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动摇
丹阁外的石廊上，小白悠闲地坐在轮椅上，在和煦的阳光中微微闭眼。
小离站在他的身后，笑意盈盈，推着小白缓缓前行。
在青玄的不断治疗下，小白的伤口奇迹般地痊愈了大半，居然连他受损的骨骼，也都完美地修复了。
但是小白的身体现在仍然非常虚弱，伤口也还没有完全愈合，所以现在仍旧需要有人来照料他。
“真好啊，再也不用担心身上长着树了。”小白如释重负，他裸着身子躺了近半个月，现如今总算可以穿上衣服了。
“师叔恢复得真的很快呢。”小离笑道。
“墨痕回来了吗？”小白问她。
“回来了。”小离说。
“你清楚是什么情况吗？”
“白蛟一族不愿妥协，于是他们就换了一个族长...”小离好似漫不经心地说着让人心惊胆战的话，“当然，是被迫的。新的族长，承认不会加害化异阁的学生们，但是呢...”
“但是什么？”小白可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白蛟们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和化异阁往来了，谈判彻底破裂了。”小离说。
“这样啊...还真是糟糕。”
小离噗嗤一笑，笑得小白一头雾水。
“怎么了？”小白不解地问。
“我笑那白蛟太傻，失去了化异阁的庇护，它们那块资源丰富的领地，怕是要被邻居们惦记上了...”小离眼含笑意，却言语冰冷，“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就该自己洗牌了呢。”
“墨痕这样，会不会太霸道了呢？”小白有些不安，“难道他杀了前任族长吗？”
那可是丁满的生父啊。
“留了他一命，不过也差不多了...”小离摸了摸小白的头发，贴近他耳边说，“师叔你要是一直这么天真的话，将来可是很难混得开的，到时候步入了大陆，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白不言语，他也知道不该对敌人心慈手软，可是墨痕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承担了多少骂名，他心中实在是愧疚难安。
“带我去见见师兄吧...”小白说。
小离点了点头，推着轮椅缓缓走着。
“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复杂的。”小离说，“人心难测，很多人都是信不过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取决于利益纠缠，没有用的人会被淘汰，而太天真的人，则会被伤害。”
小白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可以各让一步。”
小离笑容依旧，可是语气却越加冰冷了。
“让？怎么让？大家都站在悬崖边上，谁先让了，谁就得死。”小离说，“人也好妖也好，外面的世界可从来不缺少对他人的恶意。欺骗和背叛，可都是司空见惯的把戏。如果可以活得更舒服一些，其他人的命又算什么呢？”
“没那么严重吧...”小白心头一跳。
小离没好气地伸手揪下小白的一根头发：“你想跟他们做朋友，他们却恨不得吃了你的肉，妖族的本性可是很残暴的。”
妖族从鸿蒙初开一来，便是以强者为尊的种族，近代以来与人类互通以后略有开化，文明了不少。可在远古时期，却都是以生死搏杀为安身立命的手段的，弱肉强食，是妖族信奉的法则。
“小离不也是妖族吗？妖族也不都是坏人啊。”小白疼得皱眉。
“我们很小就来到化异阁了，自然没有染上那些妖族习气，从根本上来说，我们是妖族中对人类友善的一方。”小离笑着说，“不过这也难说，难道师叔觉得，我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吃了你吗？”
“不会的。”小白坚定地说，“你眼神那么清澈，不会是坏人。”
“谁知道呢。”小离微微俯身，贴近小白的耳边，“狐狸，可是很会骗人的哦。”
“得了吧，你要是想伤害我，我在荷花池旁早就没命了。”
“现在不会，可不代表将来不会啊。”小离笑道，“那我就我告诉三个不伤害你的原因吧。”
“第一呢，这内院之中，每一寸土地，都在师傅的心神感知之下，也就是说，如果我贸然伤害你，就会瞬间被师傅察觉。”
“啊。”小白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第二呢，我没有伤害你的必要。杀了你对我毫无好处，而接近你赢得你的好感的话，我就有机会在内院获得更高的地位。因为你身份很特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地位甚至比阁中长老还要高一些...”
小离收起了笑容：“所以说，不要太过相信他人了，不伤害你的人，可不代表是会对你好的人。”
“我懂了。”小白说，“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嗯嗯。”小离眉开眼笑，“这才对嘛。”
“可是你只说了两条啊，那第三呢。”小白问。
“这第三嘛。”小离莞尔一笑，面若桃花。
“小离还等着师叔和我一起看荷花呢。”
小白心头一动。
“所以师叔要快点好起来啊，今年的荷花已经开过了，明年师叔要记得陪着我一起看啊。”小离笑道。
“喏，这个，给你。”小白取出一朵白色小花，递给了小离，“你说过你很喜欢花的，这是青灵草的花，花开的时候很漂亮的哦。”
那朵白色小花被力量封存着，永远地定格在了绽放的那一刻，小巧可爱，散发着沁人的芳香。
小离看着那朵小花，哑然失笑。
“所以说，小离怎么舍得伤害师叔呢。”
一段时间过后，墨痕书房内。
小白倒是没有想到，丁满也会在这里。
丁满好像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神色有些萎靡。
墨痕坐在案前，捧着一卷竹简，细细读着，仿佛他这几天一直就待在这里，哪里也没有去过一般。
“你没事吧。”小白问丁满。
“已经没事了。”丁满回答，“我有些心结，师傅开导过后，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师叔你也不必介怀，那本就不是你的责任。”丁满看着小白，“你也不必对我有所愧疚，我对那丁让，着实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好歹也是兄弟，居然如此绝决。小白对小离所说的那一番话，又有了新的认知。
“我...也想开了。”
“那师傅，师叔，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丁满向他俩鞠了一躬。
“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墨痕点头示意。
“好，弟子告辞。”
目送写丁满离开后，小白转身看着墨痕。
“师兄，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丁让的死，你很介意吗？”
“之前一直难以释怀，但小离和我聊了许多后，我觉得好些了...”
“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了。”墨痕放下竹简，郑重其事地说。
“嗯。”
“好好养伤，其他问题我都已经解决了。”
“好的。”小白其实一直对墨痕心怀感激，从来到这里开始，他就一直对小白关照有加。可以说，无名是小白名义上的师傅，而墨痕更像小白实际上的师傅。
“不久之后，回归化异阁的学生们也会逐渐返回大陆，而那时候，也正是需要你们去大陆游历的时候。”墨痕问他，“对于实习的地方，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清楚。”小白确实不懂。
“你觉得云岩城怎么样？程若的父亲程无，就是云岩城的城主。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程若照应着你的话，我也放心。”墨痕说，“而且云岩城位于人界深处，白蛟一族很难涉足那里。”
“那，再好不过了。”小白说，“真的是非常感谢师兄了。”
“那就这样吧。”墨痕说道，“我还有些事情，待会儿得问问师傅，你就先回去吧，好好养伤。”
“好的，师兄，告辞。”
“告辞。”
小离乖巧地向墨痕鞠了一躬，推着小白离开了。
“你要赶紧成长起来啊。”墨痕叹了口气，“我可没办法保你一辈子。”
门外。
“师叔你到时候可要小心了。”小离说。
“怎么了。”小白问。
“妖族仇恨一个人的话，往往都会表现得很直接。”小离笑道。
“而人类呢，最喜欢背后捅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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