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半生悲雨，即此天涯
她的牙齿已经被血染成红色，胸口撕裂般疼，呼吸和说话都会溢出鲜血，声音已经非常虚弱。地板冰凉，整个屋子散发着粪臭和莲花的香味。这两种味道交织混在一起散发出让人难以接受的味道。
“小哥……我终于……见到你了。”她温柔的眼神流出泪水，从脸颊滑下，融化了干涸的血。
“我，好喜欢你……”他还在地上没有醒，婉挽脸微微泛着红，脖子上的处/女晕再次浮现。心跳在挣扎着多跳动几下。经历了那么多，她还是如少女一样单纯，是啊，那么多次出行，什么谈话她都没有刻意去听。说完这句话，血再次涌上来，她的手挪了挪，看到了手上两只莲花镯子。
她扔弃背包的时候掏出了这两只镯子，白玉冰凉的质地触碰在手上，一伸手从袖子里面露了出来，她不忍心扔掉它，那是对父皇唯一的留念。在这个世界里，可以叫做亲情的东西只剩师父和镯子了……
……她使劲地喘气，在这沉默中缓了缓，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平躺着，眼泪温温热热从眼角流到头发里。左眼眼角上的伤口被眼泪浸地生疼，所有伤口都在疼，她咬了咬牙，用舌头抵住要吐出来的血。
“即使你，再也，不记得我……这样也好。”婉挽不舍得闭上眼睛，侧着头看着他，眼泪却模糊了他的眉目。
“如果记得的我，会让你有一刻痛苦，都不要……咳咳……”婉挽想了想，他到底会不会难过，这好像是一道没有答案的题。
“我不希望你救赎我，我也……没有办法……救赎自己。”婉挽知道自己的抉择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条生命因为自己的抉择死去，“小哥，我一点也不高尚……我害了……那么多人！”
婉挽这一生做过最错的抉择就是这个，没有人会原谅她，她也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她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小哥，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一口血吐在地上，没有时间了，她看到张起灵的眉头动了动，在这里死去应该很大动静，让他听着自己死去……不要，不要……
婉挽腿上的伤恶化地厉害，站不起来，只能爬出去，也就十多米可以爬出去，她刚爬伤口和地板还有衣服摩擦着伤口，比在他身边还疼，她抑制着咳嗽，用满是血的手往门外爬。
伤口摩擦衣物，血都流了出来，地上留下摩擦样的血渍，她的手一直往前爬，手上青筋凸起，紧闭着眼睛，她咬着牙齿嘴角的血从牙缝慢慢流出来她也没有管。
人类的意志可以超越身体的极限，在正常人的眼睛中，那么重的伤她可以活着完全就是奇迹。她锲而不舍地爬着，爬到门口衣服前已经红了，如果是求生有情可原，她是求死。
她用尽最后力气站了起来，扶着门，然后最后一次注视张起灵，他还在睡着，预感中吴邪他们一定会来找他的……自己的一生足够了……
她关上了门，在小小的黑暗的角落里，地上有点潮湿，很冷很冷，冻的她瑟瑟发抖，疼痛和黑暗，不断吐血，他或许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够了，这一生已近够了，吴大哥那边也交代了。
临死前好安静啊，光景渐渐消失，伤口也不再疼了。她是
她闭上眼睛，即使左眼有一道疤，也是一个风华绝代，她垂着头。头发轻轻落在胸前，胸口已经不再起伏，腹部伤口比较多，虽然是皮外伤。爬行时胸口那里的纽扣已经掉了一颗，露出了一半胸口。
锁骨流下的血沾在皮肤上，盛开成如火如荼，燃烧的红莲开在雪白皮肤上，就像红梅与之白雪……
婉挽做了一场大梦，她倒在凤阳阁的床上，又坐了起来。
她走到铜镜前，头发已经挽上了，上面斜插着发叉垂着珠玉，嘴唇上轻轻点上微微红的胭脂，漂亮的杏眼黑白分明，漾着烟波。雪白的手指摸上柔软的脸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熏香烟雾缭绕，非常安心淡雅的香味，每一件装饰都是精雕细琢。
她醒来了，周围没有味道，她摸了摸墙壁，不再冰凉，触觉也。活死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粽子，一个可以思考的粽子。
她再次迈出门，来到张起灵的身边，想摸一摸他。婉挽摇了摇头，自己的手指太凉了，生死相隔这就是了结吗？君在阳间，妾在阴间；阴阳相隔，两不相见。突然想哭，但是眼泪哭不出来……
她灵敏的感觉再一次出现，火光噼里啪啦从古楼地板燃烧起来，吴大哥，胖哥他们要过来了。
婉挽防止他们知道自己来过要将氧气瓶带走，她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尖，没有鼻息。她突然害怕起来，很是着急，轻轻叫了一声“小哥，你醒醒，不要有事……”然后她想了起来，自己已经……活死人不吃饭，不眨眼，没有感觉。她的眼睛虽然漂亮但是不眨都有些吓人。
吴邪越走越近，婉挽要躲着他离开古楼。千万不能遇见他……否则自己就走不了了。婉挽走的时候左手摸了摸右手，镯子相碰发出清响。
这镯子？
她偷偷来到了医院，趁着胖子三天两头马马虎虎看人混成外人进去他的病房。
病房里阳光充足，白色的纱帘还和那时候来时一样，最后一次给小哥买饭了，也许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是最后一次。
饭烫不烫，凉不凉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脸已经被擦拭干净了，沐浴在阳光里，安宁祥和。婉挽褪下镯子戴在他的右手上，然后留下了另一只权当报答吴邪的恩情。
她换下古楼里穿得衣服那一瞬间自己都惊呆了，伤口已经愈合了，变成了彼岸花一样颜色好像裂痕的样子。于是她用黑色的长发特意遮住了左眼那条红色的裂痕，头发松松地绑上，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她有了打算，然后再看了一眼他，再一次记住他的容貌，再一次用目光抚摸他的脸颊。此生此世，缘分已尽。不该执着的，就不再执着。
她转过头一刹那，好像有一只手掠过自己的头发，带着不舍和眷恋。
这种感觉有了多少次，还是忍不住往后看，张起灵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翻腾着看不见的情愫，他的右手吃力的拽断了几根青丝，缠绕在指尖。
在这场孽缘里，谁都不是身外人，谁都被红线缠绕着，只是或多或少的受伤。婉挽不想让他深陷，不想让他也被红线割伤……
万语千言只是一句，带着一路上标志的云淡风轻的笑容。
“小哥，婉挽要走了，你也不必担心……那不打扰了。”婉挽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死去了，因为爱他，不想让他知道粽子一样的自己，故意和正常女孩一样眨着眼睛。
婉挽刚走出门，胖子就和她撞了个正脸。
“大婉，你来了，咱弄个独眼龙头型？”胖子看她这个样子很怪异，明明那么漂亮干嘛杀马特一样遮着眼。
“没事，胖哥，婉挽先走了。”心虚使然，她跑了出去，只剩下胖子原地发呆。
古楼里张起灵说了一句话:“酷爱舟，碗……”他说的不会就是婉挽吧，。
莲花微微的香气中，照着此刻最安静的病房。
胖子看到婉挽买的饭过去问了他，他只把头扭了过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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