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李庄鬼事
大部队为了支援在很久之前就出发去了山城，估计马上就能抵达，跟着郑擎的只有一小部分人，为了赶时间留下的是一支骑兵，按骑马的速度两三日就能到。
不过整个队伍里跟着公主的马车，即使再快也免不了延误时间。
一来二去，第三日下午，队伍才走到一个叫李庄的地方，离山城还有一半的路，看天已经渐黑，郑擎不打算赶夜路，所以在村外安营扎寨，几百个人分成几堆围坐在一起生火做饭，火上架着了了几个白面馒头，大部分是饼子，大老爷们心大，烤热之后乱七八糟都给分了个干净。
每人手里端着一样野菜煮的汤，一个大汉咕嘟咕嘟一口气灌进去后一抹嘴：“到底是不如俺媳妇做的好喝。”
“你媳妇还能把野菜汤做出花来？”一个小个子的人问那个大汉。
众人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大汉有些恼，“俺媳妇就能把野菜汤做出花来怎么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到俺媳妇做的野菜汤。”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沉默了，攥着馒头饼子的手有些泛白，还有更厉害的眼圈都红了。
谁都不愿意出来当兵，上有老要养下有孩子要看，男人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就算是给家里免了赋税又能怎样，能种地的人都没了，出来当兵都是朝廷逼得，到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又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去，活着回去的人又有多少四肢健全。
“好好打，打完回家。”小个子抹了一把眼睛说道，“咱好好活着，打完都去大个家喝他媳妇做的汤去。”
“对对，喝汤喝汤。”有人随声附和道。
人群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人依靠在树边坐着，双手在胸前交叉，嘴里叼了一根草，有人看到他给他递了个馒头，他也懒得把手拿出来，随意摇了摇头：“有郑小将军在，你们一个都死不了。”
话虽然说的好听，但是信的人不多，都是笑笑。
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里，郑擎正在看平澜公主要给给皇上传回去的情报，帐篷的布帘被人掀了起来：“小将军，李庄的里正求见。”
“让他进来吧。”郑擎把手里的信重新塞回信封。
里正五十岁出头，下巴上胡须已经泛白了，是秀才出身，看起来像是个精明人，结果见到郑擎吓得话都说不利落，里正哪里见过将军这种官，当即跪下了：“将军好，草民给将军行礼了。”
“里正起来说话，帐中环境简陋，就不招呼里正坐下了。”
里正急忙道：“不敢不敢，听闻将军在李庄外扎营，于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贱内做了些吃食，穷乡僻壤的也没有好东西，还请将军担待。”
说完把一直提着的破旧食盒双手递到郑擎面前，又把食盒里的盘子一一摆开，都是一些清淡的小菜，还有几个切开的咸鸭蛋，通红的鸭蛋黄直冒油。
“多谢里正。”
“不敢不敢，那个……”里正欲言又止。
“里正有话不妨直说。”
郑擎话音刚落，里正扑通一声跪倒在郑擎面前：“将军，孙儿正在将军营中，草民家贫，又只有这一个孩子了，如今我儿子战死沙场，我不想让这个孙儿再重蹈覆辙了，将军不能让我李家绝了后啊。”
看着眼前的人和那几碟小菜郑擎心里咯噔一下，想这种求人的时但凡家里有点钱都不会拿这么简陋的东西出来，看来这个里长是真穷。
他走到里长身边伸手要去扶他，结果里正向后缩了缩：“不敢不敢。”
“你孙儿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将军，孙儿名叫李双全，今年十八。”
郑擎招呼帐外的都尉进来，询问是否有这个人，兵长查阅了一下回道：“确实有李双全这个人，不过不是骑兵，之前已经随之前的队伍去了山城，接到消息现在已经到了。”
“前方有没有传回什么军情。”
都尉摇头：“最近的消息是山城已经撤出了我们的边城振央，在城外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安营扎寨，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听到这话郑擎才开始放宽心，如果说山城没有再攻击就不会出现伤亡现象，他扶起地上嘴里一直说不敢的里长：“里长放心，李双全现在肯定平安无事，等我到了军中就去看他，不过这军中的人都是登记在册的，所以不可能让他回家。”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有将军照顾，能不能保住命就是他的造化了。”
里长不停道谢，郑擎本来想让他一起吃饭，又觉得这种人你对他好点他心脏接受不了，只好做罢了。
于是郑擎在里正的注视下吃了半个咸鸭蛋几口野菜和半个馒头，吃的时候里长的嘴也没闲着，东家常西家短的跟郑擎单方面闲聊，郑擎每吃两口还要点点头。
将军哪个能做到这么平易近人。
郑擎觉得自己特亲民。
“将军晚上不要出帐子，我们村子里闹鬼。”
“哦。”
郑擎撅着另半个咸鸭蛋表示很淡定，这年头要是哪个村子里没有口口相传的鬼故事都不正常，都城茶馆里那些说书的就每天拿这个来说，都是各个村子里搜刮的，郑擎在逃婚期间有幸听过几次。
无非是些狐妖书生，蛇妖树精，都是聊斋志异里写烂的东西，就算是宋小乔这种没有胆子的看了都不朝他怀里钻，他还能指望这个里正能讲出什么吓人的东西。
想当初他听舍友说鬼故事恐怖片能让女生靠近你，然后他在图书馆借了本恐怖小说让宋小乔给帮忙解读一下，结果宋小乔坐在他旁边都笑成狗了。
后来宋小乔告诉他，那几篇鬼故事她没看懂……
这智商得低到什么程度才看不懂鬼故事，这要是看不住还有走丢的危险了，结果在翠鸣峰上没看住，都丢到异时空了。
看郑擎出神，里长咳嗽一声，声音突然沙哑起来：“将军可别不信，自从我们村里嫁来了一个南方女人，就一直在出邪事，刚开始还有人说那个女人是仙女，可是后来越来越邪乎。”
“她来的时候是个晚上，是临村的一个媒婆领来的，现在嫁闺女哪个不要聘礼，就是最次也要送粮食送地，可是那个媒婆说了，那女人什么都不要，有吃有住就行，李庄女人少人又都穷，娶不上媳妇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听到这个哪个男人会不动心，抢破头的向媒婆那凑，后来就被村里的李大川娶回家了。”
“李大川也是一个本分人，能识文断字，但是体弱多病，没钱向媒婆手里塞，那媒婆就把他在那个女人面前说的一文不值，那个女人还就是瞧上他了，嫁过来的时候旁人一看哈喇子都流出来了，那女人就一个漂亮，跟画里出来的一样，那些没娶上媳妇的人牙都快咬碎了，李大川待她更是没话说，什么重活都不让她干，李大川哪禁得住折腾，没两年就病死了。”
“红颜祸水而已，哪里邪乎。”郑擎不禁问道。
“将军听我说完，李大川病死后人们才发现那个女人怀孕了，有几个男人有事没事也去找她麻烦，打那时候开始她说谁家出事谁家就准出事不可，人们都怕了，离她远远的，她住的地方也慢慢被孤立出去，结果她生孩子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难产死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但奇怪的是孩子不见了。”
“当时还是我给她下的葬，这事过去五六年之后，有一天我在村子里转悠，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溜达到了李大川的家里，当时进院子的时候明明没有人，可是眨眼间的空当就听见有个婴儿在哭，一回头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小孩，被包在一件旧衣服里，那个旧衣服明明就是那个女人嫁过来时穿的那件大红衣裳，当时我的头皮一麻。”
郑擎听到这停下了手里所有的动作开始思索这个婴儿的来历，李大川家被孤立出来按理说不会有人把一个婴儿放到院子里再跑开，而且婴儿身上的衣服是哪里来的，听里长的语气，说的不像是假话。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吓一跳，更何况是我这个老头子，但这婴儿哭的嗓子都哑了，我实在没忍心不管，就把他抱给了村里一户没孩子的人家，那孩子越长越像李大川，眉眼间与那女人也有点像，孩子勤快又孝顺，那个女人的鬼魂现在肯定还在村子里，否则这孩子是哪里来的，这要是发生在都城，这孩子肯定要被烧死的。”说完里长叹了一口气。
“将军就拿我的话当个笑话听解解闷，这事整个李庄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知道那个女鬼会不会害人，将军还是小心点好。”
说完这事里正也没有心情说别的东西了，与郑擎请辞，还不忘拐弯抹角的说请郑擎照顾李双全，郑擎点头应下，他不想让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死。
送走里长已经入夜，郑擎灭了帐子里的烛台，整个帐子里只透过微弱的火把光忽明忽暗，他倚靠在粗麻布铺成的床上闭目养神，渐渐的要睡过去，忽然听到悉悉嗖嗖的声音。
郑擎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是谁，出来！”
“郑小将军发生什么了？”门口守卫听到里面有动静掀帘进来看。
守卫一来，悉悉嗖嗖的声音突然停了。
“给我拿个火把进来。”郑擎道。
守卫把原本插在帐篷外的火把拿进帐子，帐子很矮，郑擎弯腰拿着火把来回照了照，守卫拔刀站在帐子门口。
照了一圈郑擎什么都没发现，怕点了帐子他垂手把火把放得很低，就在这时，郑擎一低头突然看到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突然出现一个脑袋，眼睛里反射着火光，正直直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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