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箭双雕

　　要想取之，必先予之。魏长峰为换得南宫泽替他卖命，趁夜前来陆军医院，其目的是探访院长陈南安，看他能否不需要陆军司令的批条，为南宫泽老婆搞到比黄金还要贵重的特效药。当他在医院大门前遇到尉大明，立刻改变了主意。尉大明脚步急匆，又没有与妻子一起，显然并不是为了回家，他并没有乘坐专门配备的美式吉普，而是徒步，到底目的地是哪里。魏长峰越发感到尉大明形迹可疑，决定试探一下。


　　“尉特派员，你也清楚，当下虽然国共双十协定已经签订，但共产党亡我之心不死，你堂堂国军少将，深夜步行实在危险，还是愚兄送送你吧。”


　　“魏站长深夜造访陆军医院，一定是有要事在身，小弟岂敢搅扰。”尉大明笑着推辞，“再说我就一有职无权的特派员，共产党刺杀我有什么用，还是不用你老兄费事了。”


　　尉大明越推辞，魏长峰疑心越重，不由分说推门下车，一把扯住他往车上拉：“自家兄弟还需要客气？我来陆军医院就是为了看看我的牙，今天看明天看还不一样。上车，上车！”


　　一位军统特务头子，凭白无故这样客气，显然是要达到某种目的。折腾了一整天，尉大明实在累得要命，仔细思量，魏猛殴打理发店老板，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索性让魏长峰送一程，让他死心。


　　“既然魏站长如此盛情，小弟就不客气了。”尉大明坐到道奇汽车副驾驶的位置，吩咐开车的特务：“把我送去警察局。”　一位国军少将深夜前往警察局，此事本事就满含戏剧性。尉大明不等魏长峰询问，扭过头道：“魏站长一定想问，我为何这时候去警察局。实话不瞒您，我的司机魏猛，打伤了陆军医院大门旁理发店老板，您说气人不气人。”


　　“不是我添油加醋，尉特派员的那位司机行事确实有些鲁莽，我的人今天上午抓捕秦疯子，与他何干，竟也强自出头。”魏长峰安慰道：“但话又说回来，一个理发店老板，打就打了，还用得着您亲自出马。先把你送回家，我让司机去一趟警察局，不信他们敢不放人。”今天上午为了抓捕秦疯子，魏猛跟行动队郑森他们干了一架，魏长峰一直怀疑是尉大明的教唆，当着尉大明的面不好盘问，现在正好来了机会。但尉大明岂肯给他这个机会，急忙谢道：“感谢魏站长的关心，警察局跟国防部并无隶属关系，咱也不能仗势欺人对不对？”


　　“低调，尉特派员为人行事就是低调。”魏长峰连竖大拇哥。他一时间改变了主意，决定今晚跟定了尉大明，看看事情到底是否真的如他所说。


　　夜深人静，警察局又地处偏僻，道奇跑得飞快，很快便到了警察局大门前。两名门卫挥手拦住汽车。开车的特务，把脑袋伸出车窗：“是不是瞎了眼，魏站长的车也敢拦……”魏长峰厉声指责他道：“不要狐假虎威好不好，尉特派员的做事作风为何不学着点。”然后掏出派司从车窗递了出去，和颜悦色道：“鄙人魏长峰，请行个方便。”门卫接过证件，果然是南京的军统头子，吓得脑袋一缩，赶紧放行。


　　已经将人送到了目的地，魏长峰却不愿辞别。尉大明清楚他想干什么，暗想这纯粹是自己的家务事，你想看就看吧。


　　有魏长峰跟着，尉大明根本不用亲自费事，很快被一名值班看守领到关押魏猛的地方。大锁落下，两扇厚重的铁门“咣当”被推开。昏暗的灯光下，魏猛正侧身歪倒在铺满稻草的地铺上。上面连一床破棉絮也没有。尉大明皱皱眉，还未来得及询问，魏长峰抢先开了口：“你们警察局真混账，连床铺盖也不给。就是这样对待咱们的人的？”


　　看守已经验过魏长峰的证件，知道他的身份，一张油汪汪的大脸，吓得蜡黄，哈腰道：“禀告长官，今晚卑职刚刚接班，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转身寻被子去了。魏长峰仍是不让尉大明开口，抢先慰问道：“魏猛兄弟受苦了。中午咱们还一起吃的饭，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你就会打伤了理发店老板？”


　　魏猛看了看尉大明，有很多的话想对他说，但当着外人的面，真要把他在美若仙理发店看到的情景和盘托出，不是往尉大哥和嫂子脸上抹黑吗。他只能撒谎道：“莫城不好好给我理发，还要那么多的钱，我一时气愤不过，才跟他动了手，谁知他根本不禁打，一下就让我把腿骨踢折了。”


　　魏、尉二人都看出魏猛显然是在撒谎。是自己的部下，尉大明当然不愿揭穿；魏长峰有了更深层次的谋划，也不愿当场揭穿，指着魏猛埋怨道：“你呀，你！太鲁莽了，理发理的不好，不给钱就算了，怎么还能把人打伤，看把尉长官急的。”然后又安慰道：“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魏’字，此事老哥哥替你做主。”扭头看到那名看守抱着一床崭新的铺盖进来，吩咐道：“人我领走了，明天你跟你的长官说一下。”


　　什么手续也未办，魏长峰就要将疑犯领走，看守犯了难，“长官，小的不过是一条看门狗，哪敢私自放人，您老是不是等明天……”听到他絮絮叨叨，开车的特务不耐烦了，把眼睛一瞪：“怎么，魏站长说话不作数吗？”看守虽然没见过，却时常听过军统那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今晚任凭魏长峰把人领走，自己必然丢了饭碗，不愿放人，得罪了军统特务，说不定哪天能丢了性命，看守嘴唇嗫嚅不知说什么好了。尉大明看不过去了，掏出自己的证件递到看守手中，极为和蔼道：“我是国防部特派员，人让我先领走，什么时候需要传唤，必然随叫随到，可好？”


　　看守暗自思量，军统不敢惹，明天办案警长问起来，完全可以推脱到尉大明身上，就说是他强行带人。看守点头答应。魏长峰再次邀请二人上车，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方才调转车头又回了警察局。开车特务要来魏猛的审问记录，魏长峰完全不出预料，魏猛在笔录中交待案情，跟他在拘押室所说完全一致。


　　魏长峰撂下案宗，沉吟起来。魏猛一头铁刷子似的“板寸”显然没剃几天，今天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再去理发店。他为何要在打人一事上撒谎，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魏长峰凭借直觉和丰富的经验，认定此事一定暗含某种有价值的东西。他没有马上赶回军统南京站，而是直奔南宫泽居所而去。南宫泽今天本来跟魏长峰商定，要通过关若洁搞到尉大明的指纹依据，魏长峰却想让他来个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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