰。
“你前几天很忙,我没有告诉你。”
“有一天我肚子疼,流了好多血。我得了子宫癌……”曲姬常逐渐哽咽,啜泣得令人心碎,眼泪滚滚滚恨不能把两人淹没。
“我真的要死了。”
季彦辰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嗝、我怕你、嗝难过——”曲姬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彦辰慌忙揩着曲姬常的泪水,竭力整理思绪。他问:“你怎么知道得了子宫癌?”
“我去博爱之家做了检查,我好怕……”
……博爱之家?
季彦辰表情瞬间有点微妙,直坠的心在深渊急刹车。他有一个揣测,一个稍微有几分把握的揣测。
“那个出了别墅往北三千米六层楼高的博爱之家?”
“嗯。”曲姬常点点头。
“那个无论医生护士都没有资格证误判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每个肚子不舒服的患者都被诊断为子宫癌的博爱之家?”
“嗯……嗯?”
“那个上星期被我派人砸了的玩意儿?”
“……啊?”
“是不是?”季彦辰心里的大石头晃晃悠悠,挣扎着想落地。
“你还把人家医院砸了?”曲姬常迟疑地问。
季彦辰冷傲,“特尔博的妻子被误诊为子宫癌,他一气之下来找我帮忙,我顺手给砸了。”
“所以他妻子是?”
“吃撑了。”
“误诊这么高怎么做到的?”曲姬常双目无神。
“据说是仪器和设备叛变了。”
……
两个人不约而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尴尬。
季彦辰含情脉脉凝望着曲姬常的小脸,正想一亲芳泽。
曲姬常陡然想起还有一桩疑惑,推开他的脸,“我还流血了。”
“葵水?”
“不是。”
季彦辰心中大石头轰然落地,在五脏六腑砸出一个大窟窿。
那不对啊。
“是不是因为我太狠了?”
“那几天你不在家。”
“有个延期反应滞后什么的艸……”鬼才信。
季彦辰分明感到脆弱的小心心一寸寸变凉。
“麻蛋!”他恶狠狠地骂,抄起手机拨了医院的号码,“派人赶紧过来赶紧——不对,我马上过去,把最好的医生都给我找过来妈的不对——赶紧派救护车过来!赶紧!”
曲姬常颤巍巍地看着季彦辰不停地爆粗口。心里不着调地想季先生真是一鸣惊人。
“冷静,别担心。”季彦辰看曲姬常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缓和了语气摸着她的脸。可惜他看不见自己紧张的神情多么缺少说服力。
曲姬常握着季彦辰的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季彦辰触电般抽回来,恨铁不成钢地抱怨,“你怎么还分不清轻重缓急!”
“分得清的。”曲姬常回答。她知道季彦辰着急心疼,可她自己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所有的感觉早就轮番轰炸过了。前几天她还偷偷哭来着,嚎啕大哭喘不上气,幸运的是她掩饰得好,季彦辰又忙,没有发现。
戏精本精。
半小时后,医护病房,惨白床单惨白毛毯惨白脸色曲姬常。
季彦辰杀气腾腾站在床边,下一刻就是天崩地坼。
白大褂金边镜框的医生候在旁边,捏着白花花的报告单。
“你确定?”季彦辰极力压制满腔的怒火。
“百分之九十五,”医生回答,“宫颈内口已经变形,子宫恢复效果很差,你们近期有没有——”
“有个鬼!”季彦辰一脚踹裂了对面墙上的90英寸液晶电视,怒发冲冠。
医生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对季彦辰的气势汹汹毫不感冒。
“真的没有性生活?看报告单,不像。”
季彦辰深吸了一口气,阴狠狠地瞪向曲姬常。
曲姬常要被吓死了。她缩着脖子,又一次感受到被先生怒火所支配的恐怖。
上一次还是在她翻脸无情,甩了季彦辰又重逢的时候。
“我不知道怀孕了,我真的不知道……”
委屈。
委屈死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没生过孩子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嘛……”曲姬常哭丧着脸。
“我知道!”季彦辰打断她,扭头不再看她。
曲姬常盘着腿,不敢抬头。
“有什么后果吗?”静了片刻,季彦辰挤着嗓子问医生。他在强装镇定,曲姬常听得出来。太明显了,季先生平时说话从来沉稳如山,低沉又性感。
医生说:“本来一个月内是禁止性生活的,但因为之前没有注意,时间肯定要长一些——”
“说重点!”
“两三个月吧,”医生顿了顿,“好好儿养着,不能剧烈活动。”
“可以先用手口腿脚将就着。”他补充道。
“滚出去!”季彦辰作势又踹。
医生一闪身,猫着腰打开门滑了出去。
关上身后的房门,他掀起后背湿透的白大褂,如释重负。
去他的心如止水,去他的不动如山。
黑帮大佬都要毁天灭地了,仍然迎难而上的勇士才是坦荡荡的人民英雄。
病房里,季彦辰坐在床边,注视着曲姬常头顶几根顽强屹立的发丝,愤恨得想揪下来。
家暴是犯法的。他不止一次提醒自己。
曲姬常伸着小指贼兮兮的戳了戳他的大腿根。
好家伙,还敢点火。季彦辰极力压抑的怒火又刺啦冒了上来。
于是他伸手,把小巧的曲姬常整个儿圈在怀里,用了八成的力气勒紧。
曲姬常扭动挣扎着,小心翼翼喊疼。
“我恨不得勒死你。”季彦辰低声说。
曲姬常闭嘴。
季彦辰卸了力气,推开曲姬常看着她的眼睛,闭眼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再睁眼时一派凝重,低声下气,“对不起。”
“呜……呜!”曲姬常的眼泪又哗地飞出来了。
“对不起,”季彦辰吻着曲姬常滚滚的泪水,满心的愧疚几乎把他淹没,“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曲姬常又委屈又感动,想对季彦辰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难过?”季彦辰问她。
曲姬常抽抽搭搭地看着他,迷惑迷糊迷茫。
“没了孩子,难过吧?”季彦辰重复。
“我其实还行,”曲姬常扭扭捏捏,反问,“你呢?”
季彦辰轻轻笑了笑。
“本来难过。”他把脑袋抵在曲姬常头顶,“但我觉得你肯定要难过,所以我就没有必要难过了。”
曲姬常听完撇嘴,搭住季彦辰的肩膀,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耳朵,“我也不怎么难过的。反正觉得你肯定要难过,所以我就不用难过了。”
季彦辰仰天长叹,强提着笑,“这么一说,咱俩还挺配的。”
“嗯。”
“没有孩子就算了。”
“嗯。”
“但你得陪着我。”
“嗯。”
“敢走我就断手断脚搞囚禁。”
“……这么狠?”
“你不是喜欢霸道总裁?”
“我不喜欢,”曲姬常环着他的脖子,撒娇,“我喜欢你,虽然你偶尔幼稚,但是特别好。”
“我的确很好。”季彦辰对这个回答得意又满意。顺带把自己被评价“幼稚”这件事忽略了。
不过幸好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
曲姬常肯定早就把这件事忘了。季彦辰回忆结束宽慰自己。他也要赶紧忘记,毕竟必须保证他高大威猛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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