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贼喊捉贼

　　此刻能跟踪到这儿，确定特务无疑。尉大明自责不已，到底是地下工作经验不足，怎么就没发现有人跟踪。


　　奉命跟踪尉大明的正是郭、贺两人。身为一位少将军衔的国防部特派员，深夜潜入人家偷东西，除了从事秘密工作的人员，不会有其他情况。虽然今天破了一点财，却立下如此大功，郭、贺二人简直乐懵了。不敢大意，同时把抢杵在尉大明的腰上，“走吧，尉特派员。”


　　枪林弹雨闯荡那么多年，尉大明并不怕死，但他担心的是口袋中的那些法币，其中可是有关系到中共南京市委生死存亡的重要情报呀！


　　冷静，一定要冷静。尉大明暗暗告诫自己，问道：“朋友，哪条线上的呀？和尚不亲帽儿亲，不就是想分些吗，我全都给你们，总行了吧。”


　　郭、贺二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统特工，即刻识破了尉大明企图掏枪的企图，几乎同时厉声呵斥：“不许动，动一动打死你。”无奈之下，尉大明只得任凭他们押着回到了胡同中。


　　尉大明并不清楚敌人来了多少人，趁着其他特务尚未到跟前，必须尽快脱身。尉大明抬眼向对面望去，街对过的灯光还在亮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尉大明不及思索，脚下发力向屠宰房奔去。


　　“快点站住……”郭、贺二人只是喊，却不敢开枪。尉大明毕竟拥有少将特派员的身份，南宫泽并没交待他是什么人，如果一旦杀错了，他们的小命也就算完了。


　　尉大明冒着生命危险奔到屠宰房前，用身子一撞，房门应声开了。原来那位屠夫妻子，告诉尉大明茶楼情况后，因为要赶紧给丈夫帮忙，忘记了插门。


　　听到动静，正在汤锅上收拾的屠夫夫妻，吓得同时转身。刚要发问，尉大明焦急万分道：“对面茶楼老板是我的远房亲戚，多日不见，我过来看看，刚好发现有人在他家偷东西，这些贼胆大包天，竟想杀人灭口……”


　　屠户是南京老住户了，见多识广，很容易识得尉大明身上的少将军衔。这些小毛贼胆子也太大了，敢杀将军。屠户懵懵懂懂，还未来得及说话，郭、贺二人持枪跟着冲进来。一眼看到屠夫手中明晃晃的杀猪刀，老贺笑了，“尉特派员，他们是你们的同伙吧。可惜他手中拿的是刀，没法对付咱们的枪哟！”


　　不能让他们当众挑明自己中共潜伏人员的身份，尉大明转过身，抢着道：“现在南京已经光复，再不是日本人的天下了，你们竟还敢明火执仗，就不怕杀头吗？”


　　贼喊捉贼。老贺下意识反驳道：“明明是你在偷东西让我们抓住，别想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


　　双方都说对方是贼，屠夫傻愣着不知如何是好。他妻子低声道：“刚才向我打听茶楼情况的就是这位长官；那两个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交待完丈夫，手中拎着一根铁梃（音：tìng,过去屠夫屠宰猪后,为了方便除毛,在猪的腿上割一个口子,用此具贴着腿皮往里捅,再往里吹气,使猪皮绷紧　）悄悄绕到郭、贺二人身后，高高举过头顶，狠狠地向老贺砸去。


　　郭、贺两人手中都有枪，并自仗军统身份，哪里能够想到，一个社会底层的屠家女人，敢对他们动手。怨只怨自进屋以后，都是老贺在说话，所以屠夫妻子认定他是贼头，成了第一个打击目标。


　　屠户家的女人，整天跟猪打交道，手狠且有劲，十多斤重的铁棍，砸在脑袋上，即便老贺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也扛不住这一下，立刻脑浆崩现，连叫都未来得及叫，“噗通”一声，仰面倒地，双腿痉挛一阵乱蹬，眼见没气了。


　　军统从来都是杀人的，什么时候见过被人杀。等郭家民反应过来，刚扭身用枪口对准凶手，屠夫已两步跨到近前，整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毫不手软，一刀捅进他的肚子。剧痛之下，郭家民手一软，枪掉到了地上，拿眼瞪着屠夫，“你，你……”翻身倒在地上，一时不死，在地上翻滚嚎叫。


　　尉大明最为害怕的是现在其他特务闯进来，奔到房门前刚要插门，秦子良闪身奔了进来。尉大明奇怪道：“你怎么来了？”秦子良反身拴好门，气喘吁吁道：“你离开之后，我才意识到，今晚南宫泽那样做，说不定是个阴谋，所以才跟着追出来，好不容易找到这儿。”


　　秦子良怎么会知道他来了茶楼？有外人在场，尉大明不好细问。秦子良指着地上的郭家民，向屠夫夫妻道：“看他怪受罪的，早些送他上西天的好。”


　　今晚懵懵懂懂就杀了人，屠夫正在反悔，被秦子良一句话提醒。反正事已经做下，只得一不做二不休了，他弯下身子，照准郭家民就要捅。郭家民拼尽最后的生命之光，指着尉大明：“他，他是，是……”


　　“事已至此，你还要反咬人家是贼。其实你才是贼，真正的贼……”屠夫咬牙切齿，一刀接一刀地捅下去。


　　借助屠户之手顺利干掉两名特务，但尉大明清楚，善后事宜并不好办。秦子良低声交待：“你的安全最为重要，赶紧走，这儿交给我了。”


　　两名特务是跟踪他来了，即使胡同外还有特务蹲守，也会被自己吸引走。尉大明略加思索，把身上的法币全都掏出来交给了秦子良，“东西就在这里面，你拿好了。”秦子良微微点一下头。尉大明转身刚想去开门，屠夫拦住了他：“老总，贼人虽然是我杀的，可都为了你呀，你走了，谁替我作证？”


　　“听你口气，还想去打这场官司？”秦子良恐吓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都是江北沙窝黑老七的人，如果让黑老七知道他的人死在你们手上，能灭你们全家，信不信？”


　　沙窝黑老七是金陵地区最为凶残的江匪，自从日本人占领南京之前，就开始横行在长江两岸。听到自己杀死的是他的人，屠夫腿一软，蹲到了地上，哭丧着脸道：“我如果知道是黑老七的人，打死我也不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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