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蝶舞影现 > 20.狡之名,颖之情

20.狡之名,颖之情


  魔族皇族有个沿袭至今的传统,皇族男子在十二岁生日那天需要独自猎杀一头猛兽,并根据猛兽正式命名。在魔族能够与神族分庭抗礼的历史时期,不少皇族男子都是在亲信护卫的协助下杀死猛兽的,以至于皇族的战斗力越来越弱。终于被神族步步蚕食,赶到了极北的寒冷之地。

  或许冷冽的朔风刮去了骨子中的贪图享乐,唤醒了身体内的热血,皇族男子又开始孤身猎杀野兽。不过,皇族在大迁徙中遗失了很多珍贵稀有的功法,加之不像之前有源源不断的生活物资供他们挥霍,十二岁的皇族男子普遍比较孱弱,不仅不能猎杀太过凶猛的野兽,有时甚至还会丢掉性命。但已然觉醒的皇族血脉却推着这些年幼的皇族子弟前赴后继,不断用死亡磨砺自我。

  上天可能觉得应该结束魔族的悲苦生活,魔皇的儿子中出现了一个力大无穷的天纵之才。在十二岁生日时,皇子独自杀掉了一条冰海深处的蛟龙,并被命名为蛟。整个魔族为之疯狂和振奋,不少老人跪在地上亲吻着冰冷的土地,流下滚滚热泪,感谢上苍赐给魔族最好的礼物。随着年龄增长,鲜于蛟展露出更多非同一般的才能,不仅勇武过人,还极为擅长领军作战。在十六岁的那年,他率领一支不过百人的骑兵队伍正面击溃了神族的五百人方阵。魔族似乎看到了在他的带领下跃马扬鞭,驱除神族,收复故土的曙光。

  然而,残酷的命运又做弄了魔族。鲜于蛟率队追击神族军队时,落入了早已为他设好的陷阱。他和部下左冲右突,但在早有准备的神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他和他的部下全部阵亡,无一人生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双眼中充满了不甘、遗憾和恨意,还有一抹温柔。

  鲜于蛟阵亡的消息传回魔族后,他的父亲,上代魔皇瞬间苍老了许多,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无情的命运吹灭了。皇族沉浸在无尽的哀痛和绝望中,以至于遗忘了第二天要参加命名礼的另一位不起眼的小皇子。那位即将年满十二岁的小皇子,在没有众人祝福的情况下,孤单地走进了茫茫无际的冰野荒原。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众人在发现这位小皇子不见的时候才想起那天是他的命名日,而他或已埋骨在无情的冰川中。

  魔皇立刻派出搜救队伍。夜晚的冰原更加可怖,冰原上空流动着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充满摄人心魄的魔力,行人一不留神就会迷失在其中,成为行尸走肉的存在。而冰原上的危险则更为直接,神出鬼没的雪蛇随时准备用毒牙夺走行走在冰原上的一切活物的生命,饥饿的冰原狼双眼闪烁着阴森惨绿的光芒从四周将猎物包围……除了冰原上野兽带来的威胁,还要小心遍布冰原上的冰川裂缝,一旦跌落进去,九死一生。搜救队伍在冰原外围进行了简单地搜索后,便回去向魔皇复命。尽管魔皇知道他们草草了事,却也没有怪责他们。

  接连失去两位皇子的魔皇犹如风中残烛,摇曳在凄凄冷风中,每时每刻都有熄灭的可能。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枯坐一夜,伤痛欲绝的魔皇身上时,他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遮挡射进酸痛眼睛里的光线。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一个瘦削单薄的柔弱孩子拖着一只狰狞的野兽,脚步踉跄地走了过来。晨光在孩子身上洒满金色的华光,将他的弱小的身躯映射的如同巨人般高大伟岸。恍惚间,魔皇仿佛看到了一位来自远古时代的帝王。

  小皇子回来的消息迅速传遍魔族。令所有人无比震惊的是,他猎杀了一头没人见过的野兽。这只野兽形似冰原狼却背生尖刺,尾巴的末端像三叉戟那样分开,尖锐犹如锋利长矛的枪尖,最令人惊讶的莫过于它浑身乌黑发亮的毛皮。冰原上的野兽无论大小,大体都是白色的毛皮,或近乎裸露在冰雪之上岩石的灰褐色,而纯黑色猛兽却是闻所未闻,更不用说见过了。

  “诸位臣工,你们有谁可听过或见过皇子猎杀的这头野兽?”

  小皇子安然无恙回来重新点亮了魔皇的生命之火,他环顾大殿中的文武大臣,向他们询问关于这头野兽的消息。大臣们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读过的书籍或猎杀过的野兽,却无一人能够辨识那头黑色野兽。

  “启禀陛下,臣等对皇子带回的这头野兽一无所知。臣等恳请陛下为此兽命名,等同于陛下为小皇子亲自命名,以彰皇子发现新野兽之功。”

  群臣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头不知名的野兽身上,却无人问询小皇子是如何孤身一人猎杀它和如何在冰原上度过漫长黑夜的。

  魔皇望着大殿中央孤零零的小皇子,眼中饱含爱怜。他突然决定将命名的权利交给小皇子,于是温柔地轻声问道:“皇儿,无人知悉此兽的名称,本皇决定由你给它命名。给它命名的时候便也决定了你自己的名字和命运。”

  诸大臣皆露出惊愕之情。尽管这头野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从其如冰原狼般的体形推测它应该并不是很危险,而穷苦人家的孩子在八九岁的时候已能够击杀冰原狼。现在魔皇将命名的无上荣光赐给小皇子,大臣们觉得魔皇有些感情用事了,然而却没有一名大臣越班劝谏魔皇。

  小皇子对此好像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狡。”

  大殿中一片哗然,大臣们都在和周围的同僚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魔皇闪过一缕悲痛,紧盯盯着小皇子的眼睛,冷冷地问道:“理由?”

  小皇子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道:“此兽狡黠至极,孩儿在追捕它的时候吃够了苦头。孩儿给它起名为狡,就是提醒自己不到生死胜败的最后一刻,万不可掉以轻心,轻视敌人。”

  魔皇从小皇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对死亡的恐惧,想必狡曾威胁到了他的性命,还有一抹温情,源于对哥哥鲜于蛟的思念。魔皇点点头,认同了小皇子为野兽起的名字,同时认同了从未有过人表现的小皇子。

  或许一直生活在哥哥的呵护和保护下,没有机会或不愿意展现自己的潜力。也或许在与狡的搏斗中彻底激发了血脉中的无穷威力,鲜于狡在以后的日子渐渐展露头角。虽不及他的哥哥那样耀眼夺目,但也远远超过了其他皇子。在老魔皇病逝之后,鲜于狡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魔族在他的带领下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终于打着争夺下界通道的旗号,以破釜沉舟之势逼迫神族退避三舍,让出了赤阳关。

  此刻的魔皇鲜于狡正坐在赤首关的统帅府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这时一名全身笼罩在肥大黑色外衣下的瘦削人影走了进来,远远望去,好像一件被风吹送过来的黑色长袍。魔皇收回思绪,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影,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参见魔皇陛下。”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让人响起了冰原上的凛冽寒风,然而魔皇却露出了灿烂温暖的微笑。

  “这里仅有你我二人,何须讲如此繁文缛节。”

  “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皇,我都是臣。礼,不可以乱。”

  “情,什么时候可以谈呢?”

  回答魔皇的是沉默,魔皇无从发现隐藏在黑纱后面闪烁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

  沉默之后,那名黑衣人说道:“禀告陛下,神族那边传来了消息。神皇淳于颉昏迷不醒,御魔神将死亡。除了一名勇士,包括大将军在内的我族勇士全部战死。但活着的那名勇士究竟是谁,却不得而知。消息还说他们正在尽全力寻找那名勇士,以免他落入神军手中。”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魔皇。他收起笑容,表情转而严肃凝重。不知是在哀悼大将军等人的死亡,还是在担心那名幸存的魔族,亦或思考着其它事情。

  “除了这些,还有其它消息吗?”

  “回陛下,仅有这些消息。”

  魔皇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好像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可听说了神族大元帅司徒烈孤身一人大战我族大军的事情了吗?”

  “回陛下,没有。我得到那边的消息后,便匆匆赶回来,没有闲暇接触任何人。”

  魔皇轻轻叹了口气,凝重的表情舒缓了许多,眼中流露着温柔的神情。他盯着那道黑影,一时竟有些痴迷。

  “陛下?”

  冰冷的声音消失了,轻柔的呢喃回响在魔皇心间。魔皇回过神来。

  “司徒烈在我族大军接近赤阳关的时候,忽然出现,阻住我军去路。尽管他最后死在本皇的手中,却被他斩杀了我族十几名勇士。加上刺杀淳于颉死掉的大将军等人,我族高手十去七八,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攻伐赤首关了。令本皇不解的是,为何司徒烈要孤身一人力战我族大军,而那只狡猾的狐狸缘何对此只字不提,他究竟隐瞒着什么?”

  若是涤魔神将等人听到魔皇和黑衣人的对话,势必恍然大悟,明白宋野带回来的那句话乃是离间之计。目的便是在神族内部制造混乱,令其相互猜忌,无暇阻止魔族休养生息,进一步壮大实力。事实上,魔皇完全不知道司徒大元帅为何骤起发难。俗语常说好事成双,殊不知坏事也喜欢接踵而至。隐秘的神族男子设计令司徒大元帅擅离职守,引起荡魔神将等的怀疑。虽然大元帅用死洗刷了嫌疑,却使神族失去了一位伟大的统帅,极大的削弱了神族战力。而魔皇通过宋野将一句隐晦的话传递给神族的神将们,定然引起轩然大波,令神族不得安宁。或许荡魔神将等表面能够同心同德,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结出恶毒的果实,又怎会轻易枯萎?

  “陛下为何不在司徒烈阻拦我军的那一刻便将其击杀,反而任由其击杀我族高阶将领?”

  轻柔的声音变成了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魔皇无奈地摇摇头,露出无辜而深邃的笑容。

  “不提司徒烈和本皇伯仲之间的战力,开始的时候我军铁骑轮番对他发起攻势,尽管屡屡受挫,却对他造成了致命伤害。纵然他和我属于不同的阵营,但其勇气令本皇钦佩不已。于是本皇下令骑兵停止攻击,命令高阶将领出手将其击杀,也算给予他应有的敬重。但本皇还是低估了他,待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他反杀了几名将领。当本皇准备出手之际,却想到一条离间神族的妙计。又损失了几名高级将领后,本皇出手杀死了他,那一刻感受到了他滔天的战意和不屈的意志。我族若是有这样的统帅,何愁不重振我族,扫灭神族?司徒烈倒下的时候,眼中竟然充满柔情,想必也是一名痴情的男子。看着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本皇甚至后悔杀死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魔皇停了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厅中的黑衣人,那眼神如同司徒大元帅死时的眼神一般。仿佛被多情的春风拂过,宽大的黑衣轻微的摆动了一下,但很快又静若止水,纹丝不动。

  “陛下,什么样的计谋可以抵得上我族将领的生命?”

  虽然声音仍然冷冰冰的,但距离感已没有那么强烈和明显。

  “其实,即使那几位将领不死,我族也丧失了继续进攻的能力,那几位活着的神将完全有能力阻挡我族攻取赤首关。而我族在占领赤阳关后,更宜止戈,休养生息,同时又要防止神族对我族的反攻。要阻止神族的攻击,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自乱阵脚,无暇他顾。于是本皇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位可能死去的将领不断重创司徒烈,以至于最后当他死去时,身上已经没有完整的血肉,想必神族见到这样的惨状不至于怀疑苦肉计。恰好神族的一名将领率队迎取司徒烈的尸体,趁此机会本皇对那名神族将领悄悄说了一句话——尽管司徒元帅忠心为国,却仍被自己人的阴谋诡计所害,委实可惜,可恨。如此一来,神族必将互相猜疑。再加上藏在暗处,对神皇皇位垂涎已久的神秘人,神族将暂时无暇理会我族。我族则可以趁此间隙大力发展生产,富民强国,即使不能灭除神族,也绝不退回苦寒之地。”

  黑衣人眼中交织着各种情感,既有崇拜,又有倾慕,还有一丝畏惧。良久,她轻声说道:“谢谢陛下对我的信任,将心中的隐秘告知于我。”

  她停了一下,继而说道:“陛下不愧为狡。”

  魔皇呵呵笑了起来,温柔地问道:“幽颖,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情吗?”


  (https://www.daoxsw.cc/bqge212350/111115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