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戒急用忍
东宫，宜秋宫。
午后天气变得闷热起来，天边乌压压的一片黑云，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声，却迟迟不肯落下一滴雨来。
大宫女珍珠正拿着团扇替太子妃郭氏扇风，郭氏吃着冰过的桃浆，嘴上忍不住道：“这还未至五月，怎的这样闷热？”
珍珠在一旁答道，“这天瞧着是要落雨，等下了一场雨，应该会凉快些。”
郭氏慢慢悠悠的道：“希望如此吧。”
这时，翡翠踩着碎步走了进来，行礼禀告道，“主子，公主殿下来了！”
郭氏的眉目之间闪过一抹惊喜，忙坐直了身子，“阿娘来了？”她从榻上坐起身来，“快快随我迎接。”
她才刚穿上绣鞋，就见升平长公主在四个宫女的簇拥下，如同一朵华丽绚烂的云彩般，步履优雅的走了过来。
升平长公主见到郭氏，一张雍容肃然的脸庞神情柔和了一些，出声道，“襄儿不必多礼。”
郭氏到底还是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又拉着升平长公主坐到榻上，道，“阿娘，你可算是来了。”
“阿娘想着这些日子你府上刚迁入东宫，定有许多事务要处理，所以特地隔了几日再来寻你。”升平长公主扫了一眼桌上装着桃浆的玉杯，杯壁上凝着一层水气，她微微蹙眉，道，“这还未至五月，你便用这等寒凉之物，真是半点不知道仔细自己的身子。”
“只怪这鬼天气太过燥热了些。”郭氏娇嗔了一下，又对一侧的宫女吩咐道：“去煮上一壶菊花茶来。”
翡翠很快应下，不一会儿，就端上了一套崭新的杯具和一壶清香四溢的茶水。
待升平长公主端起菊花茶轻抿了一口，郭氏有些急不可待的问道，“阿娘，女儿托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升平长公主幽幽的看了一眼郭氏，又扫了一眼屋内伺候的奴才，声音威严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珍珠和萍娘在门口守着。”
“是。”屋内的奴婢齐齐的应了一声，便缓缓地退下了。
待到众人退下，殿内只有母女两人时，升平长公主的脸色沉了几分，她责怪道，“襄儿，你又不是初嫁的姑娘家，在王府都待了这么多年，怎的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郭氏抿了抿红唇，“女儿这次是着急了些，但这是有理由的！我之前从未见太子爷像这般痴迷一个人。女儿一开始只当这女子是寻常货色，他就是图几日新鲜，等玩腻了自然就忘了。可自打他回到长安来，平日夜里他都住在自个的寝殿，好不容易到后宅几回，皆是去那女人的屋里。甚至，甚至……封太子那一夜，他都是去那个女人屋里。”
升平长公主抬起眼皮悠悠的看了她一眼，缓声道，“这些话你与我说说可以，莫要在旁人面前显露。况且襄儿，你应当知晓太子作为东宫之主，未来的天子，身边有一两个女人算的了什么？妾终究是妾，不过是玩物，你是正妃嫡妻，该有容人之量才对。”
“阿娘，这些话你已经跟我说了千百遍了。”郭氏闷闷的说，“我总是羡慕你和爹的感情，身边没有这么多狐媚子来抢夫君！”
升平长公主眉头皱的更深了些，语气多了几分严厉，“这样孩子气的话是你该说的吗？！太子是太子，跟驸马自然是不同的。”
“阿娘……”
“你先静下心来，听我与你说。”升平长公主清了清嗓子道，“太子带回来的女子，我已经查清楚了。此女乃是金陵杜秋娘，与太子在江南相识。”
“什么？杜秋娘！就是那个花魁娘子杜秋娘？”郭氏讶然，顿了顿，又疑惑道，“可这杜秋娘不是说去年烧死在宜春院里吗？怎么还活着？”
“这其中具体，我也不大清楚。但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太子设的障眼法。 ”
“他们那个时候就暗通曲款了？”郭氏咬牙，仔细想了想，沉声道，“圣人从去岁开始就暗中搜寻美人，若是除夕夜杜秋娘献艺，凭着她的容貌定是会被圣人看中。就算不被看中，牛昭容也是容不了她这个隐患，定会想办法除掉她。”
不让杜秋娘出现在宴席之上，这是保护她最万无一失的法子。
郭氏想到这一层，心中不禁冷了几分，李纯为了这杜秋娘这般安排，实在是煞费苦心。
“阿娘，我之前可是听说，这杜秋娘已被镇海节度使李锜纳为妾侍，怎的会被随太子一起回长安？”
“呵，你还不懂咱们太子的心性，他看中的，不论用何种手段也定会弄到手。”升平长公主心中暗暗想，自己这个侄孙兼女婿，五岁时便敢自夸为“第三天子”，他的聪慧心思，这些年更是深沉老道了许多。
“阿娘，那现在儿该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吗？那杜秋娘实在是手段高明，一个卑贱的歌伎，成了李锜的侍妾还不安分知足，竟然还勾搭上了太子！”
“襄儿，你先冷静些。”升平长公主道，“现在太子这么宠她，自然也有人像你一样坐不住的。这种事情你出面不妥……”
“那要如何做？我本想将这件事情与贵妃娘娘说说，毕竟她是太子的母亲，肯定也不会容许这种卑贱的女人在太子身边魅惑。”
“你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与那空架子的王贵妃说有何用？”升平长公主眯了眯眼睛，抬起手仔细的观赏了一番保养得当的如玉手指，轻声道，“要找也得找正受圣人恩宠的牛昭容，那个女人闹起来才有点意思。”
牛昭容？郭氏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升平长公主朝着她挥了挥手，郭氏立即凑上去。
待升平长公主在她耳畔嘀咕了一阵子，郭氏的眼中明显一亮。
“阿娘，你这法子不错，既可以好好治治那杜秋娘，又可以将自己摘干净。就算到时候太子要查，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襄儿，娘跟你说了法子，其余的还得你自己妥善安排。”升平长公主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郭氏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李纯的嫡妻，只要你不犯大错，就无人可撼动你的位置。我从小生长在这皇宫中，看惯了这些勾心斗角的手段，这后宫的女人斗来斗去，总不过是谁最沉得住气，谁便能笑到最后。你可千万要记住阿娘说的，戒急用忍。”
郭氏听着这番话，沉吟片刻，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阿娘，儿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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