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浮生若梦一
进入山洞,上面地下水漏了下来,滴滴答答和珠子落在地上一样,然后汇集成一条小小的河流流到另一个方向的黑暗里。
走这边,婉挽感觉非常灵敏,血液里冰冷的东西顺着脚底流上来,也是因为这个洞穴阴冷,没下过斗的她害怕。
这条路是非常缓慢的倾斜,让人认为是走直路,实际上是往下了,灯的光打在光滑的石壁上,明显是有人开凿的。
走了不远,就是一条岩缝,好像勉勉强强可以让她进入,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蠕动,这要是卡在里面就变成干尸了。
岩壁这回的是沉积岩,应该是石灰岩,凹凸不平。婉挽蠕动着后背还是被砂纸一样的岩石蹭破了。她靠在岩石壁上休息了一会,汗从脸上水一样流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张起灵的方向还在变,但是不一样的是她感觉到了他的最终位置。
这样靠在石壁上靠了一会,她继续蠕动,后背上的伤口越来越疼,疼得让她腿软,她连转过头都没有空间,所以只能靠着一只眼睛的余光看着出口。
这样蠕动了好久,她终于感觉到了空间,走出岩壁,来到了空旷的空间,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婉挽坐了下去,然后拿出饼干,这次不敢靠在墙上了,后背的伤口,腿上,还有手都在疼。
就着矿泉水吃了两口,她检查了一下自己包里的镯子,镯子没有事。然后看了看氧气瓶,好像用不到,但是为什么一直感觉它能用上。
婉挽不相信这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空旷,她用手指挨块砖敲着,最后,她敲到了一块好像听起来不太对劲的砖,什么勇气让她下手她都不知道,就是直觉没有问题。
她用力地推了一下那砖,砖居然凹了进入,随后就是巨大的声响,一块墙壁居然升起来了!露出了里面那间密室。
婉挽进去了,她刚进去,“咚”一声巨响石门落下了。婉挽用手电一照,一块烂布似的东西趴在一口梨木棺材上。
剩下陪葬品好像也没什么太新奇的,字画书籍,竹简这一类东西。
那口梨木棺材上趴着那块破布婉挽非常好奇,她走了过去把破布掀起来。
时间太久布已经氧化,一撕就变成了渣渣。
“啊!”婉挽惊叫了一声,布底下那是一具白骨,白骨的右手好像被砍去了,空洞的眼眶就盯着那具棺材,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婉挽吓得久久平复不下来,看着白骨没有什么反应,才过去看看。
那梨木棺材上画着正字,有一百多个笔画,还有一行字:梨华夫人张梨,谥号贤德。她是活了一百多年吗?婉挽也只是初步判断那是梨木,因为木头纹理特别像。
她就是梦里那个女人,自己为什么会为了她那么伤心。当时梦中的自己满脸绝望,为什么?可是婉挽刚想打开棺材又迟疑了,她被扭断了脖子,棺材里那得多吓人,婉挽还是决定不碰她。
拿手电扫视了一圈,那边十几步处有台阶,是一个高一点的平台,她走了上去,然后发现了蜡烛在布满尘土的桌子上。
桌子已经氧化了,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恐怕推一下就会倒下去。
那边已经有化了的蜡油了,估计已经点了一只,婉挽吹了吹蜡上的灰尘,然后用手掐去蜡烛上面一截,她掰断蜡烛那一刻有一股奇怪的香从里面冒出来,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然后又点燃了剩下的,为了防止出意外,她把刀子插在裤子兜里。
刚点上就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只不过说不清楚,还是寻找出去的路要紧。
“公主娘娘,莫要睡在院里,当心受了凉。”婉挽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没有在山洞里,那是凤阳阁。那颗古树仍然蓬勃地长着,自己案前也多了一些香灰,化妆的胭脂盒打开着散发出氤氲的香。
旁边的婢女穿着唐代的襦裙,自己那一身也不是素色,居然是橙红色和白色的,婉挽惊恐地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她居然梳着公主该有的发髻,上面珠玉金银缭绕,蝴蝶步摇轻轻摆动。额前一点嫣红的朱砂点成美人痣,她不敢相信去问那个婢女。
“嫡母她?”嫡母她不是去世了吗,婉挽要问出来她,婢女回答是长孙皇后过世两个月了。
“那寺庙里。”婉挽摇着婢女,婢女惊恐地跪下,慌慌忙忙答着:“公主娘娘!娘娘自小长在凤阳阁,哪里来的什么寺庙?”
居然这点和自己的记忆不一样,婉挽什么都没有管,太液池,还有这里,它和记忆中会有什么不一样?
婉挽一路跑去太液池,宫里侍卫谁也不敢拦住她,她看到了满池翠绿,接天的莲叶一片碧绿。远处亭台楼阁还有萧萧琴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不行,还是对不上,寺庙里。千年后醒来,小哥,吴大哥,王大哥他们,他们好像真的一样。婉挽从花间小路跑了过去,遇到了一个同样衣着华丽的人。
“皇姐?”那个女孩只有十五岁,但是长得很丽质,那琴声就是她的。李丽质?她是自己皇妹?李丽质似乎很好奇她怎么变成这样。
“皇妹,琴弹的越发好了。最近宫里宁静……可以听听皇妹闲情雅致。”婉挽用李宇的口气回答她,她笑了笑,下一句话差点雷死婉挽。
“皇姐一直浑浑噩噩几个月,不想皇姐刚醒。父皇正在给皇姐定亲。”李丽质表情非常自然,问她也无济,再有这里是宫里,她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去求父皇。婉挽要出宫,只有出宫才能找到答案。
父皇的殿宇外婉挽跪着,这里和记忆里一样,一样辉煌壮丽,唐太宗从侍卫中走出来,很多人熙熙攘攘。
“儿臣李宇叩见父皇。”婉挽感觉并不是太熟悉唐太宗,对宫里一切都疏离,过去不是梦,只有找到师父才能得知。
“朕刚要找你,不晓得朕的宇儿自己过来了,宇儿转眼间长那么大了,朕还记得你叫莲花月。”唐太宗拍了拍婉挽的脑袋,赶紧把她拉起来,让她别跪着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幸福,父亲对自己的爱那么温暖。
婉挽第一次感到那么幸福,父亲慈祥地看着自己。然后又一下子跪下了:“儿臣想进寺庙里为母后守孝,为父皇祈福。但愿父皇安康,母后永登极乐。母后恩德,儿臣铭记于心,怎么能够在母后丧期出嫁?望父皇准许儿臣去寺庙里服丧。”
心里还是有那个叫张起灵的人,那个张起灵就像真真正正活着一样,活在心里,扎根灵魂。除了他,不想嫁给任何人……可是那是真的吗?那个男人究竟存在吗?
“你还是如此懂事,只不过这姻缘大事。”一个父亲还是会迟疑女儿进寺庙这种事。
“父皇,儿臣想去看看,真的没有佛缘,儿臣再回来。”这是婉挽能想到最后的办法了,这样才能拖住时间,然后寻找师父。
父皇还是给婉挽备了马车,马车雕着花纹,画着金色的凤凰,宫女们也跟在后面的马车上,出发那已经是夜里了,婉挽撩起布幔。
长安的月亮就像泪眼朦胧,光晕揉散开来,撒下寂寥银辉。才人思妇,不知道谁先看见的一轮月亮,此后就是梦中依稀的轮廓。
马车清脆的脚步踏在石板上,长安一片繁华,人群熙熙攘攘,梦里思念的长安此时就在自己面前,为什么那么空虚?
到了寺里师太没有理自己,师太带着自己来到故时的房间。师太就像不认识自己,不管自己怎么问她她都是疏离。
这一个晚上她都是好奇的看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和记忆里一样,为什么师太却不记得自己?
第二天大多数宫里人都走了,婉挽来到大殿,大殿和以前一样,婉挽轻轻倚着木门,她发现咿咿呀呀的声响和以前一样。
师父来告诉自己答案,师父说:“梦若浮生,浮生若梦。施主没有佛缘,还去尘世。”
师父总是打哑迷,而且他不肯留自己。这次知道真相的肯定是师父。婉挽使劲纠缠他,他还是摆了摆头没听见一样念经。
直到心灰意冷,直到愿意接受自己死亡。
一千四百年,什么东西能等待一千四百年啊!一千四百年金石皆碎,沧海桑田。
此生真的和他永别了吗?
这一次抱着必死的心回到宫里女官准备着那些东西,还有那些什么图,就是那个图。出嫁前晚教自己那些事,也就是人道。婉挽根本没听,女官给她看那些东西她瞄了一眼然后淡淡地不说话。
如果自己现在闹肯定会被迷晕到时候被玷污都不知道,所以她很冷静,准备赴死。除了你,不会让任何一个男人碰我。
婉挽换上嫁衣,面对着镜子说不出来的伤痛,欲语泪先流,妆刚画上又花了。她怕女官看见,然后自己躲在屋子里接着打扮。
金丝步摇,凤冠霞帔,眉尾眸畔间却是愁鬓千万。清纯的杏眼烟波粼粼,唇角就像咬着血,就在一夜之间,红颜化成枯骨,然后从坟墓里会飞出蝴蝶,上有孔雀东南飞。
嫁给喜欢的人,那是一生的奢望。今生最好看的妆容却是留在棺材里等待黄土淹没,就算人生再选择一次,也是选择这样。
裙摆就像火一样,燃尽此生所有命数。
她第二天天未明就被催促上了花轿。
盖头下是泪眼迷茫,红色的裙子上点点暗红,泪水淋湿的不仅是裙子,还有那颗冰冷的心。她把手伸进盖头里摸到了金属的冰冷,尖锐的发钗在她头上,准备吸走这个新娘的命。
宫里的喜乐真是越听越悲怆,就当这是丧乐送她入葬,她无力地靠在轿子里。
公主出嫁,整个长安都陷入了热闹,围观的人很多,大多都是聊着风凉的话。
那个黑色帽衫的身影,他用淡淡的眼镜看着自己,他为了自己不受伤打晕自己,他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可是这一切都是梦啊!
吴大哥的笑声,胖哥逗她笑,一切历历在目。
等不到下一个千年,她没有啜泣,怕是被女官听见清白不保。醒着却还能自杀,还能找到时机。
前抬嫁妆,后抬棺材。烈性的婉挽不会允许第二个男人碰她,对不起,父皇。对不起……今天婉挽先走一步。
“抬入门!抬入门!”谁喊的这一句,婉挽看好了头上的钗子,敛着裙子下轿子,防止它掉了。
有人领着自己,呼喊叫好的声音,热闹的喜乐仪式繁多而复杂。
盖头底下什么也看不见,她毕恭毕敬地行礼,谁也没有人看出来她的企图。
她是在现代活过的女孩子,或许这样死去自私,但是她已经不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当年刘兰芝举身赴清池,魂去尸长留。今天李婉挽,发钗尽浮生,红颜终一毁。她等待着光线昏暗,等待着婢女点起喜烛。
灯火摇曳,蜡烛默默地流泪,她笑了笑。一下子推倒了那一个灯架,红烛瞬间点着了大红的布幔。尸体也不会留,我李婉挽不愿意和你合葬,火瞬间蔓延而上,噼里啪啦柱子开始断裂倒塌。
“快救公主娘娘!”外面人喊她听见了,只是这火一点也不热,婉挽突然在火光中看见他,就像冲进他那个燃着的屋子里一样。
浓烟蔓延,看不真切,但是能感觉到的只有他的心跳,脉搏。自己血液里突然流动着冰冷的东西。摸到了尘土的灰质,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醒不来就会死在梦里。
婉挽闭上眼睛,不管身边火光蔓延,她感觉到了她摸到了手边的水果刀,拔出刀子,凭着感觉她朝着锁骨一扎,然后用力一划。
疼痛使她瞬间清醒,然后一下子甩掉手里的刀,刀落在尘土上刀尖的血染湿了尘土。血液从她锁骨那里流出,流了一会上衣前面一大片变成了红色,就像在挣扎的火光。幸好是锁骨,虽然疼但是不影响行动。
这里不是唐朝,这里还是那个山洞!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香味,难道说是这个蜡烛?婉挽看到桌子上的蜡油,刚刚点完。
疼痛封锁了她的行动,她另一半脸上都是尘土。可能当时倒在了地上,是侧着倒下的,背包还在身上,地上有摸索的痕迹,难道就是自己摸索刀子?
刚才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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