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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黄花梨老书记,E63小手机


  全公司开大会的第三天,早上8点半,会议开始前的半小时,我们几个人再次带着标注出我们几个人销售业绩的复印件和报销单来找老于。

  老于没在,我们几个就等。到9点20分,老于来了,看见我们几个,怒气冲冲。

  “你们不去开会,在这干什么?董事长总经理多少重要指示等着由你们传达给经销商,还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快去开会学习?”

  我一个德州本地的同学火了,他的手按在老于平时坐的那张椅子上,用标准的德语说。

  “没钱饭都吃不饱,还开他妈的屁会,你到底签不签,你信不信这张椅子马上就能抡到你头上!”

  坐在老于周围办公的内勤,客服,指导,主管,都看向这边。没过半分钟,皱着眉头的老于招手让我们把报销单给他。他看都不看,也不管我们填写的合不合格,直接在每一页右下角签字。

  我们当然是很高兴,拿了报销单去财务领钱这事不提。兜里有了生活费,日子能过下去,那就老老实实开会学习吧!

  济南分公司总经理林虎上台分享今年在济南展开的以旧换新的换购活动。

  “今年济南换购活动开始之前,总经理王总就跟我说,说你小子今年要干不出点成绩,你就别干分公司经理了,趁早卷铺盖走人!”

  林虎快50岁了,而总经理王久远才38岁,林虎以这样的方式做开头,这明显是有特殊意味在里头。

  果然,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第一排的王久远王总经理。我们当时坐在王总的右后方,椅子位置偏高,所以我看到了王总脸上那似笑非笑,真真是笑里藏刀的表情。

  “济南一个高档住宅小区里头,住着一个退休的老书记,刚安装上一台咱们公司36万的太阳能,第二天就不下水,我亲自上门,带着手底下的人一段管道一段管道地检查;等检查完,发现并不是机器的问题,而是老人家的保姆不会用,我跟这个老书记说明原因,并且教会保姆如何使用咱们公司的仪表,老人家把我请到三楼,好家伙,三楼一水的黄花梨家具...”

  听到这里,旁边我的一个同学说话了。

  “往检察院举报,一查一个准,嘚瑟什么?”

  原本以为找老于签字的事情跟大会一样就这样结束了,

  结果幺蛾子来了。

  我们这4个找老于签字的同学接到了公司的点名通报,说我们在济南的时候消极怠工,现在公司开完会了,别人可以放假回家,我们几个去河北帮经销商搞宣传。

  那时候都快腊月18了,顾客谁还有心思买太阳能,当地经销商都打算关门回家,而这摆明了就是老于的报复。

  我们4个人坐汽车从德州到了河北衡水。第二天又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业务员,加入了我们的配军队伍。当地经销商让店里2个管安装的师傅照顾点我们,一直到我们离开河北衡水,他都没再露面。天气好就下去发发单页(那宣传单页都是过去好几个月搞活动剩下的,唯一有用的信息是店铺地址和联系方式),天气不好我们就在店里围着炉子烤火,老实呆着,天天在那混日子。

  每次下去发单页,那一男一女两个业务员都是抱着很薄的一沓单页进了村子,之后仿佛失踪一样,不到点不出现。

  我呢,那时候刚换了个诺基亚E63手机(俗称小三),就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这一拍照惹祸了。

  那个男业务员以为我在拍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恶意。

  “你拍什么?”

  “我没拍什么?”

  “你把你手机给我!”

  “凭什么?”

  “行,那我也给你拍一张!”

  “可以啊!”

  男业务员拿出手机给我拍了一张照片,我故意笑起来,咧着嘴,举着V字手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女业务员过来扯了他一把,俩人往村子里走去。半小时后,我们都上了面包车。面包车没有开动之前,男业务员脸上带着笑。

  “兄弟,照片你删了吧,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市场部的人,误会了误会了!”

  一旁的女业务员也说话了。

  “是啊是啊,都不容易,这大冬天的还在这里不能回家,照片删了吧?”

  我一想就明白了,他俩也是得罪了人,又误把我们当作市场部主管老于的人。他们以为我拍到了他们俩消极怠工的照片是为了往老于那里举报,他们才会跟我客客气气说话。

  头一回感觉老于当我的领导,感觉挺不错的,鸡毛掸子能当令箭啊?

  我眉毛一挑。

  “好吧,我删了!”

  我把照片当着他们俩的面删除了。仅仅是那一瞬间,他们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店里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这难道就是业务员应该具备的素质?我不禁自问,如果我当业务员,别人拍我的照片,准备举报我,那么我会不会直接摁着他打一顿,打服为止,而不是低三下四地求他删除照片?

  有一天,赶上当地开什么皮货节,等于是卖各种狐狸皮貂皮什么的一个集中售卖日。安装师傅中的一个家里也是养狐狸的,告诉我们要买狐狸皮貂皮什么的,可以去看看,一年里头就这场最便宜。

  我打电话给我妈。

  “妈,当地搞皮货节,我给你买个狐狸皮围脖吧,在这买便宜!”

  “不用,别乱花钱,你安安全全回来就行!”

  腊月27的早上,经销商店里的安装师傅跟我们说。

  “这都腊月27了,你们再不走都没有火车了!”

  “不行啊,公司还没通知我们走啊?”

  “哎呀,公司早把你们忘了,你们快回家吧,再晚都没车了!”

  我打电话给内勤。

  “张姐?”

  “张玉红回家过年了,我是值班内勤,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们还在河北衡水这里搞活动,什么时候能回家?”

  “你们还没回家?赶紧回家吧,全公司都放假了!”

  仿佛我们是被遗弃了的难民一般,我心里不好过。当天,从河北衡水坐汽车到德州,再从德州坐火车回到家乡。

  到家的当天下午我去见了刘薇,在国道旁的一片只剩下枝干的苹果林里,我疯狂地亲吻着她的脖颈,把冰凉的手伸进她的裤子里。

  大年初三,姑姑们都到奶奶家吃饭,我作为一个刚踏上社会的大学生难免要炫耀一下自己的经历,可迎接我的是漠然。

  这一点都不奇怪,我奶奶生的这5个儿女中,就数我家最穷最没钱。

  用当年最流行的小品说,没钱的穷亲戚,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话语权)?

  正月12,坐火车回德州总公司。

  不久之后,在听到同学们都去了各自的分公司,做了实习业务员,分配到了各个市场,而我和去年在河北衡水的几个同学还要待在公司学习的时候。

  我恼怒了,我无处发泄,我请假回学校,我和刘薇开房。

  那天晚上,我睡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刘薇用手支着头,看着我。我下意识地去搂着她细软的腰身,问她。

  “怎么还不睡,大晚上的?”

  “我最近学的解剖,好想用手术刀从你的脖子这里划开,一直划到肚脐,看看里面什么样子?”

  刘薇一边说话,一边用她的指甲在我的咽喉和肚子之间滑动。我脑子当时就清醒了,直到她睡着,我都还清醒着。

  “我们也要出去实习了!”

  “去哪?”

  “我去北京。”

  “晴子呢?”

  “她去徐州。”

  回到德州,我无条件接受安排,去天津分公司,搞帮促。

  所谓帮促即是帮助促销,帮经销商搞活动,下乡镇发单页,而帮产是下到车间,帮助生产太阳能。

  我们被迫接受市场部主管老于带来的教训,到了天津火车站,来接我们的是河北的一个业务员。当时河北市场和天津市场都归天津分公司管。

  那天下午6点才到了天津火车站,姓张的业务员带着我们3个人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家炸酱面馆。早就听说天津炸酱面多么多么好,于是5个人,5碗炸酱面。

  姓张的业务员低着头吃面,过了没几分钟,当地的办事处主任姓王,叫王鹏的,在吃面的时候给坐在他对面的我,看他儿子刚满月的照片,问道。

  “我孩子长得怎么样?”

  我没有从照片上判断出来孩子的性别,只能这么说。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秀气,好啊!”

  秀气,于男于女都适合。通过老于整我们这件事,我变得有些圆滑了,不再是之前非黑即白的思考方式,慢慢领悟到孔子说的,再,思可矣。

  再,不是两次,而是从主观客观,一正一反两个方面。

  我喊老板。

  “老板,来两瓶啤酒!”

  不光是两个同学,张业务和王主任都抬头看了我一眼,可能他们是寻思,这新来的小子怎么还叫上酒了呢?

  我开了瓶啤酒,从消毒柜里拿了5个玻璃杯子,都倒上酒。先把2杯酒放在张和王面前,自己举着酒杯。

  “王哥,张哥,我们三个初到天津,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您二位多担待,该批评就批评,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干了这杯酒。话音刚落,我那2个同学也都有样学样给王和张敬酒。

  “好说,好说。”

  王和张举举杯子,也都喝了这杯啤酒,至于他们照顾不照顾我们,那就得看他们自己是怎么做的。

  很快,一碗面吃完了。说真的,这家的炸酱面做的还不如我爸做的打卤面,又咸又难吃,而且面条中间还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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