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四郎的成果

　　四郎再从库房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白洁已经离去，老人说她接到她爸的电话就走了，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四郎一听她走了，便将备用的饼干又收了起来，打开白洁中午剩下的饭菜大吃起来。

　　老人知道四郎不喜欢烟味，所以将门开了一条缝，使屋内的浊气泄露出去一些。“那丫头他爸妈是干什么的？他们不能做饭吗？让一个小姑娘回家给他们做饭，哪像当爹的样哦！”老人叹惜道。

　　四郎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又说：“一个花儿一样的姑娘，又得学习又得干家务，那哪儿行啊。她是你同学？”

　　“嗯。”四郎点点头。

　　老人打开收音机，嘀嘀咕咕又说了些什么，四郎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白洁没有消息，四郎一个人静静干到五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赵杰家。保姆放假，菜都是由女主人代晓婷亲自操持的，四郎一进门就先拜年，老赵乐呵呵地给了他一个大红包，四郎也不客气，爽快地接到手里。

　　赵家人问四郎他妈妈怎么没来，四郎说妈妈不好意思来，说只有家长带孩子出去串门的，好像还真没听说过孩子带妈妈到别人家蹭饭的。他的话逗得赵家人哈哈大笑。老赵说：“有时间让赵杰代我们登门拜会一下你母亲。”

　　六道菜，三荤三素，色香味俱全，看来女主人确实是一个持家的好手。四郎今天没带饭，中午只和小米妮一起吃了几块饼干，此时肚子早就饿了，听完老赵的祝酒辞，他端起碗大吃起来。

　　他的饭量着实把赵家人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这么瘦的一个孩子竟然如此能吃，当他吃完第三碗时，几道素菜也见了底儿，把代晓婷乐得合不拢嘴。老赵这下就更喜欢这个不藏假、不做作的少年了。见他终于放下碗筷，就问他寒假都在忙什么，四郎就说自己正在做机器人。赵杰说：“上个月我接了个奉飞的活儿，和我谈的是奉飞下面一个科技公司的人，所以刚开始我不知道他们和奉飞的关系。他们要开发一款飞机驾驶类游戏，我们负责软件部分。负责硬件部分的是一家深圳的公司，年前我去了一次他们那儿，他们企业也正在研发机器人，等下次去我带上你，你去看看有没有值得交流的地方。”

　　“奉天飞机制造厂也开发游戏？”代晓婷不解地问。

　　赵杰说：“肯定不是游戏了，应该是一套无人机驾驶系统，只不过他们对外保密罢了。这件事儿就在家里说说啊，你们可千万别出去瞎哄哄。”

　　老赵说：“这件事儿你真不应该乱说，对我们也不该。奉天飞机制造集团是什么企业？那是军工企业，泄密是要判刑的。”

　　赵杰耸耸肩继续道：“工作量太大了，如果我们的草案能通过，我还得再租一间写字楼，起码还要再招几十人。老赵，你那儿能不能便宜点租给我几间？”

　　“拿去用好了，现在经济不太景气，写字楼空出不少。”

　　“白吃白喝你这么多年，这事儿不能再白要你的。钱我是要给的，这么着，半价吧，谁让咱俩父子一场呢！”

　　全家人都笑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赵杰又说：“代行长，我在你们银行新设个账户怎么样，你给我多少奖励回扣？”

　　代晓婷撇撇嘴说：“我不是什么行长，要回扣可以，你今天先把饭钱交了。你刚才跟你爸不是说了吗，白吃白喝我们那么多年，现在不能再白拿白吃了，那你就给个半价吧，今天这顿饭你给我20万就行。”

　　四郎笑了，赵杰也笑了，笑得很阴险：“代女士，搞了半天，你们今天摆的这桌家宴是要让我买单啊，我记得好像听你说是你们要请四郎来着。”

　　餐后，代晓婷搬了个小木凳坐到茶台面前，边为丈夫泡着茶边听他们爷仨聊天。老赵问四郎为什么要研究机器人，四郎说：“我做事儿其实也没那么多为什么，就是喜欢。”

　　“别的孩子都喜欢打游戏、玩手机，你却喜欢科学，你知不知道这很了不起。”

　　四郎咧嘴笑了一下，老赵接着说：“都说命运天注定，果然啊！如果世界还是公平的，四郎你将来必成气候，肯定要比小富则安的赵杰强上百倍。”

　　赵杰在一旁抽烟，听了父亲的话倒也不恼，仍然没心没肺地笑。

　　“赵杰要是想成就一番事业，他的条件比谁都好。可他却自命不凡非要玩清高，我和他伯伯都想帮他，他却非要自己闯。是，现在也算是闯出了点小名堂，可是也耽误了不少时间，走了不少弯路啊。四郎啊，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要走赵杰的弯路，做事还是多多少少要带有一点目的性的好，适当的时机要借助外力，尽早把自己的兴趣发展成产业，这样的话你才可以名利双收。就算你不在乎名，那么利还是要的，因为有了钱，你才能玩更多好玩的东西嘛。”

　　四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伯伯您想让我怎么做？”

　　“我的想法是，赵杰手里面有钱，你呢有创意，你们完全可以联合在一起做点什么。我这人比较传统，我始终认为实业不但是国之根本，也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企业家最稳定的经营手段。如果把科技因素再融入到实业当中去，国家才会更强大，人类社会也才能更进步。你说呢？”

　　“赵伯伯，您说的大道理我不懂，但我愿意和赵杰哥合作。”

　　老赵呵呵笑了：“那小子虽然看起来狂放不羁，但他对朋友是绝对够意思的，他属于那种宁亏自己也不亏他人的那种人……”

　　赵杰有些不耐烦，打断老赵的话说：“你别捧杀我行不行？我凭什么非要亏自己啊？合作是双赢的事对吧！”

　　老赵笑着点点头，继续对四郎说道：“四郎，从你第一次到我家开始，我就不把你当小孩看待了。不过你虽智力超群，但社会经验和管理经验一定还是欠缺的。没关系，有我在后面罩着，保证你和赵杰会少走很多弯路。”

　　赵杰说：“等我把奉飞的事儿做完吧，估计到时候四郎也上大学了，到那时再谈合作的事。”

　　四郎眨了眨眼睛问：“那，具体应该在哪些方面合作呢？”

　　“这就要看你都有什么了。”老赵说：“而且具体合作什么，怎么合作你们哥俩自己细聊。我的意思是，只要有合作意向，早一天晚一天都没关系。”

　　“我不知道冶金我们能不能搞。我在做机器人的时候遇到一个问题，就是微型的轴承和气压、液压杆咱们国家生产不了，原因主要是合金材料强度不够。我对德国的合金材料进行过分析，已经算出了他们的配方，而且我自己进行了一点改动，经电脑测算，强度和韧性要优于他们几十倍。赵伯伯，这个咱们能做吗？”

　　赵家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老赵先开了口，他先嘶地吸了一口气说：“冶金的投入太大了四郎，这个……恐怕不是我们能玩得起的。”

　　“那……我们能玩什么？”四郎不解地问，丝毫没有感觉到赵家人的尴尬。赵杰接口道：“四郎，你能不能把目标放小点？就像造航母一样，谁都知道航母那东西好，可为什么只有少数几个国家在玩这东西，是因为没那么多钱明白吗？你以为我们家是李嘉诚、马云呢吧？”

　　“那你们家有多少钱啊？”

　　老赵哈哈大笑起来，在某些方面，他还真不能把四郎当作成年人看待：“四郎，我们家的钱肯定是够开一间小型冶炼厂的，但商业经营这东西必须要见到效益。如果我们把钱都投到厂里去，而生产出来的东西应用不广，我们的产品卖不出去，这个厂子我们也运营不下去嘛。”

　　四郎说：“这种微型设备现在看应用不多，我在国外买这些东西也是很麻烦的，但我们可以少投入做小厂啊。我算过了赵伯伯，投一个年产一吨原材料的冶炼型小厂，最多七百万就够了。我现在买的这种液压杆，需要的材料金属大概是45万元一吨。而我的配方材料，成本只需要2万，但因为强度更好，所以起码能卖到70万。如果做成纳米轴承和液压杆这些产品，每吨可以卖到400万，而整个生产成本也就是10万元左右。我给杯犀钢铁厂和国内几个钢厂都发过邮件，把我的想法详细说给他们听了，我承诺无偿转让配方，可是没人理我。”

　　老赵瞪圆了眼睛盯着四郎问道：“你给咱们的钢厂发过邮件？他们没有回应？”

　　四郎点点头：“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我猜他们可能没算清这笔账吧，或者不看好这种材料的前景。”

　　老赵接过儿子递来的烟，抽了一口摆手道：“四郎，国家的企业规矩太多，凡事不逼到眼前，让他们做大的创新改动是很难的。我甚至都不敢保证，你的邮件有没有人认真看过。”他转向赵杰说：“赵杰，不管别人看没看过，我觉得你应该先帮四郎申请专利，把知识产权拿到手再说。是我们来搞还是交给别的企业搞，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四郎见他们对自己的东西感兴趣，也显得很开心，接着又说道：“整套生产设备都可以买得到，只要我们稍加改动就可以。小型高能熔炉我知道怎么做。另外我自己还开发了几款高储能电池，我已经模拟出更科学、更合理的生物转基因技术……我开发的计算方法能够算出银河系下一次伽玛暴的时间……”

　　四郎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敞开心扉过，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多小时，这其间女主人已经为丈夫换了三次茶，并且将厨房收拾停当，还为四郎鲜榨了一大杯果汁。她不懂科学，对四郎的无限创意实在提不起兴趣，但她见丈夫和儿子听得目瞪口呆的样子，也觉得好笑，心想这个小四郎真是不简单啊。

　　四郎在赵家一直呆到很晚，赵一品夫妇的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健身被取消、新闻没看成，但他们丝毫没有怨言。老赵在四郎的创想中挑出几个他认为潜藏了巨大商业价值的项目，谈了他的经营思路。在商业经营方面，不但四郎不懂，就连赵杰也是门外汉，两人听完老赵总结性地一通讲演，已经到了十点半钟。赵杰看了看手表，对老赵说太晚了，如果再不放四郎回家，他妈就要送赎金过来了。

　　赵杰开车将四郎送到紫金，只是摆了摆手，也不说句道别的话掉头就走，这是他的一贯风格。入冬以后他换驾了自己的另一辆四驱豪车，这部570是他从德国回来后伯父送给他的见面礼，平时很少开，用赵杰的话讲，又大又傻不够拉风。

　　董青婉已经睡下，听到儿子回来就从房里出来，跟在四郎身后问赵家的事，四郎要洗澡她也不让关门，说你是我儿子，我看看怎么了。四郎拗不过她，只好背对她冲起澡来，她忽然大声宣布：“四郎，妈听你的，决定买幢大房子。”

　　四郎打着泡沫问：“你怎么想通了妈？”

　　“妈知道你现在的工作室太小子，装不下你的东西了，妈不想天天看不见你。”

　　“妈，我不是嫌家小，我那些东西根本不可能放在家里的，光噪音楼上楼下就受不了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不买了？”

　　“买大房子我没意见，我是想让你住着舒服点，让你有地方招待刘姨她们。”

　　“那么我就说你买彩票中奖了行吗？”

　　“行，你就这么说，反正别说钱是我赚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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