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祈墨微微勾起食指,那只黑色的鸽子便飞到他的手上,稳稳地立住之后抬起细细的鸟腿。
他从上头拆下白色的纸条。
“那是什么?”梨落一边问,一边伸着小手,想去戳一戳它的小肚子,没想到鸟不可貌相,看不出这竟是一只柔软的鸽子,缩着鸟肚果断地躲过了她的触碰。
什么啊,摸一下下会死呀!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鸟。
“八两。”他一出声,那只小鸽子便再次挥动翅膀,梨落还没还得及和它打招呼,一眨眼就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
展开信纸,她好奇地想瞅瞅上面写了什么,却是被他一手挡住,脑袋被轻轻被扭到一侧,只能在他身后砸砸嘴。
祈墨面无表情地阅完之后,一道蓝色的火焰自信纸的底部升起,将其燃为灰烬。
“它叫作八两啊,真有意思。”梨落讪讪地和他搭话。这下,那个乌龙也该画上句点了吧。
他垂下手,看了她一眼,抿着唇问话:“你可还记得昨夜寿宴之上,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莫非她除了“口不择言”还做了其他惹他生气的事情?难怪他方才那么不悦。
梨落冷不防地倒吸一口气。
当时情况那么复杂,她哪里想得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安安稳稳睡了一觉,早早就将那些抛到九霄云外了。被他这么一问,不得已才绞尽脑汁想了一番。
她似乎喝醉了,在树林里的事情她倒是清楚,毕竟那窒息的感觉太吓人了。
回来时见到一位红衣女子缠着他不放,当时她可紧张了,慌慌张地想着要是有人将殿下抢走了该怎么办?然后不由分说就冲到他面前去,然后…然后……不记得了。
天啊!她该不会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唉,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他好意提醒道:“什么叫作,这位殿下,是你先看上的?”
初初听到她说这句话时,他是有几分开心。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一刻的心跳,无比的真实,真实到连他自己皆开始怀疑,这份悸动的心情名为何物。
可她不曾给过他太多的时间细想。
还真是不喜欢吃亏的性子啊。怕是还记得那一夜,他也不曾留给她时间思考,便把她带来魔界了。
谁知道她成天在想些什么,昨夜说完了那句话便借酒发疯,当着绯月的面瘫坐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
那一惊世骇俗的举动不知招来多少人侧目。
梨落蒙了。竟有此事?
虽然这话真真确确是在心里想了无数遍没有错,可她从未想过将心底所想托盘而出啊。
完了完了,这么下去,她再讨好他,他是不是该要觉得她虚伪了。他脾气这般古怪,阴晴不定的,会不会一时心气不顺把她赶出魔宫?
拜师没希望就算了,要是连绛灵草都摘不到,那她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做他的侍女干什么,最后还惨兮兮地拿不到任何报酬。真真是欲哭无泪。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咳咳咳,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梨落心虚地侧过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昨夜发生了什么了吗?我只记得我不胜酒力,很早便睡着了呀。”
祈墨笑了笑,“你倒是擅长四两拨千斤。”
看在她眼中,是皮笑肉不笑。
“才不是!”她急忙反驳道,耳根子红了个透彻。
算了算了,反正他这么聪明,哪里能瞒得过他呢,还不如早点认错。
俗话说得好,早死早投胎嘛。那就无须垂死挣扎了。
“殿下殿下,我在魔宫无依无靠,当然会害怕呀。是殿下将我带回来的,我自然要好好地跟着殿下。那时候我见那红衣女子纠缠着殿下,一时就担心,她要是把殿下抢走了该怎么办,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担心有人将他抢走?
若是才认识她,兴许他会被这个念头蒙蔽了心眼,可惜,他已经了解她了。因而,不会再轻易地上当了。
“所以,跟着我,拜师学艺便是你的企图?”早该知道的啊。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见他眉目神情冷淡,连忙改口道:“我是说,我当初离族,确实也想在外头拜个师父,恰好碰上了殿下。殿下又是这么英明神武,我才…我现在不想了,真的,我一点也不想了。”
“在绛灵草盛开之前,只要能待在殿下身边,为殿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就心满意足了。”
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
虽然说这些日子以来,她其实慢慢地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他,但莫名地感觉,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是她所不能挑战的那种危险。
譬如,他只是动了动眼皮子,她的心脏就吓得快跳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太过强大,也可能是这般强大的人心思根本就非常人能参透。
无知总是会将人引向恐惧的深渊。
“离族。”他的嗓音低沉得犹如从地底传来,再开口时一点温度也不带,仿佛她在他眼中又回到了初见的那天,他依然不相信她。
“你说你是个四海为家的小散仙,何来的族?”
这个人,未免也太会捉重点了吧?!不知他之前都读过什么书,怎么练就这种能力的。
完了完了,真真是祸从口出。
梨落第无数次体会到谨言慎行的重要性。可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昨夜喝了酒,指不定是后劲在作祟呢!
你是不是傻啊!
事到如今追究是什么的错还有何用,还不赶紧编个理由出来糊弄过去。
可他脸上分明写着“你最好老实交代。”这几个大字,她硬生生得咽了口口水,正在衡量利弊——该不该告诉他,告诉他会怎样,他也想得到圣灵族么?不告诉他呢,不告诉他的话会怎样,是不是会死得更快一点?
他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惹得她身子微微颤抖。
“你一个修为低下的散仙,竟有能耐隐藏真身。”祈墨那双危险的眸子正紧紧地凝着她,而那张小脸上一丝一毫的慌张都躲不过他的审视。
如此想来,确是他大意了。起初他只当她修为低下,掀不起风浪,如今想来,若只是修为低下,又有何能耐足以隐藏真身。
“连我也看不出你是何物。”
宽厚的大手掐住她的手腕,将它举在两人之间,在他吐出那个没有近似恐吓的“说”字之时,她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想镇静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他看起来好凶,不会真的要动手吧?
她像极了受惊的小白兔。
在她眼中,此刻的他是否像只危及她性命的大灰狼?亦或是无情至极的将她捏在手心的猎人?
这个念头萌生之时,他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你到底从何而来?”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方才她以为她没那么怕他的,都是错觉,她怕他,怕惨了好吗?
心中有一千一万个后悔,这个靠山原来还是找错了。稍有不慎,她真的会没命的!
可是现在,即使她编出再逼真的理由,也绝无可能让他信服。
算了算了,反正她这个段位的小仙灵,断是引不起他的兴趣的,若是他真想知道圣灵族的下落,到时候咬定自己是被赶出来的,谁人不知那道结界有多强大,出来了哪里还能回去,是以她才会流落至此,无家可归。
没错没错,就…就这么说。
“咳。”她给自己好好地顺了口气才答道:“其实…其实……我…”想起来简单,说起来难,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反反复复几次,才终于在他耐心消失之前说了出来:“其实我是圣灵族的人。”
他的脸色刷地暗了下来,眼底的神色复杂,“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自圣灵族。”这人耳朵不好使么?说得那么大声还听不明白!
腹诽完了继续道:“我虽然是圣灵族的人,可我修为不高,也没有什么灵力,初级的法术都学不明白,正如你所知道的这样。所以,你可不要误会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哦,我什么也做不到。”
最后几个字,她垂着脑袋嘟嘟囔囔地说完。
居然是圣灵族。
自古有预言,得圣灵族者得天下。
且不论四界最强大的封印圣灵印,那一族镇族之宝破魔箭,传说不仅能破魔,亦能诛神、消冥、灭万物之灵,得此箭者,以一箭便轻易能让如他这般法力高强之人灰飞烟灭,亦能将一箭化为万箭,一举杀得战场上千万士兵片甲不留。
几万年来,令仙魔冥三界多少人不死不休,梦寐以求。就连父尊也从未停止追寻那破魔箭的下落,尚且不用说那些无自保之力的低等妖精。
两千年前圣灵族先族长仙逝之时,那族一度消失于世,至今无人能够寻得。
流言道:世间绝此圣灵族,再无破魔箭。
可他随手捡来的小妖,却字字分明的告诉他,她来自圣灵族。
这,莫非是天意。
看着她手舞足蹈地解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太过真诚,太过…天真无邪。
仿佛传递着巨大的力量,从初次对上它们时,就着了魔中了道。他一直都清楚明白,只是他始终不愿意承认,他会败给区区一个眼神。
那股力量潜移默化,和她的主人一般不认生,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埋入他心脏最脆弱的某个角落,待他察觉,为时已晚。
似乎埋得太深了,已然摁住了他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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