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条鱼
一开始的时候,明澜只是随手往上面放了一颗桃子。她当时是这么想的,就放一下,反正大乌龟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不会有什么影响的,然后,桃子她就忘了拿走了,在手边有这么一个平整又好看,方便放东西的类似桌子一样的大乌龟,再加上对方一动不动,时间久了,明澜就真的把对方当成了一张桌子,上面堆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沈安言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当他体会到站在乌龟背上看世界的好处后,他就没办法再回到站在地面上,连颗桃子都比他高的日子了。
白色的沙滩上,有寄居蟹从岩石缝里探出头,它看着海边那个少女,只见她迎风而立,海风吹得她身上的纱衣飞扬,修饰出曼妙的身材,那个少女望着深蓝色的大海,她一步一步走进海水里,清澈的海水一点点的漫过了她的脚趾、小腿、腰部,最后在一个白色大浪打过来的时候,少女消失在了海面上,紧接着深蓝色的巨大鱼尾在海面出一角然后消失在了茫茫的大海中。
红色寄居蟹咔擦咔嚓夹着钳子傻乎乎的瞪着米粒大的小眼睛看着这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
十里淮河,六朝金粉,这是前朝大诗人站在淮河河畔有感而发,说的是流经上京的这段淮河十里历经六朝风雨,却仍是上京河畔摇曳不止的春宵,这里是聚集了全天下最美的伶人,传唱着全天下最流行的小曲,如果把伶人这个行当看成是一个竞争激烈的行业的话,那么,所有的伶人们,职业的巅峰莫过于能在这十里淮河摇曳的灯火中有一席之地了。
这一切仅仅只是这个国家兴盛的水运的一个缩影,淮河,贯通金圣朝南北的最大水系,北起金圣朝最北面的茫茫雪山天山顶端,流经整个国家,大小河流支系在这个国家织就一个四通发达的水网,孕育出上千年的文明,带着七个朝代的烟雨楼阁最后汇入了大海里。因此,金圣朝的运输行业非常繁荣,无论是河运还是海运,这个巨大的水网承载着金圣朝的贸易交通。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如今圣上沉迷寻仙问道,金圣朝还能维持表面的兴盛。
碧水县隶属常州府,是淮河入海前水系最后一个交汇处,这里也因此成为了交通枢纽,天南地北的行商们多是要来此落脚,又因为金圣朝造船技术较为成熟,因此海运也很是兴盛,本朝的锦缎瓷器茶叶随着货船运到海外小国,换来他们那里珍惜的物品,往往一趟下来,便能赚取大量钱财,国库可谓丰盈极了,如果当今圣上不出什么昏招,只是单纯的求仙问道,也尽够他挥霍了,这也是当朝大臣们为何会放任圣上派船出海寻仙的缘故。
拦也拦了,劝也劝了,还能怎么办?努力辅佐太子吧,等下一任呗。
不管朝廷上如何暗流涌动,平民百姓们该怎么过日子还是得怎么过,连天子脚下的老百姓们顶多饭后茶余的时候聊两句圣人又请了哪位哪位大师炼丹,更不用说山高皇帝远的碧水县,在这个繁华的小县里贫苦人家整日思考的是怎么赚一天的口粮,上层人家想得是怎么享受,流经碧水县的淮河河畔永远是风流贵公子,才华横溢的读书人的好去处,虽是比不上那上京的十里淮河,可对于这里来说,也尽够了。
百年老柳在河畔构成一道青色烟波,画舫游船就在这片碧波中徜徉,有那穿着锦袍的少年郎们凭栏高谈阔论,耳边是袅袅丝竹之音,或美艳或清怜的伶人半掩芙蓉面直叫人醉在了这微波荡漾的春风里。
一个少年郎躲开伶人的酒杯朝着独自坐在窗边独酌的另一少年郎嬉笑着说道:“我说顾大少,到了这还不放开点,独自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那酒不过是普通的花雕能有莺莺的手香?”少年郎旁边的那位唤作莺莺的伶人嗔怒了少年郎一眼,捂住嘴笑了,声音果真是如她的名字一样宛若莺啼。
窗边的那位顾大少便抬头看了少年郎一眼,淡色的唇角习惯带着和煦的笑容,只是此时冷了下来。
“我要是知道你带我到这种地方来,今日就不该赴你的约。不对,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应。”
少年郎张嘴吃着莺莺递来的葡萄,姿态是自在极了,可见平日里没少来这等地方。
“我这不是见你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去码头,看铺子,你说你这一天天的过得算是什么日子?我都替你没滋没味,咱这身份,钱是挣不够的,再说上面不还有老的看着吗?该享受还是得享受!”
“这地方你没来过吧?我告诉你,到了晚上,那才叫一个热闹,到时候才让你看不过眼呢!”
莺莺替少年郎斟一杯酒,笑意盈盈的用她那婉转莺啼接话:“公子爷说的极是,咱们这到了晚上还有比赛呢,到时候咱们姑娘们都要一展才华,好让公子们逗个儿乐,也给咱们评个优劣。”
“齐公子,您今晚可一定要来啊,今晚有莺莺的舞蹈,您到时可要一定投给莺莺。”
少年郎也就是齐公子就着貌美伶人的手喝下这杯酒,拍着胸脯应道:“好好好,我到时肯定来。”
嘴上却没答应一定投给这位伶人,这些公子哥们又不是个顶个是脑袋里塞了草,怎么会被这些伶人哄得团团转呢?要不然,早被老爷子追着打了。
莺莺自是以为得了这富甲一方的齐小爷的承诺,心下欣喜,连忙又是斟酒又是软诺软糯细语,服侍的周到极了,只是她心下还是有些可惜,今天没有笼络住那位顾大少,他可是比齐小爷的身份更不一般,家里乃是数一数二的商运世家,是朝廷特许的海商之一,又听说这位顾公子族内还有在上京做大官的靠山呢,要不然也不能打下这么一大份家业来。
只是这顾大少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是个如温润的玉一般的贵公子,为克制有礼,从不流连这烟花之地,这样的年纪听说家中连个妾都没有,这般的好男儿也不知日后哪位有福的女子能嫁与他,却也绝不是她这等烟尘中人能想的。
想到这里,莺莺心里苦涩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了心思,只一心哄这位齐小爷,好叫他能在今晚捧自己一捧。
齐公子乐呵呵的喝着酒享受着温柔乡,还不停的吆喝对面的顾大少,要他也加入进来,享受享受,顾大少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虽然很想直接走人可是秉持着他一贯的性格,做不出无礼的行为,只好站起身来走近画舫的窗户,透着窗户往外看,窗外的一片碧波与河畔的杨柳青烟让他觉得心情开阔极了。
他就这样四处看着,欣赏着从河心看四周不一样的风景,耳后的丝竹靡音都被他忘掉了,然后,这位穿着白色锦袍的俊美男子,目光突然凝聚到了一点,他的头微微往前探,看仔细后,之前的不快变成了欣喜。
“现在能否下船?”
突兀的这么一问,还是对着旁边的婢女,婢女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可以。”
“好,那我要现在下船。”
齐小爷闻言挺直了腰不乐意的阻拦顾大少:“哎哎,云轩,你干什么?下什么船!不许下去!我今天非得让你见识见识女人的好处,省得你整天跟苦行僧似的。”
顾云轩皱了一下眉,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岸上,见岸上的人还没走,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更焦急了。语气果绝的对齐风意说:
“风意,我必须要下船,你不要拦我,我有急事。”
见顾云轩去意已决,齐风意眨了眨眼,上下看了他又看,突然笑了起来松口了,对那位婢女说说:“让他下去。”
然后,齐风意再次倚着莺莺,笑呵呵的看着好友匆忙忙的离开了画舫乘上小船朝着岸边驶去。他眯着眼睛吃着葡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乐极了。
莺莺不明白怎么齐小爷突然让顾大少下了船,之前齐小爷特意叮嘱她今天要使出十分功夫要让顾大少见识到这温柔乡的妙处,莺莺对这位顾大少闻名已久,心里自是向往,听齐小爷这么安排,她心里自然也是愿意极了,还想着自己或许能成为那个接近顾少的先例,好是准备了一番,可现在她什么本领都没有使出来呢,这位顾大少就下了船,莺莺心里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于是,莺莺状似无意的递上一颗剥好的葡萄问他:“公子,怎么顾大少就突然走了,是莺莺伺候的不好吗?”
齐风意嘴里含着那块葡萄说话有些不清楚,可是莺莺离他极尽还是听清了他的话,只听到这话,莺莺就惊讶了。
齐风意:“他啊,是去见女人了。”
齐风意混迹女人堆里那么多年,当然他也只是摸摸小手亲个小嘴啥的,很少留宿,毕竟他还要命呢,那些年纪轻轻就因为这坏了身体的公子哥们可不少见,他还想活得久一点呢,但是,齐风意怎么也算是一个老手了,他只是看了顾云轩一眼,见他那位常年挂着一副淡淡笑容,做事从容不迫的友人,突然急切起来,让他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死了人,要么就是有了喜欢的人呗,而又观友人眼里透出欣喜,除了女人绝没有第二种可能。
唉,齐风意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一石头块,谁能想突然就开了窍,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令云轩这么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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