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在难民营地的第一天
大米明白维娜为什么这么说,也能理解这背后的一些问题,只是这么突然的被要求离开,大米丝毫没有心理准备。他刚才还想着,自己得还上伊莎贝尔对自己这份恩情,但是维娜提出要他离开,他也没办法拒绝。
“如我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大米低声问,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只是想着,或许会有转机,哪怕只是微弱的希望。
“不必了。”维娜说得很决绝。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必要再挣扎了。大米点点头,虽然心情很复杂,但也只能收拾起这种情绪。
“天亮之前你先收拾你的东西吧,我安排马车给你。”维娜说完便转头离开了。
大米对着维娜的背影点了点头,不管是无可挽回也好,还是他自己下定了决心,总之这边是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心情很差,但大米还是打起精神,把可以长期保存的蔬菜和肉类处理好,又把马铃薯、红薯和集中可以种植的蔬菜先种在了塑料袋里。可以种植的香料作物的种子,用塑料袋包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等差不多都收拾好,天也蒙蒙亮了。
马车在军营的门前等候许久了,车夫和两个卫兵帮着把大米的东西搬上了车。先前拆掉了大米的三轮车的柯恩·铁臂想要帮着把三轮车的零件也给大米装在马车上,大米看着这堆东西却摇了摇头,让柯恩先代他保存好这些东西。
迎着晨光,大米一次次回头望着,除了柯恩,再也没有一个人为他送行了。大米莫名的流泪了,他内心很复杂,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流泪。
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维娜才解除了隐形状态。贝内特慢慢从帐篷后走到维娜旁边,抱起双臂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说:“为什么让他走?这很不像你。”
“伊莎贝尔太重要了,我没办法冒险。”维娜平静地说。
贝内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维娜一眼,说:“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保护他。”
“他留在这里很危险,伊莎贝尔为了保护他,可能会拼上命的。”
“是啊,没想到伊莎贝尔竟然会和一个陌生人这么快变得亲近。”贝内特摇着头,深感不可思议。
维娜转过身,对着贝内特说:“那个家伙的笑,很单纯,和伊莎贝尔一样简单。”
“是吗?”
“总之,事情这么解决虽然不太好,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其实为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把他送到你父亲那里,毕竟鲁珀特爵士说过的,这个家伙……”
维娜摇了摇头,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家伙头脑太简单了,你没有发现他对别人都不设防的吗?”
“好像是啊……”贝内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维娜又说:“他这样去,大概连一个星期都活不到就会被杀掉吧。”
“我懂了,如果他死在你的地方,那么伊莎贝尔一定会……”
维娜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的用眼神补完了剩下的话。
“不过,这个神秘的家伙和绯色森林的事情,似乎有什么关联。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圣泉之庭,或许……”
“不必了吧,毕竟只是猜测而已。”
“那如果他们问起来呢?”
维娜想了想,说:“就说我让他离开的,这是为了保护伊莎贝尔,不是吗?”
贝内特点了点头,虽然可以察觉出维娜的说法有所保留,但他却怎么也品不出维娜心里是否有别的想法。
大米这边一路颠簸,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到了河岸边的一片高地上。
这里搭着许多帐篷和简易的木屋,大约有五六千人住在这里,一些士兵在外围守护着,一方面防止魔物或强盗袭击,另一方面也是在防止难民中发生混乱。
搭起了帐篷,用干草铺就了一个简易的地铺,也没有什么可以盖的,虽然夜里有些冷,但大米裹紧了衣服便躺下了。
虽然很累,但是大米却怎么都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莫名的割裂感。来这个世界已经几天了,可是大米始终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没有什么关系,他不认识多少人,更谈不上有多亲密的关系。
自己的根儿始终不在这里,只是身体被放在里这个世界里,而灵魂却无处安放。
整个晚上,大米辗转反侧。对于家乡的思念如潮水一般汹涌着,想要见朋友,想要见家人,可是那又是那么遥远。来得太突然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这场意外的穿越,这时候才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大米想起了自己的小伙伴们,揣测着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吃了什么东西,在看什么电视,又在玩什么游戏。他又想着,自己的家人或许正在满世界的找他,应该是很着急的。然而自己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他们又怎么能找到什么呢。
之前被莫名其妙的事情填满的生活,即便是混乱的,大米也觉得很幸福,现在他只有他自己,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孤独者的墓葬,他什么都抓不到,越发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那么虚无。
想到这里,大米嚎啕大哭。
哭声惊动了周围的人,一对老夫妇掀开了大米的帐篷,走了进来。
“年轻人,你还好吧?”
大米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关系,这一路上到处都能听见哭声,我们都习惯了。”老奶奶略带沙哑的声音说着。
她的丈夫,一个有些谢顶的白发老爷爷,也附和着说:“是啊,谁都不容易,失去家园已经很不容易了,有的人还失去了家人。这些事情我们遇到的太多了,这一辈子真的是见惯了生死别离,甚至都没机会好好说一句告别的话呀。”
这话听到大米的耳朵里,似乎说的正是自己,触景伤情,大米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你这老头子,总是说些奇怪的话。”老奶奶埋怨似的说了一句。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递给大米,用温暖的语气说:“孩子,难过就好好哭吧,但是哭完以后,还是要振作起来呀。人这一辈子啊,就是这么哭一哭笑一笑就走过来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再回头去看,就知道现在的苦总会过去的。”
大米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年轻真好,遭遇再大的困难,总还有力气从头再来一次。”老爷爷如是安慰大米,但说得却又像是自己。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和朋友了,我一直不敢想,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可是……”大米咬着牙,恨自己不争气。
老爷爷摸了摸大米的头,说:“傻孩子,家人和朋友都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但我们终究还是需要独立成长的啊,即便都失去了,但也得继续活下去啊。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心里却怎么都熬不过……”
“总会再见的,即便是生死离别,也还能在天国再见到的。但眼下,还得继续往前走呀,你有一天也会是别人的朋友,别人的丈夫,最终成为父亲,拥有自己的家族。生命里失去的美好,总还会再遇到的。”
“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你还有你自己啊,你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呢。我想啊,你既然得到又过失去过,那你应该比别人更懂生命的意义了吧。”
老爷爷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突然触碰到了大米的内心。
“爷爷,奶奶,谢谢你们了。”大米站起来,对着两位老人鞠了一躬。
两个老人慈祥的笑着,老奶奶爱昵地抱了抱大米,说:“孩子,以后我们可能都要在这里生活了,以后要是想家了,就到爷爷奶奶家里来。”
大米刚擦干的眼泪,听了这话,眼睛又湿润了。
“行啦,你睡会儿吧,天还早呢。”老爷爷说着,便掺扶起老奶奶,两人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雾气从河面上蔓延到两岸,高地上的难民营地变得朦胧如幻境。大米感觉自己只睡了一两个小时,但是随着营地变得喧嚣,他也就睡不着了。
虽然大家都是难民,但是对于未来却都充满了希望似的。从士兵口中知道了,这地方是曾经的战场,后来战争结束,这地方的土地都是砾石,难以耕种,便一直荒废着。
河的对岸是另外一个村子的土地,那边是河流淤积出的土地,虽然已经是冬季,但田里零零散散还种着一些耐寒的作物。
太阳斜照在对岸那些房子的瓦屋顶上,折射出的光线像是罩着一层轻纱。袅袅炊烟生气,一片祥和的景象。这边是王国的腹地,已经近百年没有遭到战火侵扰了,那种祥和是从村子的每一处散发出来的,所以就算是隔着一条大河,似乎能听见对岸那些房子里,人们正在欢歌笑语着。
难民们既羡慕对岸的村落,同时也因为那样的村子,大家也在想象着自己这边总有一天也会成为那样的地方。就连大米也深受感染,看着对岸的风景,想象着自己也要活得有起色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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